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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愁心美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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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弟,别再说了。七哥说得对,你犯不着为了一个下流烟花和七哥过不去。乖乖喝你的酒吧!”另一旁的九贝勒连忙截住他的话,以防他出言不逊得罪七哥。
  “对啊,十一弟,今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庆贺聿亘荣任军机大臣,你别因为一个小小的娼妓而顶撞你七哥,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六王爷聿忻也劝道。
  在众位兄弟的劝说下,聿颖贝勒也只得乖乖地噤声。
  “好了,没事了。七弟,请这位姑娘再弹一曲给我们听吧。”
  聿亘看了楚畹一眼,“你听到没?”
  一旁的楚畹早已泣不成声,顾不得、也不愿意再弹奏。
  现在她只想一死了之,省得再待在这里任人嘲戏!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聿亘神情如旧,轻柔的语意却挟带了异常的危险气息。
  楚畹低泣不语,一种低靡的沉郁围氛在厅中渐渐蔓延。
  聿亘戾气地眯起双眼。“好大的胆子。”他冷冷地说,以眼角示意侍立厅外的侍卫上前。
  “给我打!”
  侍卫接到命令之后,毫不留情地朝楚畹细致的脸颊甩上一巴掌。
  虽然只有一掌,但其力劲之狠辣已使楚畹的唇角渗出鲜血。
  在场众人见到这种场面,丝毫不感到意外,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他们都知道,聿亘王爷对待下人一向残忍。
  “再打。”
  聿亘冷情地下令,楚畹的脸颊顿时又着一巴掌。
  雪白精巧的脸颊上浮现两个殷红似血的掌印,令怜香惜玉者怵目惊心。
  “再打。”
  第三个巴掌落下,在场的宾客中已有人心生不忍,但却无一人敢出面阻止。
  “再打……”
  “够了,七哥,别打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诧异地将目光调往聿颖,那个侍卫也愣在当地。
  “十一弟,你别多管闲事……”
  聿颖贝勒不理会众人的劝说,一脸不忍地转向聿亘恳求——
  “七哥,别再打她了,我代她向你赔罪。”堂堂的聿颖贝勒出人意表地说。
  聿亘冷眼看了他一会,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十一弟,你身为贝勒爷,为了一个贱人如此不顾颜面,说出去会让人笑话。”
  “我不介意,只求七哥原谅这位姑娘。”他态度坚决地说。
  唇边的笑意骤然收敛,聿亘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半晌,聿亘再度扬开笑脸。
  “既然十一弟说情,我就饶过她。”聿亘说着,挥手命那名侍卫退下。
  “多谢七哥。”
  聿亘转向楚畹,冷言冷语地低吓:“还想反抗我的命令吗?记得我警告过你——在做愚蠢的行动之前,先考虑代价!”
  他拿父兄的性命威胁她!楚畹悲愤地在心中咆哮。如果不是顾及到父兄的安危,她真想死了算了……爹……大哥、二哥……
  楚畹强忍下脸颊上剧烈传来的疼痛感,面无表情地重整罗袖,开始弹奏。
  这次她弹的是低调的“风栈霖雨”,旋律哀凄愁伤,令人不忍卒听。随着楚畹加快拨弦的速后,僚栗的音符一阵一阵地酸人胸臆。
  聿亘正想阻止她,忽然“蹦”的一声,只见筝的十三弦中已断两弦。
  楚畹倏地起身,掩面奔出大厅。
  为什么?为什么她非得承受这些羞辱不可?
  楚畹伏身炕沿低声哀泣,心中不断呐喊着这个她问过千千万万遍的问题。
  今天当众受辱的这一幕,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场恶梦一样……不,不只是今天,自从她一进靖王府,她的恶梦就已开始。
  是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吗?为何她的恶梦似乎总没有醒来的时候?
  不知哭泣了多久,楚畹慢慢地将身子屈成一团,蜷在地上无声流泪,直到倦极睡着了,泪水依然静静地流着……
  从来不知伤心为何物的千金小姐,因为家境的变动,流泪竟成了孤愁生活中唯一的习惯。
  华灯初上的时分,聿亘回到房里,见到的就是楚畹蜷在黑暗中昏睡的可怜模样。
  他原本是来找她秋后算帐的,然而见她犹带泪痕的沉睡模样,他竟不忍心惊动她。
  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聿亘一脸难测的谜样神情,静静地在黑暗中端详她那白玉似的颜容。
  为什么要这样折辱她?
  他突然这样子问起自己。
  她并没有哪里得罪他,不是吗?她是一个孝女,为了拯救父兄不惜牺牲自己,也是一个无辜的人,一个濒临家破人亡的可怜女子。她其心可敬、其情可悯,他何苦一再折磨她?
  今日在众人面前面场让她难堪,是想证明些什么吗?聿亘不禁自问。想证明前几日下江南他因为想念楚畹而匆匆赶回,所在意的只是她的肉体,没有其他的意思?想证明她对他而言,永远只是一项单纯的交易品,她不过是他暂时的女奴?
  也许吧,也许他真的只是想证明这些。然而,他是否做得太绝了点?她已经够可怜了……
  她可知道,她为了救她的父兄而甘心受他糟蹋,结果只是一场空?关于他父亲楚云清拖欠官银一案,他什么忙也不曾帮,现在她父兄已被问成死罪,在天牢中等候秋决!
  他整她已经整得够多了;一个月的期限将至,他相信届时一旦让她知道她父兄的状况,她绝对活不下去。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这样苦苦折磨一个将死之人,让她多受痛苦?
  或许是由于在寂静的黑暗中,那些邪恶丑陋的魔性逐渐隐去,聿亘望着楚畹可怜的小小身影,竟然隐隐心生不忍……
  但旋即这种不寻常的情愫立刻被聿亘唾弃。聿亘终究是聿亘,京中以冷面蛇心出名的靖亲王,那冷残绝情的个性不可能因谁而改变!
  是她自寻死路!聿亘阴沉冷戾的俊颜在寂静中渐形凝肃,依然回复到那个残虐嗜血的冷面王爷。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谁教她自动寻上他?对于自投罗网的猎物,他向来很有兴趣玩弄,至死方休,当然她也不会例外,否则岂不是坏了自己得来已久的声誉?
  没有必要可怜她。打从一开始,他就有好好整弄她的打算;半途而废不是他的习惯。
  也许她真的很可怜吧!遗憾的是,他一向没有无聊的同情心。
  仿佛感受到他那冷冽如刀的嗜血魅笑,楚畹自睡梦中不安地惊醒过来。
  乍见房中的那抹黑影,楚畹心中猛然一惊,但很快的她就明白那抹沉郁的身影属谁。
  “你是来惩罚我的?”她冷静地问,低沉的嗓音在寂静中淡如夜风,听不出丝毫情绪。
  “你也知道你应受惩罚?”魔魇似的魅影渐渐移近她,轻柔的语意仿佛是一种赞许。
  他来到她身前,楚畹认命地闭上双眼。
  早在她擅自奔出厅堂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不会放过她。
  聿亘向她伸出手,没有其他的举动,柔细修长的手掌只是轻轻地抚上她浮肿不堪的脸颊。
  “痛吗?”他异常温柔地问。
  她讶异地张开眼,不明白地盯着他这出人意表的举动。
  聿亘轻笑出声,一径地温柔抚摸她。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打算责罚她吗?他那柔和的神情又是代表什么?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就在楚畹不自觉地沉溺在他突来的温柔中,还来不及看清他的心思时,聿亘倏然扬起手,在她红肿的脸颊上狠狠地甩下一巴掌。
  楚畹毫无预警地承受这火辣辣的一掌,不禁愣在当地,连痛都忘了喊。
  讥讽鄙夷的邪美冷笑在唇边泛起,聿亘的俊脸回复冷峻。
  “这是给你的一点小小教训。若下次再这么放肆,我会要你付出代价。”
  冷冷地警告过她之后,俊漠的身影如风翩转离去。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哪里错了?”她幽幽吐出的一句淡问,制住聿亘远去的身影。
  对于他的磨难,楚畹一向逆来顺受,因为她知道是她有求于人;但今夜,她泣血的困惑再也隐忍不住。
  他背对着她沉默半晌,忽尔露出一抹冷残的微笑。
  “我以折磨你为乐。”他蛊惑的嗓音轻柔一如情人间的耳语,在昧暗的围氛中透露着邪异。“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轻轻地笑了一笑,他头也不回地疾步而去。
  她所爱的人以折磨她为乐……
  楚畹不禁笑了,笑得连眼角都带着嘲弄的泪光。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寂寥郁沉的阴天午后,一个一身素白的美人在花间叹息。
  离一个月的期限,至今只剩四天;然而在这短短的四天中,对度日如年的楚畹而言,依旧是一段无奈的漫长岁月。
  最近她常将时间打发在府中闲逛,不论得面对多少下人异样的眼光,承受多少毒辣的闲语,她还是执意在靖王府的各个角落留下足迹。
  似乎想排遣些什么,又像企图记忆什么。
  越迫近离去的时刻,她的心越是无所适从。
  她在春寒料峭的初春时候踏入王府,如今已是柳絮纷飞的隆冬时节。看着漫天飞舞的纤纤绣绒,她的思绪仿佛也随着乱了。
  行经聿亘的书房之时,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那紧阖的门扇一眼,似乎想将这个她所爱之人最常停留的地方,永远印入生命的扉页。
  许久,她绝美的嫣唇露出若有似无的淡淡一笑,转身踏上漫着青苔小石的花径,往庭院的深处行走。
  “……忽间江上弄哀筝,若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忽然,她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正低吟着苏学士的“江城子”。
  她下意识地躲到花荫下,往声音的来处看去。
  是他!?乍见吟词的那名男子,楚畹显得有些讶异。
  她见过他,在前几天的那场宴席上,就是那个人为她向聿亘求情。听聿亘好像是称他为十一弟……
  ……该不该上前向他致谢?一时间,楚畹心中踌躇着这个问题,但很快地,她就发现自己的可笑——
  致谢?她还是省省吧!对方可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贵胄,和聿亘一样高不可攀,岂会将她这样一个被当成下流烟花的小女子放在眼里?人家那一天肯替她求情,是他心情好,她跟人家谈什么致谢?
  何况现在的她,还有什么脸见人呢?何苦自取其辱?
  楚畹如此一想,转身打算在他发现她之前悄悄离去。
  熟料,在她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踩在地上的枯枝,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这个响声立刻惊动了沉思中的聿颖贝勒,他敏捷的身子很快地闪到花荫下,拦住正准备落荒而逃的小小身影。
  “是谁?”
  楚畹愣了一下,认命地抬起头来和他相对。
  “是你!?”在看清对方相貌的那一刻,聿颖贝勒清亮的眼眸闪过错愕,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难以相信……他居然会这么好运?聿颖贝勒让这突来的惊喜震得有些失神。
  “对不起,惊扰了贝勒爷吟词的雅兴。奴婢这就退下。”楚畹马虎地打声招呼,准备走人。
  “请等一下!”聿颖贝勒连忙唤住她。“你……你都听到了?”
  “嗯。”楚畹轻声应道,不明白他为什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她听到了?那……她该不会听出他意有所指吧?其实他方才一直在想念她,才会下意识地吟出这阙词……聿颖贝勒不禁心虚地泛红了俊脸。
  “贝勒爷相貌都雅,又具文士风流,令人钦慕。”楚畹微笑地说。
  其实她是想告诉他,不用因为吟诗诵词被他人听到而感到不好意思,不然她都不知要羞惭而死几百遍了。
  不料她这句无心的安慰之语,竟引起聿颖的误解。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听到爱慕之人如此夸赞他,聿颖贝勒不禁喜出望列。
  楚畹点点头,她一向不吝于赞美他人。
  “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容许奴婢告退。”看来眼前这个贝勒爷似乎是个不错的人,但,她还是必须走了。
  “对不起,再等一下好吗?”聿颖一脸诚恳地请求。“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迟疑了一下,认为没有拒绝他的必要。“楚畹。滋兰之九畹的‘畹’。”
  “喔,楚姑娘。你……也许我这样问非常失礼,还我还是想请问你……你是从哪……哪个……”
  她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楚畹原先和悦的神情顿时沉黯下来,一抹愁伤浮上眼前。
  “我不是从姑院包来的花街姑娘。”
  “那你……”
  “我是聿亘王爷专属的……禁蛮。”
  聿颖一脸讶异地盯着她。
  他早该想到的——由这位姑娘的身上丝毫找不到属于青楼女子的烟花气息;她所流露的,是一种雍容端庄、宛如名门闺秀的柔雅气质,根本不像出身下流的人家。
  但,他觉得很奇怪,如果她不是出身风月场所,像她这样一个清灵秀气的姑娘,为什么会待在七哥身边,任他折辱?
  “你是被逼的?”他直觉地这么想,虽然他并不相信他所钦敬的七哥会做出这种事。
  楚畹低着头沉默许久,才淡然地开口:“是也好,不是也好,总之与贝勒无关。”
  “抱歉,我只是想帮你,因为我感觉……你似乎不是很快乐,而且七哥对你也好像不是很好……”
  “帮我?”楚颖微微一笑,突然觉得眼前这位贝勒爷相当有趣。“你想怎么帮?”
  “如果你不是自愿留在这府里的,我可以拜托七哥放你自由。相信七哥不会不答应我才是。”
  “谢谢你的好意,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她说的是日前宴席上的那件事。“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为什么?”
  “你是个好人,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因为我有求于靖王爷,而代价是一个月的自由。”
  “什么?”聿颖贝勒显得相当惊诧。“七哥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不关他的事,我说过了,是我自愿的。”楚畹眼神失焦地望向远方,不明白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
  “你……”
  楚畹转向他,展露一抹淡笑。“所以,你也不用帮我了;期限一到,我自己就会离开。”
  “离开?你要去哪里?”他关切地问。
  “江南吧,我是从那里来的。”只是到底能不能回得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嗯?”楚畹困惑于他那好似依依不舍的语气。
  “我……其实我很想结识你。”聿颖贝勒坦率地说。“当初我以为你真的是花街的姑娘,所以我向七哥询问那个问题,原本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可以做个朋友的……”为了防止她误会,他又很快补充:“相信我,当时我只想和你认识,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楚畹闻言不禁一阵愕然。她渐渐回想起当日这位贝勒爷腼腆地询问她的来历,结果被众人嘲弄讥笑的情况。
  她的表情瞬间冷凝下来。“很感谢贝勒爷看得起我,但楚畹没那个资格。”语气淡漠,有着明显的疏离。
  “为什么这么说?”
  “贝勒爷是高高在上的皇族世胄,而楚畹不过是一介平民,自然高攀不起。”
  “我从不在意那些!”
  “但我在意。”楚畹望着他浅浅一笑。“贝勒爷,你真的是一个很仁慈的人,楚畹很荣幸承蒙青睐,然而楚畹是个鄙贱之人,不敢和贝勒爷扯上关系,还请贝勒爷见谅。”
  说完之后,楚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虽然眼前这位贝勒的确相当善良,至少毫不鄙视她微贱下流的身份,她也对他颇有好感;然而光是一个聿亘王爷就已够令她神伤,她不想再和任何人牵扯不清。
  眼看他的意中人去得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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