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神觞·御月-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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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玉堂……抱、抱着我……冷、我好冷……”
“猫儿!!”
把人更用力的按在怀中,他能感觉到展昭身上的冷汗已经浸湿自己的外袍。
人抱得死紧,忽然,磕着怀中的一个硬物。
对了……宝莲灯!!
慌乱之中,他们撞进这一件弥漫着各种草药味道的仓库里,竟忘了此行最重要得目的,就是盗取宝莲灯,取得凤凰血!
感觉到展昭浑身的肌肉都已经在痉挛颤抖,他不敢再拖延,赶紧腾出一只手拽出铜灯。用力摇晃,可以感觉到里面晃动着的液体,但是,怎么把它弄出来?
一只手仍紧紧的抱着展昭,一只手举着宝莲灯,现在他该怎么办?砸烂它!……刚要把铜灯扔出去,又及时的收回来,若是失了里面的凤凰血,他们岂不是希望全无!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怀中的展昭似乎是在冰火焦灼的疼痛间隙中恢复了神智。
“玉、玉堂?你、你在做什么……”他的牙齿控制不住的痉挛着,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无意间,他把宝莲灯塞到展昭忍耐得指节发白的手中,奇迹,终于在太多的苦难和悲伤之后,于此刻降临。
只见展昭的手触到宝莲灯的一刹那,原只是含苞初绽的莲花,竟然缓缓绽开,完全怒放。莹绿色的铜花流光闪动,幽幽的清浅光芒中,一汪泛着油亮的金色液体,从莲蓬上镶嵌的九颗舍利子下渗出。
几乎没有时间去理会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因为他怀中的展昭,唇边已经溢出紫黑色的鲜血!
他就知道,那个蓝天凰的话,信不得!那些药,更吃不得!暂时延缓的胎动和压抑的蛊毒,终于因为长途跋涉的艰辛和今夜他强自运行真气而被催发!
这所谓的宝莲灯、凤凰血,会不会又是他的另一个阴谋!还在挣扎中,忽然发现,鼻息间缓缓荡入一股若有似乎的馨香,随着宝莲灯芯中涌出的金色液体越来越多,这股香气越来越浓。
而他怀中的展昭也闻到了这香气,不似黄连的清苦、不似龙井的绵长、不似梅花的暗香更不是这药庐内任何一种药材的香气,只是这味道仿似来自洪荒般久远,穿透三魂七魄,竟让他萎靡的精神一振,身上如同活在人间地狱的痛苦仍在,但他逐渐迷失的神智却聚拢起来。
如果不管怎样,他的结局都难逃一死,那么眼前这不管是另一个地狱还是真的希望,死马就当活马医,他索性再和上天赌一回!
“猫儿,你真的不悔?”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上穷九霄碧落、黄泉万里,你都会陪我,展昭,还有什么不敢的!?”清澈的眼眸中,映出白玉堂坚定地面容。
上穷九霄,碧落黄泉,我都发誓,绝不饮那一碗孟婆汤,只为无论万世轮回,我也要逆天而行,与你相遇……
口中含着一口金色的凤凰血,捉住展昭那两瓣颤抖的嘴唇,辗转,吮吸,凤凰血在口齿交融中被两个人吞吃入腹。他们没有注意到,那些涌动的金色灯油和绽开的铜莲,在他们吞下凤凰血的一刹那,光华散尽,又变成那一盏看起来并不那么有价值的铜灯。
吞下凤凰血后,两个人就在黑暗中静静相拥,紧紧的抱着彼此,仿佛是在等待一个已经预见却又似乎不见的结局,哪怕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亦要执子之手。
空气中仿似来自开天辟地之时的悠远香气渐渐消弭,他们鼻腔中又再次充斥着各种晒干药草的干燥气味。
除了喉间彷如一阵清风拂过,白玉堂再无其它感觉,既不像会中毒的样子,但也察觉不到任何异状。难道蓝天凰骗了他们?低头一看怀中展昭,大惊失色!!
同是服下凤凰血,展昭此时眉头紧皱,唇边更溢出泉涌般的污血!!
“展昭!展昭!展昭!!!”惊叫一声,刚要把人抱起来冲出去,却被展昭制止!
惊讶的看着展昭半跪在地上不断的呕出污血,白玉堂只觉得自己的心尖刀割似的疼痛!下一刻却发现,展昭虽然不断的在呕血,但他已经不必再依靠自己的搀扶,而是靠着自己的力气支撑着!
“呜呕……噗!咳咳、咳咳、咳咳咳……!!”仿佛要将体内的所有血液都吐尽似的,地上的污血几乎就是满满的一桶!不但如此,在他发出一声艰难的呕吐声后,啪嗒,一团漆黑如墨带着强烈腥臭的东西被吐在地上。这时展昭终于将体内的污血都吐尽了,室内弥漫着一股腥膻的恶臭,他找了一下没有漱口的茶水,只好用力的吐了几口唾沫以冲淡口中的腥臭味。
掏出怀中的火折子,打破药庐内的油灯泼在地上,只是一点火星,却立时腾起一股几乎燎到房顶的绿色火焰。那些被火焰烧到的污血,在高温的灼烧下噼里啪啦的沸腾起来,白玉堂没能看到那些被展昭吐出体外的蛊毒是不是都被这火焰烧死了,因为在火势蔓延开前,他已经被展昭拉着奔向人声渐近的另一个方向。
咯哒……;拉着白玉堂在御花园的小道中奔走了一阵,终于转到一丛山茶花后,在一块太湖石上极不起眼的一处用力按下,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漆黑洞口,出现在眼前。
不远处,举着火把的侍卫已经开始朝这边搜查,不容多想,两个人挤着钻进暗道。
入口合上之后,四围立即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白玉堂只觉得一只手忽然伸进自己怀里,反射性的就要攻击,猛的又想起来此时能这么做的只有展昭!他仍未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嚓”的一声,火折子被点燃,黯淡的火星很快移动到墙边上,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暗道两旁竟设置了连续的火把,比入口中宽敞得多的通道在这一片火光的照耀下亮如白昼。
“展昭!展昭、展小猫!!”
任凭白玉堂叫他,但展昭就像听不到似的,只是埋头往前走,挺直的背影没来由的,让人心慌。
“你停下、停下!到底怎么了!你刚才……”
“玉堂,那确实是凤凰血!”奔走的脚步忽然停下,白玉堂差点就撞到他身上。停下,却没有立即转身,他静静的站着,密闭的暗道中一时只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前方的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的映在地面上,在这片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古老的青砖上苔藓淡淡的生长着,这确实是一条人迹罕至的暗道。
此时的展昭,仍旧穿着他惯常穿的那件藏蓝色长袍,外面罩着的黑色斗篷,看起来竟有一丝的陌生……一瞬间,他回过身来,带起衣摆轻扬,眉头微蹙剑眉星目,眼角上有一些逐渐变浅的疤痕,仍旧是那个日夜相对的展昭。
“猫儿……那凤凰血真的解了你身上的蛊毒?”走过去,抚上展昭的脸,入手的皮肤有点干燥,却温暖、真实。
“真的。”看着白玉堂担忧不解的目光,展昭才忽然想起,自己实在是唐突了,在翻江倒海的吐尽身上污血后,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身体内涌出无限的真气,他能感觉到一直淤积在身体深处的黑暗,已经随着那些污血排尽,虽然身体仍旧觉得沉重,但已经不再是病入膏肓般无可救药,而只是那种几天几夜奔波之后剩下的疲惫。而腹中一直随着他身体好坏闹腾不休的胎儿,也在那一刻安静下来,他仿佛能听到从未有过的一份属于那个小小生命的微弱心跳声,而不再是以往的痛苦挣扎。这也许就是母子连心,他的孩子在告诉他,自己已经不再是一具不死不活的夏耕尸,而是真的得到了一份完整的生命。
凤凰血,确实能解天下至毒,药死人,生白骨。
带着白玉堂一路前来,实在是因为四处搜寻他们的侍卫和禁卫军已经近在眼前,这人生就一副多疑的性子,自己匆忙中来不及解释,他恐怕又会独自愁白了头发!
捉着展昭的脉门探了半晌,白玉堂的脸上仍旧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那蓝天凰,到底是个什么来路,竟然连如此秘宝都能得知!他诓骗自己前来盗宝,不单只是要为展昭解毒如此简单,只怕是还有更为不可告人的秘密!
“猫儿,你过来的时候,那蓝天凰难道就如此轻易的让你出来?他如此在意我们的孩子,恐怕是又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感动于白玉堂的关切,展昭忽然狡黠一笑:“呵呵,你的药,恐怕也是蓝天凰诳你让我吃下的吧?但他想不到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喂我吃过那么多毒药,那些从他手里开出来的毒人方子,我早已适应了七八成!所以我醒来后,他还要拿药害我,我就把他捆上了,就塞在柜子里!”
“你、你啊!”看到展昭脸上久违的笑容,英气逼人灼灼生光,这才是他的展昭啊!忍不住就靠过去,在他的唇上“啵”的亲了一下。入口仍残留着血腥的气味,方才展昭竭尽生命般吐血的画面忽的又闯入脑海,心中一紧,也不管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猛的就捉着展昭的双手,把人压在壁砖上,用力的加深这个吻,探索着他口中略带腥膻的气息。
“嗯嗯、唔唔!!”虽然已经对白玉堂的不按章法习以为常,但一想到外面只要天一亮,他们就算插翅也难逃出这皇城,他就忍不住挣扎起来。
白玉堂你这混蛋快放开我、放开!
明白展昭喉间呜咽的意思,白玉堂仍旧含着他的嘴唇和舌头啃咬舔舐,直到把他的嘴唇咬得鲜红透亮舌尖吮吸到发麻,整个口腔中全都充满他的气息后,才把人放开。末了,趁着展昭大口喘气的时候,还在他的下巴啃了几下才把人放开。
看着眼前餍足的人,以为他还会对自己做些什么,白玉堂却一抹嘴巴,干脆的转身就走。
方才两人身子相抵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白玉堂下半身的硬度,对于这人在这种时候还能对自己……心中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也许,明天离开以后,他们都会好好的。
踏踏踏踏……
空洞幽深的暗道中,急速奔走的脚步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回响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前方和来路,他们已经在这暗道中走了半个时辰,沿途却仍旧是不变的火光和一样的青砖墙壁,前途仍旧茫茫也不见任何出口。
“猫儿,这里真能出去?”不是他不相信展昭,只是皇宫再大,他们走了许久却仍不见出口,白玉堂心中算着天亮的时辰,焦躁起来。
“等等!不对劲!”展昭听到白玉堂的话,终于停下,停下之后,却发现一个让他心凉的事实,这里还是多年前他身为禁卫统领时来过的密道,但他并不知道的是,这皇宫内密道机括的秘密,为了避免皇家秘辛的外泄,每一次禁卫统领更迭之后,都会根据紫微斗数和八方六和的演算,将出口、入口、生门、死门重新变换一回!他们方才侥幸闯入地道,那也许是一个没有来得及变换的入口,但是当他们身在其中,里面的一切却已经不是展昭熟悉的机关!
这样的地底迷宫,往往是为了在战乱的最后关头,为保存皇室血脉设下的庇护所。但太多时候,这样的避难所最终都会成为一代皇朝的坟墓,逃不出去的男女老幼,在这里被叛军屠戮,无数的冤魂发出不甘的哭喊声,在这地下坟墓中徘徊。
皇家秘辛,白玉堂虽没有入朝为官多年的展昭知道得清楚,但也能从那些民间传闻和历代野史中窥探一二。眼下听完展昭所说,在这火光熊熊的暗道中,竟能察觉出自己的背后渗出丝丝冷汗!
看向展昭,见他一脸愁眉不展的懊恼神情,白玉堂苦笑,看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本以为能逃出生天,谁知道却是作茧自缚的又踏进另一个险地!看来老天爷还没有放弃对他们的考验,所谓人定胜天,那该是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们走一步算一步,我就不信这皇帝老儿弄出来的这地下迷宫,是要把他自己困死!走罢,天快亮了。”
“嗯!”
朝前走去,终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为了避免走回头路和迷路,白玉堂抽出画影在他们进去的那个口子上劈下一个记号。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白玉堂第六次在岔路口做记号的时候,回头一看,却发现原本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展昭竟落在后面。
“猫儿,我们歇会!”
“不!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我们不能停下!”
“我说歇一会就歇一会!你看看你自己!”说完,白玉堂自顾自的就靠着墙角坐下,也不管展昭瞪着他,伸手一拉,就把人拽进自己怀中。
“你!我、我自己休息!”展昭被拉得一屁股做到白玉堂的大腿上,自己毕竟是个大男人如今毒已解除,白玉堂还当他是个瓷娃娃似的处处护着,他哪里肯接受!
“地上凉!如果你说服我你的手发抖的原因,我就放开你!”脸贴着脸,白玉堂龇牙,刚才他就应该发现,展昭的身体才刚去尽毒血,可任凭凤凰血能解百毒但却不是能让人得道的仙丹!经过几乎两个时辰漫无目标的搜索,他的体力早已到了极限!却为了不耽误两个人的脚程,又是暗自硬扛着!这只破猫,就算他们对天发誓生死为盟,却还是改不了这处处隐忍的性子!
被白玉堂执拗的困在腿上,展昭只好作罢,放松自己的身体,把重量全然交给身下的人承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对白玉堂的依赖,习惯了身后总有那么一堵坚实而温暖的胸膛在他累了伤了的时候可以倚靠。在没有遇到玉堂之前,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男子,必须顶天立地,必须拿得起放得下,必须能为自己所要守护的人所要坚持的义擎起一片天地。但,是白玉堂让他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保护,原来在他受了伤挨了痛的时候,也可以寻找到一个人诉说心中的苦楚。
终究男儿有泪不轻弹,展昭默默的感受着白玉堂沉稳的心跳,听着他绵长的呼吸,无论多重的命运和明天,两个人的肩膀,总能承受更多!
随着白玉堂的呼吸吐纳,渐渐两个人呼吸的步调合为一体,脉搏的跳动也同步起来,就在这时,展昭的身体一僵,翛然抬起头来,看着白玉堂的眼中,和自己露出一样的惊喜!
地宫深处,隐隐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气!那是在宫中常年焚烧的龙涎香,不管前路如何,他们终于找到离开这里的出口!
“猫儿,若是我们上去又是万箭齐发、剑拔弩张、百人围困,那可真是殊途同归,注定要死在这里了!”
这种时候,白玉堂竟然还有心思调笑,展昭嘴角不禁扬起一抹令人怦然心动的微笑。
待到行近檀香浓处,才发现那是一堵和别处一般无二的石墙,同样的青石,不同的是一股暗香在此徘徊。
暗道内虽然人迹罕至,但由鬼斧神工门打造的机括却保持着良好的通风。白玉堂贴着青石板逐一去闻,终于在那片石壁中,探到了香味最浓处。按着那块石板运起真气,似乎是一个开启石壁的机关所在。
百密一疏,想不到这本应是密不透风的石壁,竟然在机关开合处留下只有命运能够渗透的缝隙。
使了三成内力,厚重的青石终于开始下陷,当凹下三寸的时候,终于听得地底轰隆一声闷响,然后就是机括被催动的倾轧之声,一道不同于暗道内火光的光线随着更加浓郁的香气,倾泻而出,与机括活动之声响起的,还有两道惊呼。
外面有人!
闪念之间,白玉堂已经电射而出,待展昭看清那机关暗门后是什么地方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惊讶得一时不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