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泡沫-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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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醉了,马小姐。〃是B三的声音。
〃B三,我叫你走开,你怎么不走?〃我很恼怒。
〃马小姐,我护你回去。〃B三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
我被他挟持着回旅馆。
我飘飘然只觉得浑身没半丝力气,一下子就沉睡过去。我没有那么好福气睡到天亮,我辈阵阵头痛袭醒,眼睛肿得睁不开来,呻吟着滚下床来,抓住床背站好,外头会客室有灯光,我看到B三坐在那里喝牛奶吃麦维他饼干,一边看电视。
这人真懂得享受,我哼哼唧唧的跑出去,坐在他身边,令他吓了一跳。
〃什么片子?〃
〃雪山盟。〃他不好意思,〃老片子了。〃
〃海明威的'凯利曼渣罗之雪'?〃我问。
〃是的,小姐。〃他有点意外,〃你看过这套电影?〃
〃我独自饿了,有什么吃的?〃我问。
〃我替你下去买热狗可好,小姐?〃他说。
〃谢谢你,我实在走不动。〃我把头搁沙发背上。
电视声浪很低,我两眼半开半闭的看起电视来。我得回家了,一定要回家,我不能如此崩溃在异乡。
有人推门进来。
〃可是你,B三?〃我问。
〃你跟B三做起朋友来了,啧啧啧。〃
我抬头,是爱德华,英俊的爱德华。
〃爱德华。〃我的救星。
〃嘘。〃他挤挤眼,一只手指放在嘴唇边。
〃你怎么来了?〃
〃我是爱的仆人,〃他念起十四行诗来,〃受灵魂的差遣,忠于我的主人……〃
〃占姆士他——〃
爱德华把热狗及牛奶递给我,面色就转得肃穆了,〃宝琳,占姆士后天结婚。〃
〃我知道。〃我咬一口热狗,面包象蜡一样的味道。
〃你看上去很凄惨。〃爱德华说道。
〃两个人当中选一个,〃我说:〃而我永远是落选的那一个。〃
〃虽败犹荣,对手太强。〃爱德华安慰我。
我马上努嘴,〃才怪!你为什么不说形势比人强,没奈何?〃我想到奥哈拉,他比我强?滑天下之大稽,我想认输,只怕他随时良心发现,不给我这么委曲——他比我强?天晓得。
〃你别气坏了自己,占姆士有他的苦衷。〃爱德华说。
我的头更痛了,胸口闷得象是随时要炸开来,巴不得可以杀人出口怨气。
〃宝琳,〃爱德华说:〃我陪你去参观婚礼如何?〃
〃是前三排的位子吗?我一向坐惯包厢的。〃我说。
爱德华凝视我,〃宝琳,你的心已碎,何必还强颜欢笑?〃
我掩住胸口,〃如果心已碎,我又不是比干,如何还活着张嘴说话呢?〃
〃我陪你走一趟,〃爱德华说。
〃你这小子,你懂什么?〃我说:〃婚礼有什么好看?〃
〃你不想看看她真人?〃爱德华问:〃看戏看全套呀,见过玛丽皇后,也应见见未来的比亚翠斯皇后。〃
我拍一拍手,〃说到我心里去,我确是不应该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我订了飞机,我保证你没坐过七座位的私人喷射机,来,试一试,什么都有第一次。〃
〃你真可爱,〃我说:〃爱德华,谁做你的女朋友,真是好福气。〃
他眨眨眼,〃可不见得,她们都埋怨我不够专一。〃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说。
天蒙蒙亮了。鱼肚白的天空,淡淡的月亮犹挂在一角,象个影子,是爱情的灵魂。
〃婚礼完毕,你就该回家了。〃爱德华劝我。
〃是的。〃
〃我喜欢你,宝琳,你对占姆士是真心的,不比梵妮莎对菲腊。〃爱德华说。
〃你这孩子懂些什么,〃我叹口气,〃梵妮莎对菲腊才好呢,你不明白。〃
〃你看你,又教训我,我好不容易溜出来见你,你总不见情。〃他笑。
〃你倒是自由。〃我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比起占姆士,那当然,〃爱德华说:〃他做人一生跟着行程表: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生孩子,吃些什么,穿那种衣服……他生活很苦恼。〃
我岔开话题:〃即使是你们的名字,也很受严格挑选,来来去去是占姆士查理士亨利。〃
爱德华大笑,〃不然叫什么?罗拔王子、艾维斯王子?名字也有格局呀,女孩子当然是玛丽,维多利亚、伊丽莎白,你几时听过有云蒂皇后、吉蒂皇后?告诉你,母亲不喜欢比亚翠斯这个名字呢,大嫂将来还有得麻烦。〃
我喃喃说:〃真厉害,必也正名乎。〃
〃你满意啦?她做人也不好过呢。〃爱德华说。
我的眼睛刺痛得睁不开来,爱德华带着我与保镖B三上飞机。
那机舱小小,非常舒服,我用药水敷了棉花,覆在眼上休息。
爱德华在一边看图书,他在读一本有关中国名胜古迹的书,他问我:〃秦始皇帝为什么要造那么大的坟墓与那么多的陶俑?〃
我说:〃爱德华,关于中国与关于人性,我不会知道得比你更多。〃
〃他是一个怪人。〃他合上书本下个结论。
〃谁?〃
〃秦始皇帝。〃
〃天。〃我呻吟,〃我不会关心不相干的人,你为什么不关心一下身边的事呢。〃
〃宝琳,我能否问你一件事?〃我趋向前来。
〃什么事,说吧,别问得太深刻。〃我取下眼上的棉花。
〃占姆士有没有送过你一只袋表,跟这一只一个式样的?〃他自裤带取出他的表。
我看一看,〃有,我很喜欢这只表,怎么,你们几兄弟人各一只呀?〃
〃你说的不错,这是祖父在我们廿一岁的时候送我们的生日礼物,小弟还没有收到呢。〃爱德华说。
〃你有廿一了吗?〃我微笑。
〃宝琳,说真的,这件礼物,我们应保留到死的那天,而占姆士却给了你——〃
〃你想代他讨还是不是?〃我一骨碌坐起来,〃真噜嗦,从没见过这么小家子气的王子,〃我取过手提袋,掏出整只织锦袋交给他,〃拿回去。〃
〃宝琳,你不明白——〃
我瞪大了眼,喝道:〃我明白得很,你闭嘴!〃
他震惊。
我骂:〃你们家,男人全部婆婆妈妈,女人则牡鸡司晨,我受够了。〃我闭上眼睛。
我默默数阿拉伯字母,平静下来。呵一辈子对着他们的又不是我,我何必担心,我应当庆幸我只是个观光客。
我紧闭着嘴唇,又一次做了阿Q。
爱德华说:〃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我情愿看你生气,好过看我母亲生气,我怕她怕得要死。〃
我睁开双眼,我说:〃你真可爱得要死。〃
〃请你原宥我们,宝琳,对一只鸟儿解释飞翔是困难的事。〃说来说去,他要取回金表。
〃这么伶俐的口才。〃我诧异。
〃不错。〃他眯眯笑,〃我占这个便宜。〃
飞机经过三小时的旅程就到达了,一样又服务员招呼茶水,真是皇帝般的享受,不必苦候行李,经过海关的长龙,我们直接在机场上车。
爱德华还替我挽着行李下飞机哩。 他说:〃B三会得替你安排住所,明天你可以自由活动,不必跟旅行团行动,我会再跟你联络。〃
我问:〃菲腊与梵妮莎会来吗?〃
〃没请他们观礼,如有兴趣,他们可以跟市民站在一起。〃
〃太过分了。〃
〃宝琳,我母亲是那种一辈子记仇的人。〃
〃我呢?〃我忽然明白了,〃我是怎么可以来的?〃
〃如果没有母后的懿旨,我敢来见你?〃爱德华笑。
〃她为什么邀请我?〃我问:〃向我示威?〃
爱德华还是笑。窝脸红了,多么荒谬,她居然要向我示威。
〃她尊重你的原因,跟我喜欢你的道理一样,你是这么天真,居然忘了你是占姆士的救命恩人。〃
〃就因为如此?〃我问。
〃足够了。〃他说:〃宝琳,我们明天见。〃
〃我非常寂寞。〃我说:〃得闲出来陪陪我。〃
〃我看看能否出来。〃爱德华说:〃但别等我。〃
〃去你的,等你?〃我伸长了脖子,骂他。
他笑着走了。
第八章
他把我安排在酒店顶楼最好的套房中, B三在门外,不知是保护我抑或是监视我。
我斜倚在床上看电视卡通,有人敲门,我顺口说:〃进来。〃我以为是B三。
〃马小姐。〃
我抬头,〃你!〃我跳起来,〃B三,B三!〃我大叫。是那个太阳报记者,穿着侍役的制服,他又混进来了。
〃你是怎么跟踪而来的?〃我尖声说:〃你简直象一只冤魂。〃
〃嘘——〃他趋向前来。
〃B三呢?你把他怎么了?〃我退后一步。
〃马小姐,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他哀求,〃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你帮帮忙,行行好,我上有八十岁老娘,下有三岁孩儿,你总得听我说完这几句话。〃
我这个人一向吃软不吃硬,听他说得实在可怜,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我说:〃我跟你说过一千次,我不能帮你。〃
他几乎要哭,〃宝琳,〃他说:〃太阳报已给我下了最后哀的美敦书,如果我再没有成绩拿出来,他们要开除我。〃
我说:〃那么是你不够运。〃
〃马小姐,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他仿佛要跪下来,〃你行行好。〃
〃你想我怎么做呢?后天我也得回家了,你不会跟着我去香港吧?〃
〃我们还有 两天时间,马宝琳,你听着——〃
〃我才不要听你的话,〃我说:〃你这人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可以见一见比亚翠斯。〃
〃什么?〃我几乎怀疑我没听清楚。
〃我可以代你约她出来,据我所知,她也非常想见到你。〃他的眼睛发光。
〃我们为什么要受你利用?〃我反问。
他得意地说:〃因为你们两个人都有好奇心,就少个中间人。〃
〃你凭什么找到她?人家是女勋爵,又快做太子妃了。〃我不相信他。
〃小姐,无论如何,她也是个女人,是不是?〃
〃人家很聪明的,〃我夷然道:〃才不会受你骗。〃
〃你要赌一记?〃他问我。
我端详他,他这个人,虽是无赖,但却尽忠职守。〃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高尔基。〃他说。
〃你还会不会寄律师信给我?〃我问。
〃不寄了,我们握手言欢,马小姐,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他拍拍我的肩膀。
我啼笑皆非,〃谁是你的老朋友?你这个人,油腔滑调,简直是个混江湖客,告诉你,你这种态度,只能敷衍得一时,终久被人拆穿了,就不值一文。〃
高尔基坐下来,眼珠象是褪了色。〃我能做什么呢?我父母是白俄,在中国哈尔滨住过一个时期。然后在上海坐船到欧洲,带着七个孩子混,我又不爱读书,找不到理想的工作,我觉得非常惭愧,但是我体内已充满败坏的细胞,不懂挣扎向上。〃他的头越垂越低,他继续在我身上使软功。
〃呵高尔基,你真是……〃我非常同情他。
〃进太阳报已一年了,〃他用手托着头,〃若不是拍得一张蒙纳可公主与新欢罗萨利尼的泳装照,早就卷了铺盖了。〃他就快要把我说服了。
〃可怜的高尔基,你父亲何以为生?〃我问。
〃父母是酒徒,我母亲还是女大公呢,贵族,哼,谁不是贵族?时代变迁,带着名衔逃难,又特别痛苦。〃
高尔基说:〃母亲患肺病,在家也穿着以前的纱边跳舞衣,旧了破了臭了之后,仍然挂身上,看着不知多么难过。〃
我明白,我也听说过有这种人。
〃我的前半生就是这么过的。宝琳,如果你与比亚翠斯见面时,肯让我在一旁,我真的感激不尽,我就开始新生命,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不可能,你这一写出去,我对不起他们一家。〃我说。
〃可是他抛弃了你呀。〃高尔基挑拨。
〃抛弃有很多定义,我不认为如此。〃我微笑。
〃阿Q精神。〃他蔑视我。
〃你怎么查到的?〃我不怒反笑道:〃我是阿Q指定的未来掌门人。〃
〃你想不想见比亚翠斯?〃他又言归正传。
我点点头,〃想到极。〃
〃我给你引见。〃
〃如果她会上你的当,我也不怕上你当。〃我豁出去了。
他翘起大拇指,〃有肝胆的好女子。〃
我问:〃什么时候?〃
〃我现在马上去安排,〃他兴奋的说:〃这将是我事业上的转折点。〃
我根本不在乎,我不相信他办得到。
他走了之后,B三来敲我房门,我责备他:〃你走到什么地方去开小差的?〃
他答:〃我……我去买足球奖券。〃有愧于心的样子。
〃疏忽职守,开除你,〃我骂:〃你以为你会中奖?〃
他听得什么似的,呆站着,〃我……我才离开十分钟。〃
〃十分钟可以轰炸一个城市至灰烬,你知道吗?〃
我叹口气,〃出去吧。〃
我不得一刻宁静,电话铃一下子又响起来。
〃宝琳?〃
〃是。〃我问:〃是爱德华?〃
〃宝琳,你不会相信,比亚翠斯来过,她请我陪着她来见你——怎么一回事,你约见她?〃
我〃霍〃地坐直了身子,看样子高尔基真有点办法。
〃是,我约见她。〃
〃有这种必要吗?〃爱德华很为难。
〃如果她愿意的话,为什么不呢?〃我说。
〃也好,万一母亲责怪起来,我可以说是她逼我的。〃
〃滑头小子。〃不用看见也知道他在那里吐舌头装鬼脸。
我说:〃约在什么地方?〃
〃你不是说在多萨路公园门口的长凳附近吗?〃爱德华问。
〃好,半小时后在那里等。〃我挂上电话。
我正换衣服,电话铃又响。是太阳报的那二流子高尔基。
〃你真有一两度的。〃我说:〃但届时全个公园都是保镖,你当心一点。〃
〃你放心,我有我的伎俩。〃他说。
〃好,祝你一夜成名,高尔基。〃我是由衷的。
高尔基太兴奋了,〃谢谢你,宝琳。〃
〃是你自己的本事,何必谢我?再见。〃
〃再见。〃他挂上了电话。
我披上外套下楼, B三随在我身后,我们走路到公园,我找到近门口的一张长凳坐下,B三站在我身后,他的神情警惕,象只虚有其表的猎犬,我不禁觉得好笑。
我看看手表,时间到了,他们是出名准时的。
公园中有雾,很重很湿,十来廿尺外就看不清楚。
远处恐怕尚有一个池塘,因为我听见蛙鸣,整个地方象亚嘉姬斯蒂悬疑小说中的布景。
在这当儿, 幸亏有B三在身边陪着,否则也够恐怖的,万一自雾中冉冉升出一只身缠绷带的吸血僵尸……
我有点寒意,问B三,〃几点钟了?〃
B三忽然立正,他说:〃小姐,他们来了。〃
我抬起头,果然,一行四人,两个恐怕也是保镖,左右散开,爱德华领着一个高大俊美的女郎向我走过来,为了礼貌,我站起来。
爱德华向我点点头。
我第一次看清楚我的情敌,她年纪非常的轻,相貌象摆在橱窗中的金发洋娃娃,体格却象美式足球手,直情与爱德华一般高大,肩膀打横量没有两尺也有一尺半,但她不失为是娇美的一个女孩子,脸上有一股很清纯的气质,高贵得一点不碍人,相信我在今日不会听到那著名的咕咕笑声,因为她沉着面孔。
当我在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端详我。
闻名不如见面,我感喟,往日大学中比她美的女同学也有的是,但这个小女孩,将来却要成为一位皇后,待做了皇后,过几年也俨然一位皇后模样,不容小觑,我相信给我同样的机会与训练,我会比她做得更好,但谁会相信呢。
爱德华说:〃让我们都坐下来。〃
比亚翠斯女勋爵并没有意思坐下来。
他是邻国的公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