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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恶月之子-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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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森热切地坐在手提箱旁等候,我回到它的身边。我提起手提箱,整个箱子提起来轻飘飘的,我还以为里面空无一物。然后,我忽然听见某个东西在箱子里轻微滚动的声音。 
  当我扳开扣失时,我的心不禁卡住了一下,生怕会在皮箱里看见另一对死人的眼睛。为了对抗这种恐怖的想法,我不停在脑海里回 
  想萨莎甜美的脸庞,这么做之后,我的心才开始正常跳动。 
  我掀开皮箱,里面看起来除了空气之外什么也没有。父亲的衣物、盥洗用具、平装书和其他物品都不见了。然后,我在皮箱的一角发现一张照片,那是我答应父亲要和遗体一起火化的母亲的遗照。 
  我将照片举到手电筒的灯光下,她看起来是如此可人,眼神散发出炯炯的智慧。在她的脸上,我看到不少和自己神似的特征,难怪萨莎会觉得我长得不赖。照片里母亲面带微笑,她笑起来跟我好像。 
  欧森好像也很想着照片,所以我伸手把照片拿给它看。有好几秒的时间,它深深凝望着照片上的形象,当它将眼神从她的脸上移开时,它发出哀伤的低鸣。 
  欧森和我,我们就像兄弟一样。我是薇丝泰莉雅身心的结晶,欧森则是她大脑的结晶。它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分享的事物比血缘还要亲。 
  当欧森再度发出低鸣时,我用坚定的语气说:“死者已矣。”试图将心思无情地集中在支持我活下去的未来上。 
  我拒绝再多看照片一眼,毅然决然地将它塞到衬衫口袋里。没有哀伤,没有绝望,没有自怜。再怎么说,我的母亲并未全然死去,她还活在我心中,也活在欧森甚至其他许多像欧森一样的动物心中。 
  无论别人如何控诉母亲违反人道的罪行,她永远活在我心中,活在象人和他的怪狗心中。平心而论,世界上有我们存在还是比较好。我们并不是坏人。 
  当我们离开小房间的时候,我道了一声:“谢谢。”感谢将那张照片留给我的好心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听见我说的话,虽然他们善良的动机纯粹只是我的假设。 
  回到机棚外,我的脚踏车依然完好地停在原处,天上的星星也留在原处。 
  我沿着死城的边缘骑车返回月光湾,在那里,有浓雾和更多未知的事物在等候着我。 

  
  



 第九章



  南塔克式的房屋,深色木头墙面板配上宽敞的白色阳台,宛若在某次地层倾斜时向前滑行了三百英里之后,猛然在面对太平洋的这座加州丘陵煞住。没有逻辑能解释它看起来为何与周遭的山光水色如此搭配。整栋房屋坐落在占地一英亩的住宅地前半,房屋四周有石松遮荫,充分流露出屋内这个温馨家庭的蛙力、高雅、和谐。 
  所有的窗户都暗暗的,但是再过不久,灯光就会在几扇窗户中亮起。萝莎莉娜。拉米瑞兹会起个大早为她的儿子曼纽准备丰盛的早餐,曼纽很快就会结束连续两班的警察勤务回到家中,假如他没有因史帝文生局长殉职一事的公文作业耽搁的话。由于曼纽的厨艺远胜过他的母亲,他其实宁可自己烹调早餐,不过他还是会吃光她为他准备的所有食物,并且津津有味地赞美她的厨艺。萝莎莉娜还在睡梦中,睡在她儿子曼纽从前的主卧室里,自从他太太生托比难产死亡后,他就再也没有睡过那个房间。 
  宽敞的后院旁,立着一座小型谷仓,墙面板的颜色和房屋一致,而且每一扇窗户都装有木板套窗。由于整栋住宅位于城市的最南角,可以直通骑越野单车的山径和开阔的山野;最早的屋主曾在谷仓里饲养马匹。而今这栋木屋已变成一间工作室,托比。拉米瑞兹就在这里面建造他的玻璃世界。 
  我从浓雾里慢慢走近,看见窗户里透出灯光。托比通常离日出还早的时候就起床,然后就到工作室工作。我将脚踏车斜靠在谷仓的墙上,走到最近的窗户劳。欧森将前脚趴在窗台上,往屋内张望。 
  我每次来看托比创作,通常都不进到工作室里。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对我来说太亮了。加上玻璃品制作必须用到华氏两手两百以上的高温,过程中放射出高度的强光对任何人的眼睛都会造成伤害,不仅仅是对我而已。假如适逢托比工作间的空档,他就会把室内的灯关掉,然后我们通常会小叙一番。 
  此刻,托比正戴着一副镜片含稀土元素混合物的护眼罩,坐在吹玻璃桌前的工作椅上,在他前方是一部费雪牌的多重火焰焚炉。他刚完成一只有着修长瓶颈的梨形花瓶,花瓶还是烫的,闪动着金色和红色的光泽;现在,他要开始进行强化的过程。 
  当玻璃艺品突然间从火焰上移开时,由于冷却速度过快,通常会导致压力失调,而后破裂。为了达到保存的目的,所有的玻璃艺品都必须经过强化的过程,也就是阶段性的冷却。火焰的能源来自和吹玻璃桌相接的天然瓦斯及桶装压缩的纯氧。在进行玻璃强化的过程当中,托比必须渐次地减少纯氧的供给量,藉以降低温度,给予玻璃分子充裕的时间转移到比较稳定的分子组成状态。 
  由于吹玻璃的过程涉及多重的危险性,不少月光湾的民众认为,曼纽允许罹思唐式症的儿子从事这坝需要局度技巧的艺术和技艺创作,是一件相当不负责任的行力。有人预测迟早会酿成火灾,有些人则迫不及待地等看看好戏。 
  起初,最反对托比这坝嗜好的人就是曼纽。省有十五年的时间,那座谷仓一直被曼纽的哥哥萨尔瓦多当作工作室,他是首屈一指的玻璃艺术家。托比自小就有很长的时间与伯父萨尔瓦多共处,戴着护自镜观看大师工作的情形,偶尔一两次戴着隔热手套传递正要进行或已完成强化手续的玻璃花瓶或碗。虽然他大多数时间看起来总是一副眼神呆滞、面带傻笑、恍恍惚惚的模样,他其实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制作玻璃艺品的技巧。要克服智力障碍,智障者通常需要比常人更多的耐心。托比坐在伯父的工作室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边看边学。两年前萨尔瓦多过世时,当时年仅十四岁的托比询问父亲他是否能延续伯父的工作。曼纽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只是婉转地幼儿子不要不切实际。 
  直到有一天日出之前,他赫然发现托比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在 
  工作桌的尽头的陶质隔热垫上摆了一组样式简单的天鹅家族。玻璃天鹅的旁边站了一只新制作完成并且已做过强化手续的花瓶,经过精心计算掺入的杂质散发成充满神秘感的蓝黑色游涡,伴随着点点如繁星般的银色光辉。曼纽一眼就看出这件作品足以媲美萨尔瓦多顶尖的作品;而托比当时正在为另一个同样令人叹为观止的作品进行强化手续。 
  这个小男孩从他的伯父那里吸收到制作玻璃的技术,尽管他患有轻微的智障,他很明显地知道如何采取正确的手续避免工作伤害。 
  说来跟遗传也扯得上关系,因为他拥有一项无法靠学习得来的天分。 
  他不仅只是个艺匠,而是个艺术家,或许不只是个艺术家,而是个艺术天才,对他来说,艺术家的灵感和艺匠的手艺就像潮水拍岸一样得来完全不费工夫。 
  从月光湾、坎柏瑞雅到往北远至卡梅尔的大小礼品店,都是托比玻璃艺品的热门销售点。再过不了几年,他或许就可以自食其力了。 
  有时候,大自然会丢一根骨头给那些被她截肢的人,我发展出的文字创作能力就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例证。此刻,工作室里,强化火炉正冒出熊熊的橘红色火光,托比小心翼翼地转动梨形花瓶,让它均匀地接受火焰的锻炼。 
  他有着粗壮的脖子,圆滚滚的肩膀,和比例上略嫌短的手臂和粗短的腿,看起来就像是故事书里在地底深处看护地心火苗的佛儒精。 
  粗矿突起的眉毛。扁平的鼻梁。耳朵长的位置太低、头太小和身体有些不成比例。他模糊的五官和内双眼皮,使得他总是面露作梦般的表情。但是当他坐在高高的工作椅上,小心翼翼地转动玻璃,凭直觉精确地调整氧气供给量,脸上泛着反射的火光,双眼藏在护目镜后方时,托比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起来都不像智障者,在我眼里,他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残疾而受到挫折。相反的,从他创作时的神情看来,他显得相当意气风发。 
  欧森发出警觉的低鸣,它将前脚从窗台放下来,转身背向工作室,采取谨慎的俯蹲姿势。 
  我跟着转身,看见一个阴影穿过后院朝我们走过来。虽然天色黑暗又加上浓雾,但是我一眼就从他悠闲的走路姿势认出他的身份,是曼纽。拉米瑞兹,托比的父亲,月光湾警察局的第二号人物,不过至少目前暂时已经被摆升为头号人物,因为他的上司突然殉职的缘故。 
  我将双手都放在口袋里。右手紧紧地握住手枪。 
  曼纽和我一向是好朋友,我不想拿枪指着他,我当然更不可能开枪打他。除非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曼纽了。除非,就像史帝文生一样,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在距离我们八到十英尺的地方停下脚步。强化炉橘红色的火光从邻近的窗口透出,我可以看见曼纽仍穿着他的卡其制服,他的手枪放在垂挂在右臀的枪套里。虽然他站着的时候手指只轻轻地勾在系枪的腰带上,他依然可以在我拔出手枪之前迅速地抽出他的武器。 
  “你值勤完毕了吗?”我问,虽然我知道答案是还没有。 
  他没有回答我,反却开口说:“我希望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奢望啤酒、墨西哥蒸粽和成龙电影。” 
  “我只是顺道跟托比打声招呼,假如他刚好有空档的话。” 
  曼纽的脸上有超过四十岁的人应有的沧桑,但是他的长相看起来天生就很友善。即使在这种万圣节气氛的诡异灯光下,他的笑容依然给人诚恳和安心的感觉。从我的角度看来,他眼睛里唯一的光就是工作室窗户反射的火光。当然,反射的火光很可能掩盖住我在史帝文生眼中看到的那种兽性的闪光。 
  欧森不再采取防卫性的俯蹲姿势,但是它仍然保持高度的警觉。 
  不同于史帝文生,曼纽没有半点盛怒或凶暴的迹象,他说话的声音依然一如往常温和悦耳。“你打过电话之后却没有依约在警察局出现。” 
  我考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最后我决定据实相告:“有,我去了。” 
  “所以。当你拨电话给我的时候,你入其实已经在附近。”他猜测。 
  “就在转角处。那个戴耳环的秃头家伙是谁?” 
  曼纽仔细思索了一下,最后决定采取跟我一样的策略老实说。 
  “他的名字叫做卡尔。史寇索。” 
  “那么他是做什么的产”彻头彻尾的人渣。你到底要追究到什么地步才肯善罢甘休?“ 
  “我什么也不想追究。” 
  他默不作声,露出一脸狐疑。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本着一股雄心壮志出发,”我坦白地说:“但是我现在知道自己失败了。” 
  “听起来像是个全新的克里斯。雪诺。” 
  “就算我和外头的上级机关或媒体取得联系,我对整个情况的了解有限,根本不具备说服力。” 
  “而且你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具体的证据。无论如何,我也不认为他们会允许我向外界取得联系。就算我真的找到人来这里进行调查,等调查的人马抵达的时候,想必我和我的朋友们也早就一命呜呼了。” 
  曼纽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他或许依旧是个棒球迷,依旧喜爱乡村音乐、亚相特和卡斯太罗。和我一样,他了解什么是生命的局限,对命运的作弄感同身受。他甚至依然喜欢我H 是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就算他狠不下心亲自对我开枪,他也会看着别人对我这么做。 
  一股莫名的惆怅填满胸口,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黏腻的沮丧,让人近乎作呕。“整个警察局都同流合污了,对不对?” 
  他的脸上失去笑容,看起来十分疲惫。当我看见他脸上流露出倦怠而非愤怒时,我知道他会告诉我一些原本不应该告诉我的事。 
  由于罪恶感使然,他肯定按捺不住所有的秘密。 
  我早就猜到他可能会告诉我关于母亲的事,我最痛恨听到这件事,巴不得立即一走了之,我差一点就这么做。 
  “是的,”他说:“整个警察局。” 
  “连你在内。” 
  “噢,我的朋友,尤其是我。” 
  “你该不会也感染了卫文堡的病毒吧?” 
  “用‘感染’这两个字形容不全然正确。” 
  “不过也差不多了。” 
  “警察局里其他的人都得了,只有我没有,至少我觉得我没有,还没有。” 
  “所以对那些人来说,他们或许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你有。” 
  “我决定配合,因为结果的好处可能多于坏处。” 
  “像世界末日这种结果吗?” 
  “他们正积极试图解决已经犯下的错误。” 
  “在卫文堡地底下某个地方进行是吗?” 
  “那里再加上别的地方,是的。假如他们找出对抗的方法……那么这件事将会再跟美好的结果。” 
  他边说。眼光边望向工作室的窗户。 
  “托比。”我说。 
  曼纽的眼神再度回到我身上。 
  我说:“这个玩意儿,这个传染疾病,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你希望藉由他们对它的掌握,协助改善托比的状况。” 
  “你自己对这件事还不是存有私心,克里斯。” 
  谷仓的屋顶上,一只猎头鹰连续提问了五次验明身份的要求,仿佛觉得月光湾的每个人都很可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是我母亲甘愿为军事机关从事生物研究的唯一理由,唯一的理由,因为研究的结果很可能可以冶愈我的XP症。” 
  “而且这个结果目前还有希望。” 
  “那是有关武器研究的计划吗?” 
  “别责怪她,克里斯。即使是个小小的武器研究计划,背后照样有动辄几十亿的研究经费。她这辈子永远没机会靠正当的理由从事这样的研究。这种研究太花钱了。” 
  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只有军事武器的研究计划,才能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赞助母亲研发她深奥的学术理念。薇丝泰莉雅。珍。谬柏礼。雪诺是个杰出的遗传学理论家。也就是说她以理论思考见长,再将她的理论供其他科学家实践。她很少花时间泡在实验室或电脑模拟室里,她的大脑就是她的实验室,而且当中设备齐全。她提出理论,然后在她的指导之下由别的科学家尝试去证明她的理论。 
  我说过她很杰出,其实她简直是超级地杰出,而且名副其实。以她的才干,她可以选择到世界任何一所知名的大学任教。我父亲虽然很喜爱灰敦学院,但是只要她开心,他愿意跟随她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以他的才华,无论到任何学术机构都不会受到理没。她之所以将自己绑在灰敦主要是因为我。大多数一流的大学都位于大型或中型的都市,到了那些地方,我白天的活动空间跟留在月光湾差不多,但是我就没有希望过多采多姿的夜生活。大都市里少数几个阴暗的角落,绝非一个小男生能骑着脚踏车在日落和民出之间探险的安全地带。 
  为了让我有更丰富的生活,她不惜牺牲自己的发展空间,将自己局限在这个小城镇里,心甘情愿荒废自己的潜能,只为了让我有机会实现我的潜能。 
  在我出生那个年代,胚胎的遗传疾病检验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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