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路相逢 by 星宝儿-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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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谈话中飞快滑走,眼前的景色也由城市风光变成郊野的景色,片片落叶洒在一路可见的青草坪上,营造出一种如画般的美感。
睿棋在心头赞叹之际,车子已拐入了一条长长的私家车道,车道两侧都是高大的香樟树,树影洒在车内的三人身上,留下一斑斑流动的阴影。
“马上就到了。”看出睿棋想问的,塞缪轻声的告诉他。
汽车驶入雄伟的大门,呈现在眼前的是西式风格的园林整齐碧绿的草坪和装饰以华丽雕塑的喷泉。
虽然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睿棋还是被那布局过于绚丽的建筑给吓了一跳,几乎错以为自己置身于奥斯丁笔下的城堡庄园之中而生出几分爱丽丝梦游般的错觉来。 ‘
望向塞缪,却发现他的眼睛中泛滥着恍若隔世的迷离,并没有留意自己投注的目光。
在心间轻叹了一声,睿棋随在康夫人身后下了车。
踏上高高的门阶,步入布置的美伦美奂的客厅,自有穿着制服的女佣奉上飘着馥郁芳香的咖啡。
以极之优雅的姿态呷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后,康夫人道:“小棋,不知道你会来,没有准备房间,你就先住二楼的客房吧。可以吗?”她刻意放慢了语速使睿棋可以听懂她在说什么。
睿棋还未及开口,塞缪已在一边抢道:“妈,让小棋和我一起住吧我的房间那么大,多睡一个人也无所谓。”
“不不,我睡客房就好。”睿棋怎会不知道塞缪在想些什么,几乎忍不住要抛过一个白眼要知道,这可是在同性恋像砍瓜吃菜一样普遍的美国,塞缪再像在国内一样不知检点,只怕不消几天自己和他的关系就要曝光。
康夫人闻言差点将口中的咖啡喷出来,几经克制还是有点呛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忙阻止道:“sam, 或者让小棋睡你隔壁的房间吧。睡在一起终究有诸多不便的地方。”
“好吧。”看到睿棋与母亲的表情,塞缪也知道自己的提议是鲁莽了一些,只好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康夫人轻咳一声,母亲式的姿态又换作优雅的神态,转向女佣:“lily,带少爷和他的朋友到房间去。”
随即又转向两人,“你们也该累了,去休息一会吧。明天会有一个小型的欢迎会,你们两个都还要出席。”
一个年轻的金发女佣走过来,“两位少爷,请跟我来。”
随着女佣和塞缪穿过绘着精致壁画的走廊,转上气派的楼梯,睿棋在看到挂在拐角处的伦勃朗时几乎要掐掐自己看是不是做梦了。
不过是一日之遥,自己却仿佛从普通生活步入了梦幻般的世界。
他在心中嗟叹了一声像聊斋中误入鬼域的书生,这样华丽的地方不会是能够久留的地方啊。
“samuel少爷,这是您的房间。”女佣卑谦的口气将睿棋从思绪中拉回。
视线转入那被推开的房门,睿棋不由为那绚烂的铺张惊讶的张大了嘴。随即意识到自己愚蠢的表情,他忙合上嘴,却看到身旁的塞缪抛过一个“你真可爱“的表情,睿棋忙回瞪过去。
“棋少爷的房间就在那一边。”女佣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
“你先离开好了,我会带他看的。”
也许是睿棋的心理作用,他觉得塞缪在这个环境中的语气和他母亲有一种相似的威严。
关上身后的门,塞缪示意睿棋在那张过分华巧的长椅上坐下,自己走到柜前倒了两杯饮料。
将其中的一杯递给睿棋,塞缪在他身边坐下。
“其实我的房间原来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我妈弄的。”塞缪苦笑着道。
睿棋摇了摇头:“不,很漂亮。就是太漂亮了,不像住人的样子。”
“那我们就去看看我们的房间吧。”温热的呼吸染在睿棋的耳畔,塞缪暧昧的凑过头来。
止不住的脸红,睿棋道:“什么什么我们的房间……”
“害什么臊呀,都老夫老妻的。走啦!”塞缪却又恢复了活泼,一把拖起睿棋的手,站起身来。
“谁……什么老夫老妻……”睿棋噎的连话都说不出,只把脸涨得通红,任塞缪把他拖出了房间。
推开房门,睿棋只觉得眼前一亮。
“哇好美!”松开塞缪的手,睿棋直向露台走去。推开露台白色的木门,一片碧绿如湖面的草坪在他眼中伸展,把他的视线渲成满盈的清新。
回过身,依在露台栏杆上,打量着以蓝白为主色的房间布置,睿棋满足的长嘘一声:“没想到这个房间这么漂亮。”
“大概我妈知道他儿子以后都会在这边睡吧。”不知怎的,今天塞缪的嘴巴特别坏,始终不忘在言语中调戏睿棋。
看睿棋这么高兴,塞缪决定不追究母亲把自己的房间布置的花里胡哨反正也不会怎么呆的嘛。
睿棋闻言撒娇的嘟起了嘴:“你少贫嘴,你还欠我个解释呢?”
塞缪却是一脸茫然,“什么解释?”
睿棋可不想轻易放过他:“当然是你和露西亚小姐的婚事啊,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到中国来吗?”
本来以为塞缪会嬉皮笑脸的搪塞两句,或者是甜言蜜语得哄自己放过这个问题,可是塞缪的神情却瞬间变得僵硬起来,眼神也透出了些微的不自然来。
感觉到两人之间回荡着的这种不自然的气氛,睿棋忍不住微微泛酸的心情看来塞缪和露西亚之间决非塞缪自己所说的子虚乌有那么简单。
掩饰着这种感情,睿棋不自在的咳了几下:“真想见见这个女孩子呢!”抬起头,仰望露台上空无限清朗的蓝天,睿棋尽力避免把视线投向无语的塞缪身上。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对敏感的睿棋是一种伤害,塞缪强抑制住自己起伏的心情,尽力用一种平常轻松的口气道:“明天的欢迎会上你会看到的。”
“她很漂亮吗?”睿棋的声音有一种玻璃般的透明感。
“嗯。”塞缪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只是点了点头。
“啊……”睿棋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时差还没倒过来,还真有点困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歉意。
塞缪的表情转为温柔:“那你先休息吧。我也先回房间吧。”
又凑近睿棋耳边,轻声道:“今天先放过你,明天再跟你一起算。”
“去死——”
睿棋带着笑意目送情人离开房间。当那高大优雅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线,笑意就慢慢从他的眼中褪去了。
缓缓走到床边,也不脱衣裳,睿棋就这样躺到床上。丝丝忧邑卷上来,漫上他轮廓清雅的眉间,在那里落下一阵淡淡的阴影。
说什么不在意,自己真是无可救药的不坦白啊!
睿棋苦笑着嘲弄自己现在的睿棋,塞缪就是这个所剩无几的生命的全部。
越在乎越容易受伤 ,睿棋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却无力摆脱自己性格中的这一点纤细。
茫然的睁大双眼高高的白色天花板上精心绘制着一朵朵谨蓝的小花,强调着整个设计的知性品位。
心好痛无意识的捧住心脏的位置,睿棋微微屈起身体,努力忍住无力上涌的泪水。
自己注定只能是塞缪生命里一飘即逝的流风,卷起轻轻涟漪却不会落下任何痕迹。
明年今朝,依伴在这灿灿阳光下的笑颜不知属于哪个幸运的女孩,而那时的自己大概只余不甘的灵魂彻夜徘徊在这异国的长夜,独自依恋这一段最后的欢乐。
轻轻阖上双眼,把自己的悲伤交托给疲惫的身体,睿棋缓缓沉入睡眠之中。
“小棋小棋”温柔的呼唤声和着轻推着身体的手,不用睁开双眼,睿棋也知道这声音和双手属于塞缪。
慢慢张开眼,睿棋朦胧的双眼迎上他,却意外的看到那双眼睛中的担忧。
“怎么了?”头有点晕,睿棋还是强挣着坐起了身。
还没坐正,一双强壮的手臂已经拥了上来,“你真快要吓死我了,小棋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塞缪的声音似忧还喜,透着浓浓的关心。
“我睡了多久?”睿棋还是有点搞不清状况,迷惑的问道。
“你整整睡了30个小时,把我吓坏了。看你睡得这么沉,我都不敢叫醒你。”
一阵不祥的预感升上了睿棋的心头无缘由的长时间昏睡正是医生所告知的病情征兆之一。
没有留意到睿棋恍惚的神情,塞缪声音里有满盈的喜悦:“还好还赶得及晚会,快起来梳洗一下,我们到楼下去。”
茫茫然站起身来,睿棋走向盥洗室镜中的自己消瘦而苍白,瞪着仓皇的双眸看着自己。
走出了盥洗室,睿讶异的发现床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礼服外套。
讶异的走近,“这是我的吗?”
“是我给你挑的呢。快穿上试试。”
睿棋心头涌起深深的感动,塞缪连自己没有礼服这种小事注意到了,令人实在无法怀疑他对自己的关切。
换上外套,剪裁华丽的黑色正装衬着睿棋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神秘的秀丽,站在穿着同一式样礼服的塞缪身边有一种天衣无缝的契合之感。
轻轻把睿棋拥入怀中,塞缪贴着他的脸颊道:“知道吗?这是我特地挑的情人装呢。”
倚在塞缪宽厚温暖的胸膛上,睿棋几乎有一种忘却一切的陶醉感,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身体更往后靠了靠,镜中两人紧密的贴合着,彼此间没有一丝空隙。
忍不住将唇轻轻熨上那线条优美的颈项,塞缪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真不想让别的男人看见你。”
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睿棋微将头歪向一边,偏离那个“狼吻“,道:“你以为人人像你那么变态啊!”
紧搂住怀中的人儿,塞缪还是成功的吻到了睿棋的面颊:“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看上去有多么诱人!”塞缪的声音里明显的有憾恨的成分,让睿棋不由笑了起来。
收住了笑容,一丝不安掠过他的心头,“塞缪,我是不是……是不是你第一个……第一个……”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嚅嚅嗫嗫的连脸都红了起来。
“第一个男朋友?”塞缪干脆的接了下去。
“嗯。”老实的点点头,睿棋看着塞缪等他回答。
一丝为难掠过那蔚蓝的双眸,塞缪沉默着。
“啊,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你不用回答没关系。”睿棋有点怕他将说出的答案,忙自己避开话题。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塞缪道:“不,你有知道的权利。我以前确实有过……呃,一个朋友。但有那种关系的,你是唯一一个。我和他早就分开了,我现在喜欢的只有你。”
虽然有甜言蜜语作结尾,睿棋还是在意着:“你爱他吗?”
“那个时候是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感觉了。”塞缪有美国式的坦白,却让睿棋着实有点酸酸的。
察觉到睿棋的不痛快,塞缪忙岔开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到楼下去吧。”
不想也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徘徊,睿棋忙点头:“走吧。”
在楼梯上已经可以听到一片喧闹的人声,但真的看到宴会的场景时,睿棋还是狠狠的吃了一惊。
宽阔的宴会厅里,身着礼服的男女们在水晶灯的映照下穿插走动着,一边和身边的人寒暄,晃动的香槟酒衬着那一件件华衣美服,看得睿棋几乎有误入电影场景的感觉。
扯扯愣在当场的睿棋,塞缪有点好笑的牵着他往会场走,一边还和身边的人打着招呼。
虽然有点懵懂,睿棋仍知道两人是全场瞩目的中心,诸如“看,那就是康家的继承人“,“他旁边的男孩是谁?”这一类的轻声私语不断钻入耳内。
终于走到康夫人身边,睿棋忙向穿着一身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黑衣的康夫人问好。
“总算醒了吗?塞缪这傻孩子都担心死了,几乎每隔十分钟就要去看你一次,我直怕他吵醒了你。”康夫人笑意殷殷的对睿棋道。
轻轻瞟向身边的情人,睿棋心里甜津津的。
“知道吗?你肖瑞坦恩表叔新娶的太太也是中国人呢,她今天也来了,我叫她过来你们认识认识吧。”康夫人转向塞缪道。
不等两人回答,康夫人已经回头招呼几步外一个穿着小礼服的黑发女子,她正背对着他们在和另几个夫人谈着话。
那女子转过头来,与睿棋目光一触,顿时两人都呆住了。
……
第八章
“是小棋?……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脸上的神情急剧变化着,惊喜、诧异的神情在她端整的面庞上交织着,但随即又为紧张所取代。
她快步走到睿棋面前,低下头,忽尔又再抬起,那些微的失措已被一种平常的欢喜表情所掩盖,轻轻问道:“你怎么到美国来了?妈妈怎么样,她身体还好吗?”
睿棋也是一脸惊喜的笑意,刚想开口,却听她这样一说,顿时愣住了,一脸笑容凝在脸上,瞳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微微翕动着嘴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一边的康夫人露出了笑容,问那女子道:“你们认识的吗,梁夫人?”
她虽然听不懂中文,却也可以从两人的神情上看出点端倪来。
“是啊!小棋的母亲是我表姐,我是小棋的阿姨。”灿烂的笑容在那被称为梁夫人的女子脸上绽放,睿棋却是一脸的不置可否。”是吧,小棋?”她急切的转向睿棋,等待他的回答。
睿棋的反应则是微微点了点头,瞳孔间的光收得更紧了。
立在一旁的塞缪一脸茫然,他隐约感受到了睿棋和这女子间的某种不协调,而睿棋并无甚喜悦的态度也让他不敢贸然插足其间。
“我和小棋好久不见了,有好多事想问问他,让我们单独谈谈吧!”梁夫人陪着笑对康夫人道。
“当然当然。”康夫人微笑着,“你们可以到小花园那边去,那里很少有人会去,你们可以一边赏花一边仔细谈。”
“那我们过去吧,小棋!”梁夫人示意着睿棋。
睿棋向塞缪望去,塞缪忙道:“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好啦。”
睿棋沉默地点点头,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就随着女子离开了大厅。
微黑的天空下阑珊的灯光点缀着种植着许多名贵花卉的小花园,在空气里散布着一种不知名的花香,萦绕在心事重重的两人心间。
两人默默无语的走到一丛开着繁茂不知名花朵的花架下,梁夫人站定了。
“小棋……对不起……”她欲言又止。
“妈,怎么回事呀?”睿棋的声音里有着委屈和嗔怨。
命运的巧合再次让遭遇它的人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洞察力被称为梁夫人正是睿棋年前远嫁美国的母亲。
睿棋乍见母亲的喜悦转眼却被不为母亲所认的惊痛所冲去,睿棋此际的心情可说是坏到了极点。
梁夫人双唇微颤,声音里透着阵阵心虚:“洛克希德……肖利他们家是洛杉矶的望族,很不谅解他竟娶了个毫无背景的中国女子。他就让我别说自己结过婚,说是这样还好交待一点。我……我实在是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居然……居然有这么大的孩子。”说到最后,她嘴唇翕动,已微带哭音。
“对不起,小棋,真的对不起!”她反身扑入睿棋的怀中大声道着歉,任凭悔痛的泪水在化着完美妆面的面颊上纷纷滚落。
感受到母亲这一年来所受的委屈,再联想起她曾受过的苦楚,睿棋实在是无法责怪她的这一点私心。
心头泛起无限辛酸,他紧紧拥住怀中的母亲:“不要紧,妈妈。不要紧。”
梁思怡倚在已长大成|人的儿子怀中,恍惚间忆起了已是陌路的前夫,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