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不群-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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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猜测,我师父一身孤零零并未娶妻,莫非是……两柄剑鞘上的花纹果然相似,当是出自同一铸剑师之手,料想原来当是一对,不免心生感伤。想来师父与宁允生虽是至交,却罕在我面前提及,除了他夫妇二人归隐之外,恐怕也是有着些内情于其中。
我将剑还给宁中则,道:“师妹,愿你将来剑术不凡,令这柄宝锋能重焕光采。”
作者有话要说: 原配夫人上山来,岳掌门囧也
小肉丸真真令我感动哟!亚历山大。。
对不住,最近看《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脑洞开的略奇
☆、第十一节
华山山门中空出的屋子本不少,季师弟很快便安排妥当。让小师妹单独住在东边的一个院落,地方清静,且与山中女眷离得近,颇为方便,离后山倒并不十分远。我送宁中则前去的路上,便想起来,须得相托山下之人买一个丫鬟上山。宁师妹是个女儿家,平日里若让那些男丁伺候,终是不便。
她初来乍到,见华山景色斐然,便开口缠着我问东问西,我隐隐记得,书里头我的妻子与我同出一门,料想或许便是她了。虽则我心中对一个小丫头生不起兴趣,仍旧不免带上几分纵容和宽待,尽数于她解答。
于情|爱之事,我向来追求的不过是“志同道合”四字。世间广阔,但欲要寻得如此一人又谈何容易!这个时代的毓秀女子,多出自大家、深藏闺中,不免疏于格局,而身处江湖之远的女侠们,虽个性独立,却又心气虚浮。更遑论其囿于时代弊见,实难合我心意。只可叹:茫茫人海,知音难觅!我并不十分重视聪慧貌美,不过从容大气,知会我意,却不知毕生能否有此幸得一人。
只是后半程路上,兴头过后,宁中则似是思念起了亲人,心下黯然,沉默了起来。待得我二人停在她院子门口的时候,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欲言又止,表露在脸上,神情间颇有几分不自在。
我体贴她是个女儿家,开口问道:“师妹,可是有甚么不妥之处?”
她咬了咬唇,道:“岳师兄,你住的院子叫‘有所不为轩’,是不是?我觉着很是好听,你可不可以给我住的屋子也起个名字?”
我心下一呆,这话若是由一个年岁再大些的姑娘说来,便算是极为明显的表意了。但我立时向她瞧去,宁中则眼中哀思甚深,哪有什么旖念,不过还是个不通世事的小丫头,不知道这其中的歧义。幸好四周无人,否则被旁人听去,却是坏了她的闺誉。
我问道:“你原来住的地方,是甚么模样?”她道:“我住在山里头,门前是一条溪流,旁有很大一片杨树林。”
我想了想,道:“‘东门之杨,明叶煌煌。’你住的屋子便叫明叶楼,可好?”
她自言自语了几遍“明叶楼”,脸上露出欢喜之色。我瞧见她的哀思终于散去了些,也暗暗放下了心。
回到有所不为轩,令狐冲正坐在书房里头,靠着窗轩捧了本不知什么杂记看的入迷。望见他,我脸色一沉,想起今日他的胡搅蛮缠,不由想要重重责罚一番,免得“小不诫而筑大错”。只是瞧他将自己浑身一团得缩在榻上,秀眉微展,风拂墨发,望去倒是一副安静闲静的模样,心中到底是下不去手。我想着待他看完书,晚上便训斥他一顿。只是到了晚上,令狐冲素缠我得紧,我却又把此事忘了。
待我好几日后想起时,便只余下苦笑。令狐冲这幅任情的性子,却有几分是我这个当师父的惯出来的。现下是有心要改,却也难了。
“传功殿”的设立构想说来简单,却实不易。我得了师叔印信,将门中藏于后山的典籍搜罗出来,再加整理。这其中陈罗了华山精品,我自不放心假第二人之手,便亲自上阵。这些功法中,有些秘籍字迹模糊,要加勘正;有些已散作一团,前后颠倒,需要排序,耗费时工巨大。我一连好几个月都在忙于此事,竟没有空多想其他。
莆田少林寺的藏经阁号称保罗天下武学,但我的想法却与之完全不同。人人都知晓少林中有武功高深前辈坐镇,纵使是这般,夜探藏经阁武林中人的却从未少过。我若是仿照少林,成立了这一般的“传功殿”,江湖中人窥伺我华山剑法久矣,定有不少会犯险作恶,平白无故引人注目。再者,我华山此刻门派中高手匮乏,实力大减,而江湖中好手不知几何,倘使保不住这华山秘籍,为人窃取,我华山不免让人笑掉大牙,在江湖中再无立足之地。
我所构想的那“传功殿”,并非真正的一座楼阁,而是一个独有其人的组织。那一本本典籍,到时候也绝非堆放在一起,供人雅观;而是藏于后山之中。但在后山师叔闭关所在一旁,开辟一处剑洞。若门中记名弟子要研习其中一本功法,得了掌门允诺,便独独将那典籍放在洞中,供他揣摩,却不允许他带出剑洞。
料想我师叔们这般的气宗高手,武林中可堪企及的已是凤毛麟角,若能敌他三人联手,怕实属罕见了。有这般震慑,加之我不会将华山内门的上乘功法放于“传功殿”中,自也不惧宵小歹意。
华山核心的上乘功法,依旧是师徒口口相传,非亲传弟子不得习之的。
如此这般,门中记名弟子的实力便可提升下去,更能构建起于我华山亲传弟子下的第二等实力。此种改变,或许三五年还见不得什么成效,待过个十年,二十年,我华山便可恢复元气。若是受我华山感染,能改变江湖中师徒闭塞的状貌,想来百年后中原武林便不会式微了。
除了整理气宗功法,我却也收集剑宗的剑法。君子有教无类,我自也是一视同仁,剑宗虽被我气宗看作旁门左道,到底是我华山流传的一脉。身为掌门,我并不打算一位坚持门户之见。只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罗列“传功殿”中,又何尝不可。
我本以为我做的并不引人注意,但一日捧着拓本,走出后山的一个石洞,却见一个身着青衫的老者站在洞口的平台上,侧对着我遥望华山山景,身形清矍。
我深吸了口气,行礼道:“风师叔。”
他转过脸来看我,我微微低头,并未抬头直视,以示尊敬。就听见风清扬道:“你是岳不群?嘿,杨清远倒是收了个好徒弟。”见我沉默不语,他又冷笑一声,抛给我一物。我接了,方才见是一卷东西,还未来得及打开,就听见他道:“……若是让那老匹夫见你收罗我剑宗中物,指不定要被你活活气死。”
见他言语间多有嘲讽不敬,不免开口道:“风师叔,我师父已逝。”却不辩解我收辍剑宗之物之事。就见风清扬脸上虽是不变嘲讽,到底言语里露出几分凄凉。
他道:“我剑宗与你气宗,在你看来,倒是如何?是了,他那日不让你上场,想来是有了存意的。杨清远门下居然有你这等人才,他倒是眼光非凡。”
听他提起玉女峰大比剑,我不免心下一颤,只觉得那“眼光非凡”这四字倒不似夸奖,没有接话。
他冷冷道:“你是要把我剑宗功法,也一并放入那劳神子‘传功殿’里头么?”我点了点头,却想,我那几日与师叔说的话,怕是被风师叔也一并听取了。只是不知我师叔们知不知晓有旁人在场,若是知晓,却并不阻拦,却是有些奇怪。
风清扬冷哼一声:“性子和他一模一样,好生无趣。”说罢便一拂袖,我向前迈了几步,跟到崖边,眼望他瘦削的背影飘飘下崖,在后山隐没。打开手里头那卷绢纸,却见是一张后山的山形图,上头标记着偌大华山的几个地方,想来是他剑宗存放功法之地了。
我望着延绵山景,有些兀自出神,却终摇了摇头,收起东西,又匆匆向玉女峰赶回去。
华山派夕时今朝,是非何曾少过!然而我终只念着它的明日如何。至于过往,计较起来,哪里能有宁日呢。
待将近山门,便见听见一道季潜的声音喊道:“小师妹——”“你唤我师妹便是师妹,作甚加个小字,哼。”却是宁师妹怒意冲冲得打断了他,声音里含着丝道不出的娇俏。他二人在旁道上,正前后相缀,见着我迎面来,均是‘啊’了一声,好不尴尬。我瞥见季潜看着她的眼神,心下便如明镜一样,明了大概。不免暗道:“师弟只比我小了一岁,素来稳重,每每见着小师妹,却冒冒失失,早该发现的。”被我瞧见这幕,宁中则早窘得说不出话来,颊上绯红一片。
我无暇理会他二人间的儿女情长之事,只道:“你二人怎在此处,还不回去练剑?”
季潜道:“是,大师兄。”又低着头看了宁中则一眼,小声唤道:“师妹。”我只觉得他小心赔不是的模样,颇为新奇,这天下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当下冲二人点了点头,纵身离去。
离小师妹上山已然过去了一年半,而那套新的管理法子已经推行了下去,现下季师弟手里只领了一件事,便是那山下呈上来的汇报。
魔教这几年动作不小,隐隐间有复要称雄江湖的意思。只是天下正道魁首二派中,莆田少林寺的主持方证大师没有发话。其友冲虚道长以一手太极剑法震铄武林,虽身为武当掌门,却不愿多理江湖中事,只是与少林为盟。而五岳剑派中恒山、泰山、嵩山与黑木崖毗邻,自是首当其冲,无暇顾及华山之事。一时间气氛竟是隐隐紧张,一触即发。
令狐冲学剑至今,我已然教他到了第五式“苍松迎客”。他满打满算不过学习这套剑法三年,自是令我满意至极。这一年多来,我沉心整理派中武功,虽不曾对着练习一二,到底畅意博览,参详旁门中的武道,心中对剑道的领悟日日见深。澄心涤性,再练剑时,便洗去了许多招式中的浮华之处,出剑更为干练简明。
我偶尔下山,再度迎敌,便知道剑术精进。而于紫霞神功上的进展,也缘那些前辈的见解批注。更因为其与我剑术相引相生,使我实力大增。这门功夫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更铺天盖地,势不可当,“紫霞”二字由此而来。我此刻已是于其中领悟一二了。
我现下坐于这掌门之位,方才真正是没有半分质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问我明叶煌煌是怎么回事,当年诗经里头就选了这句话,做我【哔——】的名字
掌门不是在坑爹,也不是心机深沉。。窝说过再也不要写角色智商是作者120%的文章了。。
我对某某说:唉,其实令狐冲并不符合‘知己’的标准。貌美(岳掌门不重视)、天不怕地不怕、不畏死(岳掌门不喜欢)。要说,也就一个“心有灵犀”(十几年了总有默契的)
某某说:…那不就是孽缘的开端么
细思恐极
☆、第十二节
再次见到左冷禅的时候,竟是一场不期而遇。
我相托华山山脚的茶铺,替我购置新茶,已是好几年了。只是方才自他家店中走出,便听见一道似惊似喜的唤声:“岳兄!”
这声音清亮悦耳,陌生却也熟悉。自我继任华山掌门后,江湖中人,不是敬我一声岳掌门,便称呼做华山君子剑。天下会这般叫我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人。
我抬眼相望,果然见一个锦衣人,面上带着微笑,轻袍缓带,向我走来,正是左冷禅。不由心中掠过一丝惊讶,他堂堂嵩山派首徒,怎么突然出现在华山山脚。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我不动声色得行礼道:“左师兄,久未相见,风采如昔。”
他很是欢喜,眼底却又带着些难以辨明的情绪。他停在我身前,扇子微微合起,道:“岳兄何必这般客气。今日相逢,我是万万没料到的。”
我微笑道:“左师兄既路过华山,远来是客,不如上去坐坐,好让岳某招待一二。”我虽是这么说,脚步却半分未动。自下而上打量了他一番,他面色白皙,隐隐有丝青色,当是他嵩山的绝学寒冰内力颇有小成。左冷禅的剑法我素来是捉摸不透的,而今看来,他这些年武功也是进展不凡。
他摇了摇头婉拒道:“我此番承接师命,急赴西北,只是恰好路过华山。只好辜负岳兄一番盛情了。”言罢,又叹了口气道:“我与岳兄相见恨晚,却不料那一别后,再见竟是这般久。”
我终于看明白了那丝情绪是怅惘,但又不知他在怅惘些什么,他面上掠过些许苦涩、悲茫,再看时又复作笑意盈盈的欣喜。他道:“不知岳兄手中是甚么茶?”
我道:“雨前龙井。”这本是我师父的癖好,十几年来,我却不知不觉习惯了。
他笑道:“竟是自杭州来的么!岳兄,我用这扇子,与你换一包茶,可好?”
他这言语一出,我不由有些莫名其妙。他的扇子我瞧见过,上头的诗画是据是佳作。他把玩这么多年,当是心爱之物。这些茶叶虽是个钟极品,却怎么也是比不上的。
然而他已经把扇子递到了我眼前,我不愿意拂他的面子,便只好依言相换了。他见我收了扇子,自言自语道:“宝剑配侠客,佳扇赠君子。好极,好极。岳兄,我去也!”他转过头,跨上骏马,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月之后,传来左冷禅接任嵩山掌门的消息。我复又想起他飘然而去的身影,忽然明白,他那丝奇特的情绪,便是因有些东西一逝而去,再也不得回来了。
左冷禅这几年来信不断,我不知他存了什么意思,却也均都回了。他信中不是谈论剑道,便是诗词歌赋,半分不提我五岳剑派的暗潮汹涌,到似乎是把我当作了一个武道知己一般。但是,嵩山派一贯探知我四派情报,料想我既为华山掌门,自是得他重视。这份情谊又怎么真的起来?
只是江湖上,从没传出过左冷禅有什么好客结交的名声,对我这般热忱,怕是真的有几分真心相交的存意了。但他心机素是深沉,我向来不敢多信他,却也懒得多费深思。
面对魔教的势欲猖狂,正道中人已然惶惶。嵩山派复又提议建立五岳盟,大有步步紧逼的意思。如今,泰山派已然投诚,余下我华山与衡山并未同意,恒山派白云庵一向没有什么主意,只是在一旁保持沉默。
左冷禅继任掌门后,虽是放出风声表示此事暂缓,但我心如明镜。他这人野心勃勃,怎么可能轻言放弃。料想,是暂时按捺等待一个机会,面上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博得五派好感罢了,却是比他师父做得高明多了。
自我继任掌门三年来,忙于整理华山功法一事,如今已经大部分安排妥当。只差一个机会,便可以对华山上下宣明了。自从知晓贺泉是嵩山派之人后,季师弟便趁着一次机会,令他下山去调查魔教之事。没多久,就传来了他身陨的消息。
自这之后,华山收徒的规矩,也严谨了许多。
午后我自后山练剑归来时,却在院外遇见了明叶楼的人。她见我来,露出一丝喜色道:“见过掌门,宁小姐要我呈来桂花糕。”
她是宁中则身边的丫鬟,唤作小芸,出生本地普通农户之家,因田地变故而落到奴籍。她比宁中则小一岁,跟着宁中则已经有三年了。
我问道:“甚么糕点?”她笑道:“是小姐仿那维扬细点亲手做的,我放在厅里头了。掌门既然回来了,小芸便回去回禀小姐了。”
厅内的案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食盒,里头放着盘精致的点心,甜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小师妹自不久前迷上了厨艺,我素来奉行“君子远庖厨”,对其中之道一窍不通。但做这一盘点心,怕是要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