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 [完结]-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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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妖魔敢用一生誓约,那跟献祭也没有区别了,日後若违背誓言便魂飞魄散,临花下如此重的誓,把幽冥王都吓了一跳。
“你还真是喜欢他啊。”曜奕神情飘忽不定,上下扫视了一眼临花,沈默良久,突然笑了起来,“值得麽?”
怎麽每个都喜欢问他值得不值得,临花有点烦躁,这就好像你要去做件蠢事,因为知道是蠢事本身就已经有点难受了,但是还要被人反复询问,一次次提醒你的愚蠢。
值得不值得有什麽重要呢?反正他想做,那麽就直接做下去好了,就算以後後悔也比後悔没做好。
他一点点都不在乎他喜欢不喜欢青君,他只是知道,那个神仙是唯一能够让他安稳睡觉的,所以就这样吧,谁要管那麽多呢。
生命那麽长,总要有点能让自己倾心去做的事情,哪怕是死亡。
他没有回答,垂下了头表示态度,顿了一会儿,幽冥王才冷笑一声答应了。
“好啊。”
曜奕带著他往大厅走去,其间还冷笑数声:“魔界的皇子归我了,我幽冥界以後自然蒸蒸日上,只是执羽君,你已经将死之身了,这个合约对我是不是不公平啊?”
临花低著头,轻飘飘地回答:“觉得不公平或者吃亏,你可以拒绝啊。”
哪怕他投降一天,也是魔界百年的耻辱,他不信幽冥王能够放弃这个机会。
他如此说,幽冥王的脸色越发晦涩了,看了他良久,终於拂袖冲侍女怒道:“把王妃叫来。”
临花抬起头眨眨眼睛:“曜兄实在是客气,上次过来没来得及见到嫂子,以曜兄样貌,想必嫂子也是绝色美人,居然让小弟饱眼福,实在是大方。”
曜奕冷冷一笑:“临兄贵客,乃我座上宾,贱内自然要出来奉茶问安的。”
临花自己的王城里美人无数,虽然没有正妃,但是有芙蓉在,因此见曜奕如此说,也不以为意,只等著看美人罢了,及至等王妃被侍女引了过来,才有点笑不动了。
被侍女簇拥而来的分明是个雄性,而且颇为面熟,一般他自恋的时候,每天起床都能在镜子里水盆里见到。
“你留了我最好战斗力的那部分,不用去打仗,居然拿来做王妃……”临花慢慢地说,想了想,还是把微笑撑了起来,“不过你也太抬举我了,居然还封妃,那帮臣子没抗议麽?”
“临兄身份高贵。”曜奕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招手让王妃过来,後者一脸顺从,安安静静地走了过来,站在曜奕身边,“我自然不敢委屈了你,况且……”他露出一个浅笑,“临兄血统高贵,来日若是生下一儿半女,是我冥界之福,他们抗议什麽?”
临花终於无言了,他很少露出这个表情,幽冥王便格外欢快,搂住王妃往临花面前推了推:“你走了也快百年了,怎麽样,跟你走的时候差不多吧,本王可花功夫养著了。”
养在深闺麽?这侮辱还真是无边无际了,临花想,却什麽也没说,他当初做出选择的时候,便知道,日後要付出什麽样的後果,尽管他心里有一种尖锐到咆哮的痛,但他还是忍耐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捏紧的手,捏的太用力会被看出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凑在一起,临花眨眨眼睛,另外一张一样的脸却面无表情。
“如何?”他看了许久,曜奕凑过来,笑眯眯地问,“研究出结果没有?”
临花也笑眯眯的:“有。”
“什麽?”
“长得真丑。”临花感叹,“有时候我都不得不佩服你,怎麽下得去手的。”
曜奕的脸色变了变,想发作到底是忍住了,想了想又轻佻地笑了起来:“你想多了,你脸不好,身子却不错,尤其是,像你这样身份的,长得不好有什麽紧,想想你身份就兴奋了呀。”
“哦。”临花拖长音调回答,上下扫视了一下对面木呆呆的脸,泛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那借我玩两天如何?”
他喃喃自语:“说来我最多试过对著镜子自渎,还没想过自己上自己什麽滋味呢,不过你都说身子不错,那大概就是真不错了。”
他虽是喃喃自语,但是声音也不小,足够幽冥王听见了,後者忍了半天,终於变色了。
“你真是个变态。”
“好说。”临花悠悠回答,“你要是小气不肯就算了,何必这麽骂我,我也不过一提,譬如你以後去我那里做客,我也会让芙蓉百合玫瑰伺候你一样的。”
幽冥王被气笑了:“这麽说,你还有理了?倒是本王错了?”
“好说好说,不用道歉。”临花拱拱手,抓抓头发,“哪里可以洗澡啊。”
他风尘仆仆而来,一路上浑身沾满了灰不说,刚才还在忘川河里打滚了一圈,浑身都是黏黏的:“对了。”他指指那个跟一样脸的分身,“借个内裤给我,最好还有衣服,我喜欢穿黑色的,谢啦。”
百花杀 70 无离忧
临花醒来的时候,饿的肚子咕咕叫,他是妖怪,并不那麽渴望食物,可是被青君在人间养成了习惯,早饭午饭晚饭顿顿不可少,还要精致不重复,最近乍然离开了美妙的食物,真是天天都不习惯。
他揉著眼睛打了个哈欠,放下手的时候才发现一双眼睛贴著他,极静极静,深邃无边,像是要把他看到心里处似的。
一大早起来,就被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这样贴近看著,谁都不会很舒服的,他再次打了个哈欠,挪著头往床里靠了点。
“有事?”
潜台词是没事就赶快滚吧,谁知道对方一言不发,默默地看了他良久,才摊手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低声问:“又做噩梦了?”
临花第一次知道自己也能被自己吓个半死,那个一模一样的分身款款深情地摸了摸他湿漉漉的额头,微微低著头:“不要总是瞎想,要真怕了晚上就吃点药吧。”他真的是很温柔,很怜惜的那种表情,让临花第一次後悔,以後再也不要表现出款款深情的样子了。
“你、你什麽意思?”
“噩梦啊。”分身叹气,“总是没完没了的梦到自己在黑暗中走过,那麽长,总也走不完。”他的声音幽幽的,“明明窗外就有阳光的,可是就是看不清,四周只有你的脚步声,静悄悄又嘈杂杂的,有时候听到有声音在叫,可是回过头去又什麽都没有了?你想看看母亲吗?可是她不让你看,她总是会说‘你要做出完美的收鞘’,她的脸隐藏在黑暗中,你想扑上去,可是他会推开你。你眼睁睁地看著她的背影离去,空气里只有茫茫的雾气,於是又只剩下你了。”
幽冥界的环境与人间是最相似的,有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清澈的水,和煦的风,今天是个好日子,斜斜开著的窗户里撒下大把大把的阳光,金色耀眼,光是看就能察觉出那股暖意,可是临花只是觉得寒冷。
坐在窗前的男子面无表情,声音柔柔的,一只手握著他的手腕,他的语气那样轻,说的话却那样的骇人。
他想他错了,出错了,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你……怎麽可能知道。”
临花怔怔地看著他,对方低著头,与他一样的脸上很温柔,温柔的看著他:“我当然知道啊,我就是你啊,每天都做这种噩梦,真是困扰啊。”
“可是你已经被我分割出去了!”临花大叫,差点崩溃,他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活这麽大,经历过数次战争,害过兄弟杀过儿子,他什麽都干过,可是他从来没有这麽失控过。
他望著对方平静的脸,激动的快要哭了:“你只是一个身体而已,你怎麽可能有我的噩梦?你不是该没有意识吗?”
这……这个分身,曾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是他把他割裂下来送给了幽冥王,他不知道这个分身居然会有意识,居然真的能独立思考!
“可是我有啊。”分身低声回答,掰著他的下颌微笑,“我有恨,很多很多的恨。”
临花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昨晚见面的时候,这个分身一言不发,不过是个式神罢了,可是如今的这个与他一样的脸上带著浅浅的笑,充满了柔情与恨意。
爱与恨,两种极致的感情,可是他结合的天衣无缝,那样灿烂地微笑著。
“你为什麽要丢下我。”
这话问的平静,无关指责也无关难受,临花却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当初他急於分割,并没有提走所有的情绪,或者说……他留下了很多的情绪。
他失去了最强的战斗力,那麽自然也不敢留下那份狂妄与孤傲,连带著他曾经做为皇子的高高在上与清高。
青君多次都疑惑他为什麽变温柔了,他想,原因就在这里,他把负面情绪都留给了这个分身。
他……他是故意的,可是他忘了故意的後果,多年的酝酿与发酵之後,这个分身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了,能够分享他的一切。
心脏骤然停滞了一下,临花觉得有点难受。
他居然背叛了自己。
“因为要拿你换一些别的。”临花扭转过头,“就像买东西,有时候要以物易物,把不太需要的东西送出去,换回来想要的东西。”
他点点头:“我明白,我不重要,所以你不要我。”
临花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心烦,这个分身分离的太久太久,甚至能力比他还强,已经不再依赖他的主神识,有了独立的思考,现在讲话也能准确的戳中他。
那种一击即中的锐利,让他有种钝钝的痛。
“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来的。”临花心烦气躁,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会拿回来的。”
“什麽时候拿回来?”他幽幽地问,“在你在付出一次,把自己贡献给那个王八蛋的时候?”
“曜奕叫你什麽?”临花挠头,避开这个话题,天知道为什麽他现在要面对一个跟他一模一样还有意识的分身,“不会也叫你临花吧?”
“墓陵。”分身回答,居然笑了起来,“我让他叫我墓陵,你觉得这名字好麽?代表著灭亡与终结,我很喜欢。”
这货真的越来越独立了,临花想,这是他出生时母亲起的名字,他从未告诉过别人,这麽些年来,哪怕他讨厌临花这个名字讨厌的要死,他也没有想过要把那个本名拿出来。
那是他的秘密,隐藏在内心深处,关於对母亲的思念,对种族的渴望的秘密。
最深处的秘密,能让他想到便战栗难受的秘密。
这一瞬间他讨厌这个分身讨厌的要命,他一直守著的秘密就这样被大张旗鼓地被扒开来了,还是以这种最讨厌的方式。
“我知道你的秘密。”墓陵点点他的心口,柔声道,“你为什麽要抛弃我。”
临花无言,他也不介意,笑了笑:“我恨你。”
“我知道怎麽伤害你。”墓陵的眼睛里有刻骨的恨,“我不重要吗?我是你的荣耀与尊严,你就这麽舍弃了,为了一个废物一样的神仙。”
你是尊严是荣耀,可是高贵的你与我形影不离,我以你为傲,执著於你,父皇也没有多看我一眼,深夜我一样失眠,一样孤单。
临花看著窗外,也笑了笑:“对,你不重要,起码你不能让我觉得温暖,而那个废物能让我觉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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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王的服务意识非常非常非常的不浓厚,早起没有侍女过来服侍穿衣就算了,他干坐良久,主人都没送来食物。
“饿了?”墓陵托著下巴,轻轻巧巧地瞥他一眼,抚掌一笑,“送膳。”
临花眼睁睁地看著空荡荡的寝室一瞬间挤满了生物,端茶送饭提水果的,幽冥界的魅灵都有一张尖尖的脸,乍看起来都恍若一只只小兔子,这寝宫里陡然挤满了花红柳绿的少女,便像是塞满了一只只小兔子。
“他对你不错嘛。”
临花感叹,墓陵在这里很有地位的样子,女孩子们安静又听话,次第送上食物,白色的裙裾轻飘飘的,像是一朵朵浅云。
“谁?”
“幽冥王。”
墓陵伸手接过侍女送上来的杯盏,亲自摆放起来,听到临花这麽说,懒洋洋地笑起来:“有能力的物种,在哪里都能得到不错的待遇。”
明明自己不擅长嘲讽的,这个分身却言辞犀利,临花也学著他托起下颌,暗自想哪怕以後有机会,这个分身自己也要不回来了。
墓陵跟他的性子完全不同,压根不听他主神识的,以後肯定无法合体了,不过他却有点高兴。
“他不会真搞了你吧?”临花想了想,捂住额头,眼睛有点亮,“你有没有揍他。”
“搞我?”墓陵扬起眉毛,临花发现其实不止性子,表情也差很多,他打赌他扬眉的时候肯定没有这种冷傲,高高在上的睥睨态度,“你是三流狗血小说看多了麽?要搞也是我搞他。”
“我以前一定是万人嫌。”临花嘴角泛起一点笑意,哪怕不情愿,他都得承认,他有点骄傲。
千百年高高在上的地位与强悍的战斗力,塑造了他无与伦比的性格,墓陵凶悍如斯,哪怕幽冥王也没有办法的。
“他人的眼光何须注意。”墓陵不以为意,“你踩在他们上面,自然就看不到他们眼神了。”
是啊,因为踩在上面,所以他……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
墓陵的地位确实不错,早餐杯横盏竖,琼壶天浆,还没拿筷子,就一股浓浓的香味。
“是个美人。”临花眼前一亮,给他换盏的少女很是秀气,露出一段白白的胳膊,抿起的嘴角旁还会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只是看他的眼神不大好,总有点儿鄙夷的味道。
唉,美人啊,为什麽对他总是没有好脸色。
“一般。”墓陵看他挑挑拣拣地吃饭,嘴里嘀嘀咕咕地嫌弃,也不介意,只是好脾气地笑笑,“你喜欢豔丽点的,我那里留了两个。”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笑的有点灿烂,“芙蓉颜面杨柳细肢小蛮腰的那种。”
他们俩本就是一体,口味自然也一样,临花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说什麽。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跟……自己对话,更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
他过来,只是为了找到青君剩下的一点点神识,可是如今的墓陵让他不知道什麽情况,幽冥王大张旗鼓地派墓陵过来,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长这麽大,他甚少这麽狼狈,狼狈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没在这边吃过东西吧,味道还不错的。”他发呆的时候,墓陵帮他夹了一筷子,冰冰凉凉的透明膏状物体,像是冻稿糕,甜腻腻的香气,“吃完了我带你出去看看。”
“我不吃甜的。”临花一本正经,推开点心,“你难道不知道?”
墓陵微微一笑:“我知道,不过口味这玩意儿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多吃吃就习惯了,你说呢?”
“我不吃。”临花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