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侦探-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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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迈克艰难地摇摇头,“你已经尽了力,黑勒。如果其他的保镖和你做得一样好的话……可是,他们并没有……那一群笨蛋……你不必为此难过,你干得很不错。”
“你不必为我开脱。”
“我认为最该被责备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舍迈克垂下头。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什么也没说。
我转换了话题,问道:“你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
“没有,他们不肯给我。我只隐约听说他叫扎戈那,是吗?”
“是的。”
“他们还说他是意大利人。”
“是的。”
“报纸上还说了些什么?”
“报纸上说扎戈那企图刺杀罗斯福总统。”
舍迈克艰难地笑了,“这听上去很像是事实。”
“我猜你也可能这样认为,所以我保持了沉默。”
“怎么?”
“你还记得我怀疑过的那名园丁吗?就是我向你提过的,希望你能向你的女婿核实一下他是否雇过园丁这回事?”
他点点头。
“我没能继续核证这件事,这是我犯的另一个重要错误。你的女婿的确雇用了一名园丁,可是我看到的那个在房前修剪灌木的家伙并不是他雇的临时园丁。他就是扎戈那,当时他在那里考察地形。”
舍迈克沉默不语。
我继续说了下去:“昨晚我去过监狱,亲耳听到了他的口供,那完全是一派胡言!不过很可能被大部分人接受。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他一定还会坚持这么说下去的,直到……直到他坐上电椅。”
“你认为是奈蒂派他来的。”
“是的,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舍迈克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的呼吸沉重而缓慢。
我说道:“我受雇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可是我并没有完成任务。另一件让人挠头的事就是一定要避免造成恶劣的舆论影响。我的雇主的目的就在于不希望公众获悉你是因为卷入黑社会之间的帮派之争,才惹上杀身之祸的。”
舍迈克声音微弱地说道:“我也不想让公众知道这一点。”
我耸耸肩,说:“那很好,我一定会对那名神秘园丁的身份守口如瓶的。尽管有人会说扎戈那行刺的目标是你,但你还是会成为英雄的。顺便问一句,你真会这样对罗斯福说吗?”
舍迈克似乎对我的话有些迷惑不解,问道;“我真的会说什么?”
“就像报纸上说的那样:我真希望成为英雄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舍迈克笑了,他不含怒意地骂了一句,“该死的!”
我耸了耸肩,“这的确对你的公众形象大有好处。”
舍迈克想了想说:“黑勒,我的任务是恢复芝加哥的名誉井成功地举办世界博览会,我一定得成功!”
“市长先生,别太操心了。”
舍迈克缓慢地摇摇头,语气沉重地说:“这比取出我身上的子弹还难。你回去后可以通过芝加哥的新闻界转告芝加哥人民,就说我会好起来的。”
“可是其他就什么也别说了。”
他笑了,“你说得对。”
正在这时,门开了,白发苍苍的布勒探进头来,“罗斯福总统马上就要到了。黑勒先生,你能……”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留在这儿吧。”舍迈克轻声说道。
我迟疑了一下,“那好吧。”
布勒大吃一惊,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然后他把头缩了回去,门又被关上了。
“我刚才吃了一片牛肉。”舍迈克向我说道。
“什么?你的胃……”
“是的,我的胃不太好,所以我现在觉得不太舒服。不过医生还是让我吃了一片牛肉……”
“也许还能吃些肝脏和点心?”
“是的,用它们来填满这个该死的洞。”他又咳嗽起来。
正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掌声。年轻漂亮的女护士们终于迎来了她们期待已久的人,不过没有歌声和舞蹈。
布勒走了进来,为即将上任的总统罗斯福开门。罗斯福满面笑容地摇着轮椅进来了,后面跟着一大批随行人员,其中有我刚才见过的那两名医生和带我进来的那名特工人员。
罗斯福穿了一套乳白色西装,看上去神采奕奕,不过那双眼镜后面充满血色的眼睛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罗斯福来到舍迈克的床边,伸出手,关切地说:“托尼,你看起来精神不错,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舍迈克吃力地同他握了握手。
“我希望如此,我很希望能参加你的就职典礼。”舍迈克的声音明显地比刚才和我谈话时要微弱得多。
“如果你那时候还没有完全康复,也可以晚些时候到白宫来看我。”
“一言为定,总统先生。”
这时,罗斯福转过头看了看我,轻声说道:“我认识你。”
“这不可能吧,先生。”
“是你昨天晚上叫住我,让我带上托尼的吧?”
“我想是的。”
“我很愿意和你握握手。”说着,罗斯福向我伸出了手。
我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厚重而有力。
“你临危不乱,救了托尼一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
“你是芝加哥警察吗?”
“以前是的,现在我是一名私家侦探。不过老实说,我昨天晚上是名私人保镖。”
罗斯福叹了一口气,说:“在我的周围都是一些智慧超凡的人,可是当面对一个持枪的疯子时,他们全都束手无策了。我最得力的一名特工人员鲍勃·克拉克就在现场,他除了用身体护住我以外,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幸运的是,他只受了一点儿轻微的擦伤。”说到这儿,罗斯福看了舍迈克一眼,“是他把一个叫做艾尔·卡朋的芝加哥人押送到亚特兰大监狱里的。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中的任何人都比不上他。”
罗斯福向我和舍迈克笑了笑,我们也抱以同样的微笑。不过我不太明白罗斯福只是想讲个笑话,还是他风闻了舍迈克与卡朋帮的关系,借此向舍迈克暗示,他怀疑昨天的刺杀事件是卡朋的人干的。
不管罗斯福是有心还是无意,舍迈克还是马上转移了话题。
“在您来迈阿密之前,我曾经拜访过法利先生。”
罗斯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回答道:“是的,吉姆告诉我了。今天我们两个人通了电话,他让我转达对你的问候。”
“我同法利谈到了芝加哥的教师很久没发工资了。”
罗斯福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近两年,总统先生,您知道前任市长‘大比尔’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烂摊子,我希望您能帮助我们争取经济复兴组织的贷款,好给教师们发工资。”
罗斯福微微笑了笑。
我看出了这位即将上任的总统先生溢于言表的惊讶之情,他一定是对舍迈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不忘为自己的政治前途捞取资本的行径备感惊讶。不过也正是在这样的场合中,罗斯福才能满口应允,尽管他明知新闻界会大肆宣扬舍迈克这个为总统挨了一枪的英雄,在危急的情况下还想着他的人民。以罗斯福对舍迈克的了解,他肯定知道这是舍迈克精心策划的布局。
不过他还是说:“托尼,我会尽力而为的。”
“弗兰克……”舍迈克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无力。
“托尼,什么事?”
“我很高兴替你挡了一枪。”
在罗斯福的身后,布勒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
罗斯福困窘地笑着,他也一定看了报纸。过了片刻,他开口说道:“托尼,我希望能在世界博览会上见到你。”
不过,我想他实际想说的是:“托尼,我也很高兴受伤的是你。”
大批的随行人员簇拥着罗斯福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了那位中年医生。他看着我说:“黑勒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好的。”我朝门口走去。
突然之间,舍迈克剧烈地咳嗽起来。医生赶紧跑了过去,舍迈克的脸上全都是血。
医生急促地向我喊道:“叫护士来。”
我冲到走廊,找到了护士。
当我返回的时候,医生正在擦拭舍迈克脸上的血迹,而舍迈克正在用双手使劲抓着肚子。
“怎么痛的?”医生问着。
舍迈克断断续续地说:“非常痛。它是……老毛病。胃痛……它引起的剧烈疼痛……是那该死的胃……非常疼……”
我走出了病房,没有和兰格、米勒说一声再见。
我开着那辆四十美元的福特车去找那个卖给我车的人。他告诉我这辆车现在只值二十五美元了,我又把车卖给了他。
然后,我坐上下午两点三十分的火车返回了芝加哥。
第十九章 延期开庭
舍迈克终于未能出席罗斯福总统的就职典仪,几天之后,在罗斯福获得总统提名的芝加哥体育馆里举行了舍迈克的葬礼。
在体育馆的场地中央有一个用鲜花和绿草编织而成的巨型十字架,能容纳二万五千名观众的芝加哥体育馆的规模与贝朗佛特公园的环形剧场不相上下。在舍迈克的葬礼上,牧师、政府官员和教师代表分别致了悼词,正如一名评论家说的那样,这是一张“均衡票”,它反映了舍迈克毕生的惟一信仰——政治。
有许多政府官员参加了舍迈克的葬礼,罗斯福没有露面,虽然他刚刚就职,却不得不立即着手银行危机的治理。就在舍迈克葬礼的那一天,他命令所有的银行停业,国会出台了特别的银行政策。在他刚刚开始的短短几天任期里,罗斯福总统已经实行了许多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他派吉姆·法利代表他出席舍迈克的葬礼,舍迈克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法利的注意。
豪奈尔州长发表了政治色彩十分强烈的悼词,在某种程度上称它为“贺词”更加准确一些。
他慷慨激昂地说道:“这位市长在同他公开敌人的斗争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在他不屈不挠地与黑社会帮派的斗争中,这位伟大的市长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强大而严密的黑社会组织已经土崩瓦解了。”
这次葬礼被新闻界称为“芝加哥历史上最隆重的葬礼”。在一九三三年三月十日的上午,不管他们在芝加哥的哪一个角落,不管天气有多么寒冷,芝加哥城里的每一名市民都没有错过这个葬礼。
那天我呆在办公室里,早早就打开了新买的收音机。几乎所有的广播电台都直播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葬礼实况。虽然整个葬礼安排得非常枯燥乏味,可我还是饶有兴致地从头听到尾。我不明白为什么芝加哥竭力要把舍迈克塑造成“英雄市长”的形象,同时我对芝加哥的新闻界竟然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市长遇刺的“噩耗”感到惊讶。
在刚开始的几天里,还有几家报纸影影绰绰地暗示舍迈克与黑社会帮派之间的联系。不过探长的儿子,也就是舍迈克的私人保镖,公开否认了这种“荒诞不经”的说法。此后报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文章。
在那以后,芝加哥的大大小小报纸刊登的都是颂扬舍迈克毕生功绩的文章。在一片颂扬声中,舍迈克当之无愧地成为了英雄。参加救治的医生们也不断发表声明,说舍迈克“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是前所未有的”。从一开始,舍迈克的成绩和斗争精神就得到了百分之百的肯定。
至于扎戈那,他被认为蓄意谋害四个人:罗斯福、舍迈克和其他两名遇害者。他自叙的故事与温切尔登出来的故事只在细节上有些细小的出入,不过总体上还是相同的。在接受了精神病专家的鉴定之后,扎戈那被证实患有“精神癔想症”。审判之后,扎戈那被判处八十年的监禁。扎戈那大声地狂笑着,高喊着:“哦,法官大人,别太吝啬了,还是判我一百年吧。”最后,他又被带回了单人牢房里。
在审判过程中,公众和一向敏感的新闻界都“忽略”了几件小事,其中之一是几名迈阿密海滨旅店里的服务生的证词。他们说扎戈那经常收到寄自芝加哥的邮件和邮包,而他看上去总是有花不完的钱。卖给扎戈那手枪的当铺老板说他和扎戈那之间的生意往来已经快两年了,而且,“……他是一名建筑工人。但他从不做那种苦力活——他总是很有钱。”
扎戈那确实相当有钱。他承认在他开始刺杀行动之前,在跑马场上丢了二百美元;除了随身携带的四十美元以外,他在银行的户口上还存有二百五十美元;同时,他的存折还显示在不久之前,他的私人账户上还存有两千五百美元。在审判过程中,根本没有任何人询问扎戈那怎么花掉了这么多的钱,他是不是把这些钱寄给他在意大利的家人了。检察官确实向扎戈那询问了他的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扎戈那并未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他一口咬定这些钱是他当建筑工人挣得的工资,可是他早在三年前就失业了。
其他的事也与事实很不相近,一些报纸振振有辞地说扎戈那刺杀罗斯福的行动是蓄谋已久的,就像林肯和麦金利的遇刺案一样。证人和这些证言并没有引起任何异议。
可是,扎戈那的那句被大肆引用的话——“杀死总统,杀死任何一个总统,杀死所有的总统”——对这一切做出了最好的解释。没有人注意到扎戈那脸上紧张不安的笑容,他就像一个背熟了台词的儿童演员一样,不过他的演技井不能让人信服。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不是我亲眼所见的,不过我仔细研究了所有报刊杂志上有关扎戈那一案的所有文章。温切尔没有辜负那位警长的希望,他的文章使那名警长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于是,他让更多的新闻记者去他管辖下的私人牢房里采访扎戈那。在那段时间里,扎戈那坐在单人牢房里,周围全是报纸的照片,那位警长的名字频频出现在报章杂志的头版上。扎戈那被关押地的法官也接受了有关这一特殊案件的采访,在审判的最后结果出来以前,他就四处呼吁实行“枪支控制法案”。一些迈阿密的市民对法官的呼吁作出了积极的反应,要求完全禁止个人拥有枪支。
在听说了扎戈那被处以八十年监禁以后,舍迈克就在一次政治性集会中(当时他还活着)大声疾呼:“应该在全国范围内迅速地恢复正义的力量。”在他看来,其他各州应该从佛罗里达州的这次特殊事件中汲取教训,并加快惩治恶性犯罪行为的步伐。他对各州没有实行他所希望的这一措施感到难以理解。
在三月六日的上午,如何克服经济危机的例行报告刚刚结束,舍迈克就在一次昏迷中离开了这个世界。在三天以后,扎戈那被判处死刑,并于三月二十日在莱佛德监狱执行。
报纸上说,电椅安置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里。当扎戈那坐在电椅上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个坐上魔椅的顽童。
他甩开两名狱卒的手,自己坐上了电椅。然后,他笑嘻嘻地说:一知道吗?我根本不怕电椅。”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在场的几名记者都没有带照相机,就失望地问:“没有照相机?怎么不拍一张扎戈那坐在电椅上的照片呢?”
看守告诉他,记者不允许带照相机,因而没有一家报纸会刊登他坐在电椅上的照片的。
“卑鄙的资本家!”
也许这是扎戈那记得最熟的一句台词,也许这是他的真心话。
狱卒给他的头套上了黑布头罩。他大喊着:“再见了,万恶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