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侦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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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迈克把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神放柔和了一些,说道:“黑勒先生(不再是亲呢的“内特”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心平气和地答道:“我只是想要离开,我再不想被你、你的手下人和其他任何人利用了。是的,我的确帮助你们掩盖了林格尔一案的真相,但这并不意味着以后你们每一次干丧尽天良的事,都可以再拉黑勒下水。”
舍迈克又用双手按住了肚子,表情漠然地说:“我一点儿也不明白你的意思。林格尔一案的凶手不是已经被抓到,并被关进监狱了吗?”
“是的。”我简短地答了一句,随后又补充道,“我不想要求别的,我只想辞职。”
“内特(他又用“内特”了),我们在这件事上应该立场一致。要知道,你也杀了一个人。你将被传去问话,那是什么时候呢?是后天吗?”
我摇了摇头,“明天,上午。”
“如果你像刚才那样讲出这件事,那一定会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对我们大家都没什么好处,只能使事情变得更为复杂。”他盯着我的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内特,在那间办公室里只有你自己杀死了一个人。当然,你也不想让这件事弄得尽人皆知吧。”
酒劲发作了,这次该轮到我去卫生间了。舍迈克神色疲惫地向我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我把胃中的酒吐了出来,然后又回来坐在原处。
“市长先生,我听说你最近打算出门旅行?”我明智地转换了话题。
“去佛罗里达,参加霍内的就职典礼。”
霍内是最近刚刚当选的伊利诺斯州的州长。
我想,对于舍迈克这样一个顽固的反犹主义者来说,一个犹太人居然能够当上州长,这简直是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显然舍迈克此行不会是为了帮霍内起草就职演说的,他很可能是去搞破坏。
我注意到房间角落里捆放好的一大堆行李箱,又说道:“你这次佛罗里达之行,带的东西可不少啊!”
舍迈克看了我一眼,说道:“是这样的,我准备从这里搬出去。等我从佛罗里达回来之后,我就会住到摩尔森酒店里。”
邦尼也住在那里。这个世界可真够小的!
我明知故问:“为什么要搬家呢?这窗外的景色多美啊!”
他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说:“摩尔森酒店的顶层有一个带私人电梯的写字间,比较安全。你知道的,我要想铲除黑社会的势力,就自然会成为他们攻击的靶子。”
我附和道:“我想奈蒂会这样做的。”
奈蒂一直是舍迈克的主要打击目标,接下来他们之间的争斗会越来越激烈。而且,在北部地区有许多人都自己酿酒,然后偷偷地四处贩卖。
舍迈克说:“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我想我也许是有些小题大作了,不过有时候也确实有些小小的危险。”
他这么说的目的何在呢?是希望得到我的同情,还是希望得到我的崇拜?也许他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我恰到好处地站了起来,说道:“市长先生,我该走了。”
舍迈克也跟着站起来,把手放在了我的胳膊上。他离我是那么近,以至于我都能闻到他嘴里散发出来的朱比的啤酒味,不过他说出的话表明他的头脑仍然很清醒,“明天的听证会上你会怎么说?”
我毫不迟疑地答道:“我想,我会实话实说的。”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喜悦。随后,他说道:“事实只是相对而言的。即使你辞了职,我也能帮上你一点儿小忙。你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我耸耸肩,说:“我只干一种工作。”
他惊讶地看着我,把手从我的胳膊上拿了下来,问道:“什么工作?”
“我是一名警察,一个侦探。我要做一名私家侦探,仅此而已。”
“那么,和谁合伙呢?平克顿吗?你都准备好了吗?”
我又耸了耸肩,“我自己干。”
“我明白了。”他又笑了。我不喜欢舍迈克的笑容,那是一种猎人看到被自己的夹子套牢的猎物时的笑容。
“那么你的事务所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营业呢?”
“就现在。”
他似乎很难过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笑着说:“遗憾,太遗憾了。”
我皱起了眉头,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市长先生。”
“这类事情的书面申请工作十分繁琐,而且申请许可证的要求多数会遭到拒绝,事实上,有时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
我装出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他用一根手指指着我,说;“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一旦你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门,你就会和一桩警界的丑闻紧紧地连在一起。它一天不结束,你就一天得不到许可证,也许你永远也得不到许可证。我什么都不用做,你自己就会让这样令人难过的事情发生。”
我陷入了沉思。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并没有骗你。”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说:“如果我重复兰格和米勒的说法呢?”
“明天你就能拿到许可证。”
我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如果以后有人问我,我就很可能会违背你的意思,讲个不同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很可能就是事实。”
舍迈克咯咯地大笑起来,在笑声停止之后,他盯住我说:“你不会那么做的,黑勒,你并不是个傻瓜,你知道许可证随时都可能被吊销。”
从我进这屋子以来,我第一次感到米勒在看我。他仍然冲着窗外站着,只是把头转了过来。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发誓保密!”
“这样最好不过了。”舍迈克不再盯住我看了,似乎我对他来说已经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了。
“我想你知道怎么出去。”说着,他又用手捂住肚子,愁眉苦脸地走进了卫生间。
第五章 凌晨三点的约会
米勒沿着原路带我走了出去,我们快步穿过大厅,那是我们的必经之处。如果在我的周围没有乱七八糟的砖、水泥、垃圾以及让人望而生厌的米勒,我一定会感觉心情愉快的。
米勒开车把我送到亚当斯旅馆的门前,然后,他也下了车,双手插兜站在汽车前面,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盯着我,说:“小子,你可不像你看上去那么傻!”
我有些怒不可遏,也许这是酒精在我体内发挥的作用。我冷笑着说:“彼此彼此!你扇扇耳朵,就能飞上天,蠢驴。”
他的头微微向后扬着,说道:“黑勒,也许这是你的专长之一,到那时,我们一定会仰头看你的。”
“你在说什么?”我一边反问着,一边向他冲了过去。
“从我们头上飞过,笨蛋。”
我把这些天所压抑的全部怒气都集中到了右拳上,干净利落地朝他的腹部狠狠地砸了下去。米勒还未来得及吭声,就已经重重地摔倒在人行道上。我又趁势取出他上衣口袋里的点四五式手枪,也就是他在奈蒂办公室里用的那把,然后迅速地靠近他,用枪口对准了他的腹部。现在已是午夜时分了,哈里森酒店也已经打烊了,街道四周冷冷清清的,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即使是车辆经过的话,也很难注意到站在汽车阴影里的我和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米勒。熟睡中的芝加哥城根本就注意不到这小小的危险。
“黑勒,你究竟要干什么?”米勒呼吸急促地说。现在他的目光变得惊恐万状,我很高兴看到平时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米勒也有害怕的时候。
“走过人行道,绕过那边的拐角,进到大厅里去。”
米勒一边警觉地盯着我手里的枪,一边缓慢地站了起来。我一直站在他的右侧,在他站稳之后,我用一只手挽紧他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拿着枪对准他的腰部。看起来我们就像一对亲见的朋友,但我想米勒一定嗅到了死亡那并不甜美的气息。
我们两个人来到亚当斯旅馆后面的一个黑暗角落里,从大街上照过来的灯光使我们彼此能看清对方。这时,高架铁路桥上的火车“轰隆隆”地开了过去。我今天晚上的所作所为的确有些过火,不过也幸亏我多喝了几杯啤酒,这才能使我找个机会倾吐一下这些天来部积的怒气。
我冷冷地说道:“我和舍迈克达成了协议,在开庭审理奈蒂一案时,我会像只鹦鹉一样把你和兰格讲的话重复一遍的。你不必为此担心了。”
米勒望着我,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舍迈克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所有的人都想知道为什么我对奈蒂受伤一事感到忐忑不安,其实,我并不关心奈蒂的死活,要知道我并不想被追杀人,而你和兰格却硬逼着我去杀人。你在我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拉我下水,把我卷入了这场对奈蒂一伙的屠杀中。是的,我的命可能并不值钱,”我停了一下,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又继续说了下去,“奈蒂随时可能杀了咱们三个。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米勒愣愣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接着说:“你们肯定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我在报纸上读到,兰格在家门口安排了一名警卫以保护他的妻子和儿子。是不是他家里不断接到恐吓电话?”
“他们不敢杀警察。”米勒有气无力地说。
我大笑了起来,“是的。没人敢杀国家检察官,卡朋却杀了麦克斯维金;没人敢杀新闻记者,杰克·林格尔却被人杀死了;我们也一样可能被某颗飞来的子弹打死。醒醒吧,米勒,到了那时,报纸上就会大肆张扬我们的恶行,而其中的大多数都不会是真的;到了那时,死的就不再是正义无畏的警察,而是滥用权力的警界败类;到了那时,又有谁会在乎我们这几个小人物呢?”
我们两个人在黑暗中默默对视着。我不想多看他,就把弹夹里的子弹全都退了出来,扔到地上,然后又把它们踢得远远的,最后把手枪插回到米勒的衣兜里。
“滚回家去吧,米勒,希望你今晚能做个好梦。”
他杀气腾腾地瞪着我说:“黑勒,这还不算完。”
我冷笑了一声,“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向全世界讲出事情的真相;你要是杀了我,就会有律师打开我留下的信封,我已经把全部真相写下来了。”当然,这后半部分是我编出来吓唬他的。
米勒清了清嗓子,然后狠狠地向我的身旁啐了一口痰。
“滚吧,米勒!”
他走了。
我很快就回到了住处。我那间蚂蚁窝似的小屋异常闷热,睡觉的时候根本不用盖任何东西。我把灯关了,下面街道上的霓虹灯光从窗外射了进来,屋子里仍旧一片通亮。我像舍迈克一样也住在三楼,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搬家,只是我根本就支付不起哈里森酒店顶层套房的租金。
我告诉米勒的话是对的,奈蒂很可能会采取报复行动。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包括警察局长、市长,其他那些警察局里的同事,甚至还包括邦尼和珍妮,就是我辞职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想让奈蒂知道我不想卷入任何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昨天在瓦克…拉塞尔大楼,如果奈蒂手下的人稍加留心,他们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希望自己的主动辞职能更进一步地表明我的立场,表明我愿意在审判奈蒂时讲出事情的真相。
尽管我已经答应市长,我会像兰格和米勒那样隐瞒真相,但是我实际上欺骗了市长,在法庭上我会说出事情的真相的。因为当时如果不假意应承的话,舍迈克市长会立刻吊销我的许可证的。要不是舍迈克威胁我说,随时可以吊销我的许可证,我早就讲出真相了。
可是,现在我仍然处在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中。在明天的审问中,如果我迎合米勒和兰格的说法,那么在日后谎言被揭穿的时候,我就会犯有伪证罪;如果我和奈蒂对抗,他会杀了我;可如果不与奈蒂为敌,我又会失去许可证。
我累极了。这真是又漫长又疲惫的一天!我的头嗡嗡作响。在梦里,我见到许多人:奈蒂、舍迈克、米勒、兰格、“小纽约人”肯帕戈纳,还有其他许多人。这是一个险象环生的噩梦,我竭力挣扎着,想从那中间逃出来。最后有人抓着我的T恤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只有这最后一部分不是梦境。
我首先想到来人可能是米勒,他不顾我的威胁,又返回来报复。这时,我床头的灯亮了。在我面前站着两个穿着灰色大衣、戴着黑色卡朋帽的家伙,他们看起来就像双胞胎一样。原来是马特和杰弗兄弟俩。杰弗相貌平平,马特却能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他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个子,脸上长着一个大肉球,就是他拽住我的T恤,硬把我从床上揪起来的。
他说:“黑勒,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该死!多少次我被这样带走,面临被杀的危险!
马特没有料到我会用枕头向他砸去。在他一愣神的工夫,我快速地抽出放在另一个枕头下的手枪,对准了他和杰弗。
他们两个可能比米勒和兰格更难对付,不过他们弄醒的可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家伙。我像刚才对待米勒一样,同样让他们看到了死亡的阴影。他们两个识趣地举起了双手。
马特说:“黑勒,千万别开枪。我们并不想伤害你,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带枪。”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
杰弗说:“马特并没有骗你,我可以把上衣脱下来,让你检查一下。”
我现在已经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了。
我冲杰弗点了下头,命令道:“赶快脱,最好别和我耍什么花招,要知道我这一整天还没有杀过人呢。”
杰弗脱下上衣,让我检查了一下,没有枪。
我又向马特命令道:“像他那样做。”马特也没有带枪。我让他们把手放在墙上,亲自搜了搜,什么都没有。
我说:“坐到床上去。”他们两个乖乖地坐到床上。
“你们要干什么?”我一边问着,一边抓紧时间穿上长裤,用一只手扣好钮扣,另一只手仍持枪对准他们。
马特回答说:“奈蒂先生要见你。”
“是吗?他现在不是身体不适吗?”
杰弗说:“他会好起来的,不过绝不会感激你们警察的。”
我摆了摆手,说:“嘿,我已经不是警察了,这与我无关。”
杰弗责备地说道:“你当时也在场。”
“可我并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马特小声说:“可能吧,不过奈蒂先生要见你。”
“所以你们就随随便便地闯到我的家里,施用暴力?”
马特噘着嘴,缓慢地摇了摇头,委屈地说:“我们两个费尽了口舌,才从楼下的接待员那儿搞到了钥匙。伙计,你住在这儿相当安全!”
“是的,不过我明天就要从这里搬走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告诉奈蒂先生,等他好些的时候,我会去看他的。”
马特说:“你不想乘人之危,这很好!他只是想和你谈谈,这就是我们两个人没有带枪的原因。”
我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太想现在去看他。”
马特又说:“你也知道,如果奈蒂先生想见你,他就一定会见到你的。现在,我们两个人的命在你的手上,奈蒂先生又卧病在床,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去见他呢?”
我点了点头,说道:“好主意,车就停在楼下吧?”
杰弗微微一笑,说:“你猜对了。”
我说:“很好。你们再等一下,我总得穿戴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