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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鬼哭街-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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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积至极限的真气,到达了比刹那还要小的六德之间,比六德更加细小的虚的瞬间——甚至——比虚更空——比空更清——比清更净的境界——

涛罗大步向前迈去。

视力已经恢复到能辨别明暗的程度,能确实地感到有闪光的迹象。涛罗用倭刀刀尖挡去以超音速射来的充满杀气的飞石,向着那灰白色的光源突进。

不需要很大的动作。两块,三块,四块充满杀气的飞石接连飞来。

涛罗悉数将其拨挡,渐渐听到了枪声。射出的子弹的速度似乎比音速还要快出好几倍……涛罗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一刻不停地拨挡着不断追击而来的飞石。

涛罗已经捕捉到了象征着世界的全部的六感。甚至连自己的视觉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都没有发觉。

(成功了,吗——)

戴天剑法的秘传奥义“六尘散魂无缝剑”。想不到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竟能完全领悟这一绝技。

以每秒数十发的速度飞散而来的子弹都无一例外地被倭刀的刀身反弹了回去。彼得鲁什卡的战斗AI要如何判断这种情况呢?无论如何,对被涛罗不断突进并侵袭到身边的她来说,应该没有应对之策来继续与之对抗了。

白刃一闪,人偶的头颅被斩断,高高地飞向空中。涛罗用回转的刀锋将像拖着尾巴的流星一样随风飘舞着褐色发丝的头颅勾了回来。

好像与收回的倭刀遥相呼应似的,左手紧跟着便打出一掌。

这致命的一击“紫电掌”,完全破坏了统领着彼得鲁什卡身体的战斗AI一一但是,与那承受着痛苦的身体已经完全分离的头部,连一丝悲伤的哀鸣都没有发出。

涛罗抱着取回的头颅,看着支离破碎的彼得鲁什卡的残骸朝着地面坠落下去。暂时失去的视力也完全恢复了焦点和距离感。

右手中握的依然是那把倭刀。刚才就是这把刀使出了自己追求已久的哀怨秘剑……真是个可悲的玩笑。

自己竟在如此悲恸哀伤地走到绝望尽头的时候领悟了这样的绝技,再想想恩师过往的教诲熏陶,涛罗不禁哑然失笑。

(如果这就是剑之真谛的话……那么曾经的修行又算什么呢?)

师傅肯定会骂这是邪门歪道吧。会说这是怒火之剑、报复之剑,不管是什么都是会蚕食自身的鬼道伎俩。

但是,即使真是那样也好。剑就是杀人索命的兵器。总有一天,执剑杀人者也会死于剑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涛罗脸上挂着扭曲的微笑,凝望着脚下飞逝的街灯。

第五章骤雨血风

桃花飘舞之处,瑞丽优雅地抚着琴。

琴声悠扬婉转,仿佛是在叹息这即将远去的桃花之季一样充满了梦幻与哀愁……却没有平日里的清澈和风雅。

想必是抚琴之人难以抑制心中骚动的情绪吧,才弹出了如此不宁的旋律。似乎是要把所有的思慕之情都付渚于琴弦一样,那隐秘而又激烈的感情,一点一点地传达给听者。

涛罗一边感同身受地听着琴声,一边从远处的亭子中注视着妹妹的身影。对于通报来客的仆人,他也只是含糊地应答了一声。

“好一张愁容啊。”

少顷进来的客人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地说中了涛罗的心事。由于是从小就熟识的师兄弟,所以说话也从来不需要避讳什么。

“关于瑞丽的事。不用我再说了吧。”

涛罗为难地嘟囔着,在他面前也不用做任何掩饰,只是深深地叹着气,满脸疲惫地朝豪军转过身去。

“这次要去外地办事。虽说是明天早上出发,真是的……她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你怎么又是话从半截起啊?能不能多说点上下文啊?”

豪军的声音清晰爽朗,完全不顾涛罗的疲惫。像这样的兄弟间拌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真没辙。那家伙,每次我提到工作的事情就立即转移话题。”

“快点跟她坦诚地道歉吧。你准备就这样带着隔阂出发吗?”

“啊,算了。说不定还能成为治她这毛病的药呢。”

涛罗摇了摇脑袋,失望地说道:

“那家伙是不是太依靠我这个大哥了……她的将来真让人担心啊。”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也未尝不可吧。毕竟你是她哥哥嘛。”

“你就別取笑我了。真是的,娶她的那个男人可真是倒了大霉啊。”

“嗯,实在是太糟糕了啊。”

“……喂,我说的又不是别人。”

涛罗一脸认真地劝着平静地随声附和的豪军。

“以后要来成为她的支柱的,就不再是我了。你必须来承担这一切。”

“明白了。大哥!”

豪军一边坏坏地笑着,一边恭敬地跪下磕头。

“别这样……”

“怎么啦?你可是我的大舅哥啊。跪拜也是自然的。”

“別瞎说。在戴天流门下我是你的……”

“咱们已经约定好不再提那些的吧。”

好像每次一谈及此事的惯例似的,豪军用手指摆弄着脖颈上移植的接口。

“仅仅埋下一个这种东西,颈穴的四个穴位就会麻痹。我的内功已然不足从前的三成了。”

“……”

随着可以称得上泛滥的高度化网络的发展,如今在社会的各个领域,对于活跃在一线的人才来说必备的就是直接装备于人体的联接装置。

即使是在黑社会也同样如此。尽管刘豪军武艺超群,被认为是少有的人才而选拔为香主,但同时也意味着必须委身于这机械化时代的大潮了。

“最近,我也受到外家那帮人的邀请。都是想拉拢装了义肢的同类。那样的话我就会筋脉尽消,甚至连动脑筋都不可能了。”

“豪军……”

“如果说对和你在一起切磋的内家拳法没有留恋那是骗人的……但我原本投身武门就是为了兄弟和青云帮。帮会看重我的不是武艺,而是智谋。所以我就放弃了我的剑之道。”

在若无其事地说着话的豪军面前,涛罗内心不禁感到惭愧。

“幸运的是,即使没有我在,戴天流也有你这样的接班人。真是上天的恩惠啊。”

“那是……”

涛罗生生地吞下冲口欲出的话,到现在说什么也已成枉然了。

(真是这样的话……也应该悉(不愧是祖国版,错字真多)数传授给你才对。

你才是真正的武学奇才。我明明远不及你的……)

“涛罗你就別恭维我了。我现在这样就已经满足了。”

想必豪军又觉察到了曾经隐藏在师弟心中的纠葛了吧。他的笑容像秋日的天空一样清凉爽朗。

“扬名于世也没什么不好的。特别是在娶了妻子以后,是吧。

我想试试成就一番伟业。与生错了时代的剑客相比,还是这样更能让瑞丽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

这样就可以了……如果豪军说他会开心的话,可能他真的就是很开心了。

涛罗突然发现一直凝结于胸中的隔阂已被解开,不由得一声苦笑。这个男人从以前就有这种包容力,可以抚平对方的心结。

刘豪军这个男人有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根据眼前的人不同,那目光时而像凉爽的秋风,时而又会变成结了冰的刀刃。

畏惧他的一些人送了他一个“鬼眼丽人”的绰号,这也不难让人理解。即使身处敌境还如此让对方胆战心惊的男人想必也唯此一人吧。

“总之明日之前,你先去向瑞丽道个歉。我也想看看她的笑容。你不在的这些天,她总是愁容满面的。”

“是吗……”

有这样的朋友是我之幸,也是日后要嫁给她的瑞丽之幸。虽然身为手握不祥之剑的杀手,但同时又能在如此幸运的世界里生存……涛罗甚至有些喜欢起现在这种犯罪的生活来。

残酷的时光飞逝,涛罗睁开了眼睛。

在朽烂了的关帝庙里,涛罗一直抱着刀坐在地板上,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传来了重重的雨声,笼罩着庙内的空气。

有人说现世是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涛罗现在所面对的现实,或许就是他曾经在桃花树下所做的噩梦吧。

即便如此,现在的涛罗已经无药可救。变成了复仇的剑鬼的他,也是噩梦的一部分。如果想继续把这剩下的噩梦做完的话,只能不断战斗直到梦的结束。

(……笨蛋!)

涛罗在心里怒叱自己。

本打算打个盹就好的,竟然做了这样伤感的梦而沉沉不醒,自己真是粗心大意。如果在这个时候遭遇奇袭的话,怕是早已死于非命了吧。

(……是太累的缘故吗?)

即使是对于曾经经历过连日无休地死斗的涛罗来说,昨夜的战斗也是从未有过的惨烈……而且牺牲者也格外得多。

在昨夜的上海义肢公司里,有很多半夜加班的成员工成了斯求格列夫他们的活祭品吧。还有在感应轨道里被卷进来的普通车辆。虽然大部分的伤亡是由吴不顾及周遭而使用的大面积攻击所致,但涛罗自己也用“轰雷功”击毀了一辆SV。

而且,我……亲手杀了梁。到最后还在骗他。

在战场上的自己竟能毫不介意地杀害无辜的人。手里握着剑的时候,也没有感到半点自责。

但是……在离开那惨绝人寰的战场之后,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那印在眼底的活生生的地狱。在打倒剩下的斌和刘之时,由尸体堆积而成的山到底会叠多高呢?

(……不想了。我已是妖魔,我已是修罗。这样想才对……)

为了驱散沉重的思绪而向外看去,涛罗这时才慢慢意识到这庙里的空气格外安静。瑞丽最近在此留下的一点生活的气息,尽早也已不见了踪影。

慌忙扭过头来,蓦然摸到昨晚带回来的彼得鲁什卡的头颅。

瑞丽默默地陷入沉思的侧脸,已和幼时的姿态大不相同,这让涛罗想起昔日她那忧郁的侧脸……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瑞丽发现了哥哥的视线,恬静地笑着。

“醒了?”

口齿依然不清,但是那小心谨慎的动作,却有着稚气消散的大人样。

昨晚一回到庙里,涛罗就马上把从彼得鲁什卡那里达到的魂魄数据输给了她。结果……确实;立刻见效了。瑞丽变得更清醒些了。但是虽然能够说话,也能认识哥哥的脸,却没有更一目了然的明显变化。

瑞丽不再天真地活蹦乱跳了。硬要说的话,她——只是恢复到了能思考的地步吧。

“哥哥的睡脸,看起来很幸福……是做了什么美梦吗?”

“……不……”

这是事实。不管多甜美的梦,只要一觉醒来就会变成极不好的噩梦。与今天紧紧相连的过去,有着如此

那般的情景……光是想想都觉得怒火中烧。

就像每当在寻找仇恨之源的时候总会这样做一样,涛罗隔着衬衫找寻胸口的伤痕。

那是斜着横亘在胸前的一字形刀伤。涛罗就是被斜劈了这一刀才从船上落水。那个时候的豪军……也在笑。天真无暇的爽朗的笑。

“我啊,昨天,做了一个梦。在没有哥哥,的时候,我孤身一人……见到豪军了哦。”

涛罗的心被无形的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想起来了?那家伙的事。”

“嗯。豪军,最喜欢哥哥了。但是,看起来非常可怜呢。”

天真的瑞丽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涛罗的脚下一点点地打开地狱之门。

“……为什么!?”

涛罗用模糊的声音问着,抓紧瑞丽娇小的肩膀。

“豪军为何要这样对你?为什么……告诉我,瑞丽!!”

“哥哥……到底……”

听到了瑞丽无辜的反抗之声,涛罗慌忙放开了手。

看着如此狼狈的哥哥,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瑞丽立刻缓和了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哥,你的表情真吓人。你,生豪军的气了吗?”

“……”

怎么可能用如此天真无邪的语气询问那个凌辱并杀了自己的男人呢。莫非瑞丽还没有记起关于豪军的所有回忆……是这样的吗?

为了治疗在澳门受的伤而潜伏起来,后来又偷偷回到上海,这样一年的时间就飞逝而去。这段期间里,不断地困扰涛罗的疑问只有一个——豪军为什么要杀他呢?

到底是什么缘故导致他会这么做呢,涛罗完全摸不着头脑。更何况,甚至连豪军的妻子瑞丽都受到波及,这更是令人感到无法想象。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涛罗一定会不顾及伤痛连夜赶回上海的。但无论如何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涛罗从左道钳子的口中问出了瑞丽的遭遇,然后就没再问事情的原委。

剩下的,仅有冷冰冰的杀意。

理由什么的已经不是问题。不管有何种理由,用这么残酷的手段杀了妹妹的豪军以及他的那些同伙……是绝不能够原谅的。

“好了。别再说那家伙了。”

“哥哥真奇怪。”

对含糊其辞的哥哥,瑞丽像逗小猫一样地坏笑着追问下去。

“你和豪军吵架了?你们感情明明很好的。”

“……”

以前瑞丽也恶作剧似的戏弄过哥哥几次。这种让自己陷入难为情的困惑,正是记忆中与瑞丽对话时的感觉吧。

小恶魔般的嫣然微笑给人的感觉,她似乎并不是对谈话的内容感到有趣,而是对涛罗困惑的样子感到好笑……没错,就是这种笑容。毫无疑问,这正是以前的瑞丽。

那么这时应该喜极而泣才对。但是——为何又会有这种说不出的不安呢?

“……”

正在为瑞丽这谜一般的态度而困惑之时,从未意识到的疑问,在涛罗心中涌现出来。

“……我到底有多了解瑞丽呢?”

让她恢复原状……这样在心里发着誓。为此将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便是涛罗今生最后的执念。

但是关于这关键的“原来的瑞丽”,自己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呢?

喜欢雅乐(注:中国古代宫廷音乐,后流传到日本,韩国),多少有点过度体贴哥哥、喜欢撒娇,穿盛装的话喜欢白缎子。不过与旗袍相比更喜欢穿胡服……

但是如果说仅仅这些就是瑞丽的所有的话,很显然那是不对的。

对,瑞丽一直都是个谜。一不留神就会发怒,会欢笑……涛罗喜欢她这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化,而就这样一直净被耍弄的他,一次也没有预先洞察过她的想法。

重新到来的最大恐惧是……同曾经在“左道钳子”的诊所里所想的一样,绝不敢直面的疑问再次到来。

如果能从五台玩赏人偶那里把魂魄全部收回,就可以让清醒的瑞丽恢复到原来的她……有这么万无一失的技术吗?

“瑞丽,你……”

涛罗的大手抚摸着她那光滑柔软的脸蛋,却说不

出话来。

(真的是孔瑞丽吗?)

(真的是我的妹妹吗?)

没有回答。也不应该回答。

如果怀疑这个的话,涛罗堕落成杀人魔鬼的恶行,耗费的生命以及以此为代价而换来的战斗的胜利的意义等,迄今为止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你……”

涛罗耐不住这矛盾的心理纠葛,这个时候,作为剑客的意识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从左手握着的刀鞘中,刀身的凉气慢慢地渗出来,浸透了涛罗的全身。

在和刀气同样冰冷的意识中,他感觉到——几重被束缚了的杀意的气息。

有人在庙外。警报器的机关却没有反应。虽然如此,但还是能感觉出对方肯定是个身怀上乘武艺之人。

入口外面感觉到空气流动。好像是个类似足球大小的东西,歪着滚进了庙内。这个惭渐接近的东西并没有杀气。起码不会成为威胁。但是……

涛罗用手按住滚到他脚边的这个东西。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眼熟的男人的双目,正散发这一副死相由下向上瞪着涛罗。

是昨晚同自己一起袭击上海义肢公司的米哈伊尔?斯求格列夫。现在已经沦为刚刚被砍下的头颅,不用说肯定是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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