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局:西厂相公 作者:字字锦(晋江2013-08-30完结)-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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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是故意瞒住了我,必要的时候,好让我去陷害我爹么?他倒是替父母报了仇,我却成了弑父的罪凶。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大脑浑浑噩噩的,风一吹,有种将倒地不起的感觉。明明只是初秋,却给人一种寒冬的冷意。
我低低地笑了起来,几乎笑出了眼泪,到了最后,我居然为了成全裴琰,而杀了我爹吗!
他的仇报了,接下来是不是要我去找他报仇了呢。
“骗子,骗子,骗子……”吆喝了几声之后,我猛地站起身来,让后顶着我那胀痛的脑袋坐上了马车,一路又往刘府的方向赶去。
现在把禁物取走,也许还来得及。
路上,只见几个孩童打打闹闹的,追逐着一个皮球穿过了街道。我赶紧拉出了缰绳,责令马儿停下之后,瞧见一孩子跑掉了鞋子,一脚踩在了尖锐的石子上,顿时痛得哇哇大哭。
心里虽然烦躁,我却不得不跳下了马车,然后给那孩子捡来鞋子穿上了,看着那小老虎头的图案,眼里微微有些刺痛。
“娘,娘,我的鞋子少了一只。”
“你脚丫子长大了,那双鞋子已经穿不下去了,我给你爹寄去了一只,让他看看,我们璃儿的大脚板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我爹?骗人,我没有爹。隔壁的小虎子生了病就有人疼,我就没有。而且逢年过节的,他爹总给他买了好吃的好玩的,我也没有。”
“你爹忙,身份又特殊,不能跟你随随便便相认的,等着过几年得了空,一定回来看你。”
“我不信,你总是这样说。”
一个女人拿了几年的时光去等一个男人,满心想着他出人头地了,手头充裕了,便会回到她的身边,安心度日。
可有时欲望让人膨胀,一个本就感情淡薄的男人,慢慢就忘了,他身后还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正等着他回去一家团聚。他一心投入了官场,一心想着位居高位,崇高而显赫。
他把他为人父该投入的精力全放在了另一个男孩身上,那个男孩是未来的国君,是可以让他摇身一变,荣宠加身的太子爷朱厚照。
过了又两年之后,女人终于看开了,与其寄希望于那个利欲熏心的男人,不如早些另嫁他人,给孩子找一个父亲,弥补她这些年有娘疼没爹管的遗憾。
于是,我有了一名养父,那是邻村的一个汉子,生得浓眉大眼,格外亲切。
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男人不曾嫌弃我娘的过去,待我也如同己出,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也不再执念于寻找我的亲爹。
直到那一日,一队人马闯入了村子,为首的男人已过中年,生得威严满满,勉强挤出的一缕笑容也欠缺慈爱,让人看了莫名惊慌。
他说他是来带回亲生女儿的,我娘不允,养父也不肯放人,于是,道理讲不通的情况下,双方起了拳脚之争,养父被他们打死,我娘悲愤之下,自杀身亡。我细胳膊细腿加上一把镰刀也敌不过他们一行男人。
“想杀了我,等着你翅膀够硬了再说。”刘瑾的一句话,让我收起了獠牙,开始蛰伏起来慢慢打磨自己的利爪。
重新坐回了马车,一面按压着眉心,试图将回忆中那些并不和谐的往事压制回去,一面又抑制不住的,想起了后来的更多,更多。
“我是你爹,即使你抗拒,也改变不了你体内流着我刘瑾的血的事实。”
“想杀了我是吗?可以啊,我给你刀子,顺着我这里,我的胸膛,狠狠地劈下来啊。”
“看吧,我给了你机会,是你下不了手的。不是想着给你那短命鬼的养父报仇吗,那就动手啊。”
“你真是没长进,连剑都握不住,你拿什么来杀我,又拿什么来保护自己。”
“我刘瑾被人说成是天阉,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四十多岁的时候能生下你简直就是天赐的礼物。璃儿,为父一直都很爱你。”
“喊我一声爹就那么困难?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我除了欠你一份童年,什么也不欠你。我给你吃的穿的,玩的用的,一切能讨你欢心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未来你想要这江山帝业,我一样可以给你。”
“璃儿,我是你爹,我是你亲爹!”
一路急驱,车辕在地上摩擦着发出一阵犀利的声响,承载着我所有的不安,直直的驶向了刘府的方向。
记忆中最后的一幕,我似乎遭遇过一次突袭,后颈挨了一下之后,迷糊中看向了那举起大刀,朝着我砍过来的男人。
剑锋没有如期而至的落在我的脑门上,似乎有人惊慌失措地喊了我一声,然后拿身子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明知道救我的人是刘瑾,我喉咙动了动,却始终没办法喊出一声“爹”,便那样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墨渊那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俊脸。
他让我唤他一声师父,然后带着我一路向北,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如今一切都清晰了起来。当初墨渊是想着袭击我和刘瑾的,一招不成,他想着再对刘瑾出手大概是遇上了援兵,于是瞬间改变了注意,掳走了昏迷中的我,想着换种方式,对我加以利用。
刘瑾可以为我奋不顾身,意识到这一点的墨渊,确定我有利用的价值,认为只要有我在,总有办法逼刘瑾现身。
呵,真相似乎血淋淋到惨不忍睹。
抵达了刘瑾的住处时,只见一队人马已先我一步闯进了院子里,留守在外头的几名官兵拦住了我的去路,说道:“皇上正在里头盘查刘瑾的赃物,和造反的证据,不得任何人进出。”
“放我进去!我有事要面见皇上。”我一边说着,一边想蛮横的闯进去,却被几个身手不凡的男人轻松的制服了,然后将我摁在了地上,说道:“想着擅闯吗,真是不自量力。”
“我和皇上是旧时,你们放我见他,我有要事禀告。”我一边说着,一边匍匐着往前爬了几步,道:“求求你们了,放我进去。”
身后的人狠狠踩住了我的后背,说道:“大胆,此处立马就要被查封了,岂由你随便进出的。”
我几番挣扎无果,趴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拼命地咳嗽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只见朱厚照甩了一下明黄色的龙袍,阴着脸迈出了府门,手里正拿了那被搜查出来的印玺等物,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我,皱眉问道:“你来做什么?”
“皇上。”我一把攥过了他的衣角,说道:“是我,都是我。”
他俯过身子,将我一把拽了起来,问道:“什么?”
“这些造反的东西是我藏在府上的,不管是匕首还是玉带,等等的一切,都是我放进去的,不关我义父的事,求您别杀他。”我匆忙解释起来。
朱厚照面色微微一变,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被人利用的,我也不想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又跪了下来,说道:“皇上,要杀就杀我吧,是我意图陷害刘公公,是我想着嫁祸他的,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朱厚照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我,说道:“这一次,即使你想着帮他揽罪,朕也救不了他了。”
我茫然的抬起了头,问道:“为什么不可以,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执掌了生死大权的,您可以随便要谁的命,也可以随便的赦免谁。”
“太天真了。”朱厚照说着,蹲在了我的面前,“就算这些小玩意是你放进刘府的,但是他密藏的金银财宝、甲胃武器是你无论如何都放不进去的吧,刘瑾他已经有了反心,朕容不下他的。”
我一惊,直直的看向了朱厚照,只听他又说道:“不想死的就把今天说的话全给朕咽到肚子里,不然,不仅刘瑾要死,你也脱不了干系。”说着,一甩衣袖,愤愤地站起身来,说道:“回宫!”
一瞬间,心如死灰。我忍回了眼泪,咬牙追上了朱厚照,一把抓过了他的衣袖,说道:“皇上,草民恳请能见上刘公公一面。”
朱厚照略一犹豫,点头道:“好。”
于是,我平生第一次,去到了那传说中雄伟壮丽,金碧辉煌的宫殿,去见我的生父,去做一场生死道别。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就结局了昂~~
明晚就结局了昂~~
明晚就结局了昂~~
明晚就结局了昂~~
☆、第五十七章 经年岁月
刘瑾被收入了大牢。我见到他的时候,那昔日里高高在上,睥睨一方的男人苍老的不能再多。
眼下,他瞧见我和朱厚照竟一并出现了,赶紧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一把抓过了牢门上的大锁,热泪盈眶的问道:“皇上,您是来放奴才出去的吗?”
朱厚照只是面色深沉的看向了他,静静说道:“刘瑾包藏祸心,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其罪当诛。”
刘瑾面色一变,道:“老奴没有,老奴一向忠心耿耿,为皇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有人栽赃老奴,他们都巴不得老奴死,所以趁着老奴落难,一起来陷害老奴的,皇上,您要明察啊。”说着,向朱厚照伸出了手,试着做最后的辩解。
朱厚照后退了两步,并没有理会他看似情真意切的开脱,只淡淡问道:“有没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你我多年的主仆,朕总会遂了你的愿。”
刘瑾面色一僵,整个人都委顿了下来,意识到没有退路了,他又拿那双失去了光彩,略显干枯的眼睛看向了我,问道:“璃儿,你是来送别我的吗?”
我咬了咬嘴唇,然后又点了点头。眼圈微微一红,说道:“爹,从前的,我都不怪你了。”
刘瑾一怔,问道:“莫非,你都想起来了?”
“嗯,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被我强行拼凑了起来。”我说着,跪在牢外,给朱厚照磕了一个头,道:“我是刘瑾的亲生女儿,我爹犯了这种过错,便是诛九族也不为过。草民,但求一死,请皇上成全。”
“你说什么!”朱厚照和刘瑾同时暴跳起来。
我伏在地面上,头也未抬的说道:“没有趁我爹活着的时候尽到孝道,死了,便下去侍奉他吧。要说时至今日突然发现,爱人爱人在利用我,师父师父在欺骗我,唯一爱我的爹,又被我送上了断头台。我这种人,活着,倒不如死了。”
“朕不允。”朱厚照咬牙切齿的说道。
“璃儿。”刘瑾闷闷的喊了我一声,道:“难道要我死了,连个替我收尸的人都没有吗,你得活着,好好的活着。我刘瑾被人骂做阉狗骂了一辈子,到最后,若真是无后了,那他们倒是骂对了。”
我越发哽咽,又辗转着跪到了刘瑾的面前,磕了个头,道:“女儿不孝,与您怄气了一辈子,竟是没尽过一点孝道。”
“你能喊我一声爹,便够了。这遭上了路,还有个为我送终的人儿。”刘瑾说着,看向了朱厚照,道:“老奴自知有罪,本无颜向皇上讨要什么。只是,还希望皇上看在老奴这么多年也算是尽心尽力侍奉过您的份上,替她隐瞒住身份,放她离开吧。”
朱厚照轻轻点了点头,偷偷攥紧的拳头惨白的和羊脂玉扳指似的,看不出一丝的血色。
帝王的孤单和悲哀,被他不动声色地隐藏了下来。
见我正拿泪眼看向了他,朱厚照微微笑了笑,道:“相交一场,朕留你在这儿,同你爹好好道别吧。”言毕,甩了一下袍子,身形落寞的出了地牢。
我则是环过了双膝坐在牢外,这一整夜,絮絮叨叨地同刘瑾说着什么,尽量避过了旧事重提,只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刘瑾行刑的时候,我终究没有去到法场。按律,他是被判了凌迟的,横竖都要死了,朱厚照在这件事情上处决的毫不含糊。
行刑延长到三天,百姓们为了出气,争相前去购买他身上的削下的肉片,甚至就那样生吞下去,以此来出气。
这期间,我一个人买了席子,抱着坐在戏院里,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等待着刘瑾酷刑结束,前去为他殓尸。
台上的戏子浓妆艳抹,整日重复的无非都是针对了刘瑾,临时编唱的新曲目。
那一句句“奸佞到头终有报,千刀万剐快人心”狠狠摧残着我的心脏,便如千刀万刀舔上了我的心口一般,极尽折磨。
秋雨很凉,降落在刑场上,晕开了满地的血花。
刽子手已经离去,看戏的行人也皆数散了,偶尔有人瞧见我是来收尸的,意图寻我晦气,也被我拿眼神瞪住,执意上前阻挠的被我一个轻扫,直接仰倒在地上。
我自始至终低着头,不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尸体,闭着眼将他卷入了席子中之后,却踉踉跄跄的无法将其抱起。
突然,迎上来的锦年弯腰将刘瑾抗在了肩上,被雨水的打湿的满头白发蹭上了一抹猩红,回头冲我点点头,说道:“走吧。”
“去哪?”我迷茫。天下之大,我究竟还能去哪?
“回杭州,有我陪着你呢。”锦年说着,腾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一把牵过了我的手,然后慢慢往前走去。
拐过街角的时候,我与一位撑伞的男子擦肩而过,并未抬头看他。
他手里的伞飘落在地上,想着伸手攥过我的手腕时,却被我一把打开了。
“朱祐琛。”那是我第一次喊了墨渊的名字,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之后,过了大概两年之久。
所有的悲伤都随着时间慢慢冲淡。我不再是刘瑾的女儿,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如今的我,成了一家面馆的厨娘。
说起来真是讽刺,曾经最忌讳下厨的我,如今也能做出像模像样的饭菜了。
锦年负责点菜结账,与我合伙经营着小买卖,虽然整日匆匆忙忙,但是充实而自在。
这期间,我没有试图去寻找裴琰。刘瑾一死,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宿敌,见了面,我虽不至于对一个残废大打出手,但是想着再续旧情,显然是不可能了。
那段互相提防又互相依赖的日子,留下的印记太深,所以,遗忘的时间可能也要更久。
没关系,谁让我有的是时间,去经历,去遗忘……
这期间,一向安于享乐的朱厚照曾下过江南,也曾经过我的面馆,并且欺负我小老百姓的无依无靠而吃了面不肯付钱。
他招摇过市,到处调戏良家妇女,一副淫|魔的嘴脸较之从前更甚。
他说,他一生只会付出一次的真心寄存在了这片烟雨朦胧中,回程时,不会带回去。
送走了那昏庸的帝王之后,我又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那是浮光梦影里翩然而惊世的一瞥,披着霞光,踩着满地的金黄,如同一位天外来客,就这样徐徐来到了我的面前。
那般精雕的面孔,让路经他身边的人皆为之驻足,顺便瞻仰一下他的风采。
掩起了一身的戾气,一身雪白的裴琰恰如那三月的樱,六月的莲,安静而美好。
他抬起脸,拿那双细长而却略染妖气的眸子“看”向了我,问道:“请问,这里能落脚,吃饭吗?”
我定在了那里,胸腔里压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他面色依旧,轻启樱唇,说道:“抱歉,我有眼疾,行路多有不便,路经此地,想着找个地方落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