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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银魂同人]松阳老师飘啊飘-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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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走快几步跟我并排,微笑着听我说。
  “所以你……你……”我发现我居然没词了。主要是他本身给人的感觉太过闲适,在监狱里行走像在逛公园一样,让人没有办法把他当做犯人看待。
  “你是看守我的狱吏吗?”他依旧温和地笑着,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我那一瞬间的尴尬,“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福川幸之助,要好好给我喊福川大人啊!”
  “……野原新之助?”
  “混蛋你怎么听的啊!幸之助啊可恶!而且还轻描淡写地把别人的名字都改成了一个粗眉毛无节操的大头男孩啊!”
  男人在监狱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愉悦地勾起嘴角。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地观察他,发现他的肤色非常白皙,被浅色的头发一衬更加显得白得几近透明。眼瞳是浅绿色的,注视他的眼睛的时候,无端就会想到开满平原的青草或者刚刚冒芽的花枝之类美好而且让人心生温暖的东西。
  “我是吉田松阳。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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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监狱新招了很多狱吏,我的工作一下子就清闲了,只要每天溜半条走廊就行。松阳的牢房在这半条走廊的最里面,整条走廊唯一的窗口就在他的牢房顶部,可以说是一个监狱中很舒适的位置了。想想都知道是他的“熟人”安排的。
  不知道为什么,鬼哭狼嚎的监狱里就他那一片地方是最安静的。要知道他的对面还是邻藩暂时关押在这里的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什么的,在他没有到来之前天天都在对铁栏杆做击打练习,狱吏们如果不结伴就不敢巡他的牢房。而且松阳住的牢房原本是这个杀人犯的,他理应对抢占了他位置的松阳更加仇恨才对。
  但是每次我巡到那一片的时候,总是看到松阳坐在那个小窗下借着稀薄的阳光看书,而对面的杀人犯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着松阳发呆,要么就是用席子隔着一条走廊给松阳扇风:“热不热啊松阳先生?要不要再大一点……”
  “贺岛先生,现在是冬天哦。”
  “诶?!是、是噢,我忘记了……”
  然后我就看着那个传说中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扭捏地把席子卷成一团塞到床下去了,还因为太过难为情而不断用脑袋撞墙。
  “饶了我吧!!”我抱着马桶边吐边激动地对同伴吼道,“你都不知道那个情景有多恶心,你想像一下杀人魔贺岛脸红的样子呃呕——”
  恶心归恶心,贺岛不做击打练习,我巡视的时候难度确实减少了很多。有的时候松阳把手头上的一本书看完了,就叫我过去再换一本新的。我常常是出去买完了他要的书以后才反应过来狱吏是不允许给犯人带东西的。
  我常常在把书递给他以后想,老子是为什么要为这个文文弱弱、一点都不懂得胁迫别人的家伙买这买那还买得这么自然呢,对面那个杀人犯到底是为什么那么乖地讨好他甚至冬天还给他扇扇子呢,到底是为什么他可以把这一片的犯人治得服服帖帖呢?
  “谢谢。”松阳从我手中接过书,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笑意,“真是帮大忙了。”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种瞬间,我想我是明白了。问题大概就出在他说的“谢谢”上。自从做狱吏以来听到的最多的就是犯人对我吼的“你去死吧”或者前辈说的“这么点事都不会做,去死算了”,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对我说“谢谢”,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注视我,温柔到似乎能够化开所有的坚冰。
  说到底,我只是想听他说一声“谢谢”罢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像对待一个犯人一样去对待他了。我时常给他带一点外面的东西,除了书以外,还有一些衣物和笔墨,我想他既然是一位老师(听他的“熟人”说的),肯定会喜欢舞文弄墨之类的东西。我甚至会为他感到烦躁,一看到他不得不栖身在这么一个又冷又阴暗的地方就觉得难过,因为他的世界一定是广阔的,而且一定洒满了阳光。
  有的时候我会在他看书的时候跟他聊天,说一点外面的事情,说一点我的事情,但是他从未讲过他的经历,以及为什么他会身在死刑犯的监牢中。无论我说什么他总是淡淡地笑着,撑着下巴安静地听。于是我想,他的那些学生在跟他讲话的时候,他一定也是这样一副姿势,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安心和可靠。
  “喂,你讲得太久了混蛋,松阳先生一定想看书了。”对面的贺岛不耐烦道。
  “贺岛先生,你天天看着我看书,就不想看看这些是什么书吗。”松阳在我发作前轻快地接过话来,“你知道什么是俳句吗?”
  “……”杀人魔贺岛又开始难为情了,我的胃又开始抽搐了。
  “‘京都看花天,群集九万九千。’”松阳轻声地念着那些听上去美得不像话的句子, “‘花云飘渺,钟声来自上野,还是浅草?’”
  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监狱都像是没有人了一样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他念着俳句时的笑容像这些句子一样美,美得让人想要哭泣。
  “这些俳句是赞美樱花的。”他微笑着把手中的书合上,然后抬头看着那扇仅仅透进一点点光亮的小窗,“现在好像已经是三月了,一些早开的樱花应该已经开得熙熙攘攘了。一定很美吧。真想看啊。”
  我转过头去,看到对面的贺岛把头靠在栏杆上,默默地流泪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哭,而且是放声大哭。酒友们以为我是喝醉了,想把在监狱里受的委屈发泄出来,纷纷来安慰我。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的文化水平不高,不知道怎么样对他们形容自己的感觉,只是觉得心里很痛苦。非常非常地痛苦。
  樱花开了,一定很美吧。真想看啊。
  回到监狱之前,我在附近的树林折了一根樱花枝。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早开的樱花已经熙熙攘攘地挤满了整段花枝,热热闹闹地开放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办法停止此时不断落下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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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那个将军准备开始执行这些人的死刑了,分地区分批执行的。知道了这件事的前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经常带一些身份不明、但是穿着狱吏衣服的人进入监狱。这些人在各个地区晃一会儿以后,然后直奔我巡视的走廊,在松阳的牢房前一坐就是一天。
  我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松阳跟他们说话的方式几乎没有差别,通常都是以“好久不见”开头,乱七八糟地瞎扯一通以后,以“早点回去吧”结尾。然后这些人就由我领着他们出去。在走出监狱的时候,他们通常都会送我一点东西,要我多多照顾松阳。
  “次郎长,你居然会来看我,真令人吃惊。”
  名为次郎长的银发黑皮男人临走时送了我一盒银子。
  “那个……西乡你的额头上新长了一颗长毛的痣哦~我应该没有看错。”
  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边哭一边给了我一条绣着鸳鸯的手帕。
  “好好照顾美代子。还记得吗,我说过如果她再跟你吵架离家出走的话,我就跟你断绝师生关系哟。”
  似乎是他学生的男人走的时候给我塞了一沓银票。
  我渐渐明白过来,前辈是在尽他所能,让松阳的朋友们最后见他一面。他们送给我或者说是给我的贿赂,我都没有用掉。那些东西太过沉重了,满满地尽是松阳朋友们的泪水,我没有办法把它们用出去。
  陆陆续续被前辈放进来的人大概快有二十个了。他们有的强颜欢笑地跟松阳讲一些有趣的事情,有的看上去虽然想忍住,但是一坐到松阳面前就不禁嚎啕大哭。无论是谁,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松阳永远都是淡淡地笑着听,偶尔说一些无厘头或者非常温柔的话语。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看年龄,那只是一个少年,没有长成的五官却已经可以看出他未来是一个怎样英俊的男人。少年发色暗紫,气度雍容,看起来不像是之前来拜访松阳的侠客志士之流,更像是大家少爷。这个少年安静地坐在松阳面前,隔着一道铁栏杆,脸上的表情被紫色的刘海遮盖。
  他不说话,也没有哭。
  而我是第一次在松阳脸上看到了类似焦急和悲伤的神色。但是他很快就掩饰掉了,如同以往一样跟对方打了招呼,然后滔滔不绝地东拉西扯。拉扯了一会儿没听到少年回应,他还敲了敲栏杆问声“摩西摩西?”
  少年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我提醒该回去的时候应了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靠近我。
  松阳猛地攥住了栏杆,声音有点紧张地喊了一声:“不可以,晋助!”
  名为晋助的少年滞了一下,缓缓离开我身边,并且收敛了刚刚一瞬间喷薄而出的杀意。
  “晋助,你记得的吧?”松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向来都是平和温柔的眉眼此刻竟带上了凄凉,“我说过有些太过沉重的东西,你是不能去背负的!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未来,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而你所需要做的只是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只要这样就够了!”
  少年缓缓垂下眼睛看向他。而我也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冰冷而妖异的碧绿眼瞳,偶尔有一丝疯狂的血光自他的瞳眸中闪过。
  “我从来都不是为自己活着,老师。”他轻声道,“从来都不。”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松阳跟他的学生对话,而且少年说完了以后就径直向大门走去,步伐很快,连我要跟上都有点吃力。到达了大门,我被灿烂地洒下来的阳光晃得眼睛发疼,然后就看到一直大步走在我前面的人影突然停下,一只手猛地掐上我的脖子把我按在了墙上。
  阳光以几乎惨烈的方式打在那个少年的脸上。他居然在笑。那笑声像是从阴间传出来的一样阴冷而低沉。
  “你们这些人渣……”他嗓音嘶哑地低声笑道,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一样,“我告诉你们,老师是不会死的……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出来,那个时候你的人头会被我砍下来挂在这扇大门上……所有让老师受到这种待遇的人,我都会把他们磨碎成肉酱……”
  少年松手的时候,我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了一样。少年像在看一件垃圾一样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我,眼神如同厉鬼一样耍撬扯际抢崴�
  我是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回到那条走廊里的。松阳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那个孩子真是……我很抱歉,新之助。”
  “是幸之助。咳咳……你没必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是老师。”
  这样说着的松阳,表情依旧温和,脸上清浅的笑意亦未淡掉一分。
  应该是那个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有那个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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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要我们把监狱里的犯人都提出来,押送到江户去。我们知道这批犯人一旦到了江户,就是上断头台的时刻了。
  在野目监狱押送犯人们前往江户的时候,我和松阳正坐着马车行进在洒满樱花的田间小道上。
  “我最多只能给你挤出一天时间,”我解释道,“而且之后我们必须加快马力赶上大队伍,不然我也可能会被责罚。动作要快,还有哪里想看的快点去看了吧。”
  “我知道。谢谢你。”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他选的是一些比较僻静的小路,一路上并没有碰到几个村民,最后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私塾的地方。之所以说是像,是因为耸立在我们面前的不过只是被大火烧过以后的残砖断瓦罢了。
  松阳默不作声地看着院子里被大火烧焦了的樱花树许久。然后他转过身对我微笑道:“真不巧,看来他们不在这里。我们走吧。”
  从田野的另一端走来一个女子,穿着深色的和服,浅色的长发被挽成一个漂亮的发髻。她的容貌非常端正漂亮,隐约可以看出跟身边这个男人的五官有相似之处。
  “美代子。”松阳轻声道。
  女子手里拎着的饭盒应声落地。
  “哥、哥哥……”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缓缓地向他走来。
  “新之助,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松阳在此时低声对我说。
  “是幸之助。什么忙?”
  “等一会儿我们离开的时候,对我说‘别回头’。”
  他声音轻淡,却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意。
  美代子已经站定在他面前,明明双眼饱含泪水,却还是露出了跟她哥哥一样温柔的笑容:“瘦了很多啊,哥哥……”
  “嗯。监狱的伙食确实不怎么样。”松阳轻描淡写地把手抄在袖子里微笑着,“一直都在想念美代子的手艺啊。”
  眉眼精致的女子露出又好笑又苦涩的眼神。她整理了一下被打翻在地上的食盒,拿出一个饭团递给他,说:“这个饭团应该还没有被弄脏。吃吗?”
  “谢谢。”他眉眼一弯,然后接过饭团就吃起来。
  松阳和美代子聊了很久。他们不愧是兄妹,两人默契十足,只字不提要行刑的事情,只是一个劲地回忆以前快乐的事情和像普通兄妹一样互相斗嘴。在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了很多事情,知道松阳在把美代子嫁出去的时候难过了很久,知道松阳从战场上捡回了一个孤儿,知道松阳对待他的学生非常非常温柔,知道松阳最喜欢的事情是带着学生一起去祭典……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有点焦急地看了看天,被松阳发现了。松阳微笑着理了理美代子有些凌乱的鬓发,和声道:“我要走了。今天能够回来一趟都是拜这位狱吏所赐,如果我迟了的话,他要受罚的。”
  “好的,哥哥。”美代子也温和地笑着,“再见。”
  “天黑了,你不回去?”
  “马上就回去。我想再看你一会儿。”
  松阳动作一滞,马上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笑容:“那么,我走了。”
  “路上小心。”
  松阳登上马车,在妹妹的目送下渐渐远去。
  我在马车里听到了车厢外低低的呜咽声,虽然明显是想要尽量抑制住,但是音量还是不能控制地渐渐大起来。我听到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像是终于爆发了一样地在马车后面边哭边喊:“停下来!拜托你停下来!不要……不要带走我的哥哥……”
  松阳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求求你……求求你停下来……”我从车窗看到她提着厚重的和服艰难地追赶上来,哭得像一个小女孩一样的狼狈,“哥哥,我后悔了,我不要跟你说‘再见’!求求你们……”
  连赶车的马夫都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松阳,而松阳侧眸看向我。
  “……别回头。”
  这三个字似乎是我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的。然后松阳轻声对马夫说:“请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我看到松阳流泪了。
  一直追着马车的女子终于追不上了,在原地抓着她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和服嚎啕大哭。
  “我要怎么办才好……你们放过他好不好?让我去死也可以,求求你们放过他好不好?”她边哭边喊,已经完全看不出大家闺秀的样子,最后她已经不再会说什么话,只会一遍一遍地,像一个年幼的妹妹一样一遍一遍地喊着,“哥哥……呜呜呜……哥哥……”
  我看到了天边的夕阳,红得鲜艳而悲怆。马车渐渐驶向夕阳,直到车厢里也被染上了那种色彩。
  我想,我一生都不可能忘记那个傍晚的夕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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