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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南雪by雪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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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叫着:“肖……肖……”语声哀戚,细密的雨线、地上的血水沾染了他的白衣,他推开要扶他的绯烟,叫道:“走开!肖!不要死,不 



要!” 



肖宸强撑着伸手抚上他的脸,吃力道:“朝颜,不要……怕,我……死不了……”话虽然是这样说,人却已经昏迷过去。 



我抢上前想要去扶肖宸,岑朝颜回身伸长了手臂挡住他,哽咽道:“你走开,走开!还不够么?走开啊!”半垂的睫毛遮了他的眼,我看不清 



他的眼神。 



子安叹息道:“凌天,让开!”他向岑朝颜道:“朝颜,他的伤再不治就真的死了,凌天不是有意伤他,而且也决不会再伤到他,快躲开!绯 



烟过来,带他换衣服去!”朝颜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是被他呵斥的语气吓住了。红袖叫着“小少爷”把伞撑在朝颜头上,绯烟把朝颜揽进自己 



怀里,安慰地轻拍着他的后背,恶狠狠地瞪了子安一眼。 



子安并不在意绯烟,让我抱起肖宸直奔楼上我们的房间。跟在子安后面,我仍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朝颜。那一刻,透过细雨斜风看过去,他模糊 



的身影象极褪了色的陈年旧画,黯淡飘渺竟无一丝人气,我的心蓦地一寒。 



把肖宸安放到床上,子安吩咐我出去准备净水、白布等物。楼中被突如其来的血案惊得乱了一阵,我让伙计把应用之物送上去然后耐心解释, 



待回到房间时候,肖宸的伤口已经被子安处理好、正沉沉地睡着。朝颜裹着一件墨蓝的披风,蜷缩在床头,握着昏睡中的肖宸的手,抬头见是 



我,他又低下了头,湿漉漉的发丝挡在他眼前,看上去孤独而无助。我有些迷惑,刚才那一眼是错觉么? 



子安把手里的热茶送到朝颜面前,柔声道:“好了,他没事,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喝口茶暖暖身子,小心病了,我可是病怕了,骨头痛的时候 



很难过的。”他用手指一缕缕地理好朝颜散乱的长发,目光柔情如水,一室春意。 



朝颜把头低得深了些,头发更多地散落下来,伸手接了茶,他低声道:“谢谢。” 



子安一笑,然后转身开门出去,我看到他对我招了招手,便点头答应。然后走到床边看了看肖宸。肖宸的脸色很是苍白,但是呼吸平稳,确实 



没有大碍。 



岑朝颜见我过去,蜷缩得更紧。我小心地为肖宸掖着被角,尽量不碰到他,却感到手上一冷,低头就看见落在上面的是朝颜苍白到几乎透明的 



指尖。我控制不住自己,反握了他的手,他没有挣脱,也没有抬头,身体在披风中蜷成小小的一个团。 



我坐下来,轻轻地把他带进怀里,就象很多年前的那个寒冷的冬天,揽了我的小洛在怀里,感觉到胸中是一阵阵温暖的战栗。朝颜的手在我的 



掌心里渐渐有了温度,他柔软地身体紧贴在我的胸口,没有任何不自然,时光仿佛在一瞬间返回到了十年之前,唯一不同的,只是他还没有叫 



那一声“哥哥”。我情不自禁地问出声音:“你记得我,是么?朝颜……或者……小洛……” 



他身体一僵,猛地把我狠狠一推,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慢慢地将自己的指尖放到唇边一吻,然后对着掌心轻柔地吹了一口气。他抬头向我一笑 



,长睫掩映地一双眼里赫然是——恶意和嘲弄。 



冲出屋子、关上房门,我狠命地抱住自己的头,满心满眼都是他樱色的双唇、洁白的手掌、和他刚才充满了诱惑和恶意的笑容,那根本就不是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该有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神情,都柔婉妩媚得过分,甚至有些……妖异和情Se,连我……都动了情。怎么会这样?我 



心里那个娃娃一样的小洛哪里去了?他是小洛,抑或不是? 



“凌天,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子安的手抚上我的脸,我慌乱的掩饰了两句,随着他到了角落里,问他:“你要说什么?” 



子安侧身靠在我的肩头,低声道:“凌天,你知道,五年前的论剑大会,父亲在星云庄的一味阻挠之下痛失武林盟主之位,让姓风的捡了个便 



宜。这一次派出心安,父亲是志在必得,但今天看肖宸的武功我知道,如果星云庄还是如五年前一样的做法,心安大约还是要无功而返。” 



我心中一动,问他:“你是说如果我们能和肖宸交好,让星云庄与飞剑门化敌为友,飞剑门这一次应该成功?” 



“不错。”子安点点头,“星云庄虽然没有称霸江湖的实力,但让我们飞剑门头疼的本事还是有的,五年前,我们所差的也就是他们那一步棋 



而已。肖宸虽然被你所伤,但他是个爽利的人,既然与你惺惺相惜,便不会再和你我为难。他是肖庄主的独子,一向被肖庄主视做掌珠,若能 



得他倾力相助,那些陈年旧事也许能够揭过,而且他是未来的庄主,肖庄主多少也要给个面子。若能让肖庄主不再与飞剑门故意为难,我们… 



…或许能够在飞剑门有一席之地。” 



“我们这样不是很好么?游山玩水、自由自在,难道被门主重视对你真的那么重要?”我问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还阴沉的天空在子安 



的头顶上铺展得嚣张,不安象不断收紧的绳索一样让我感到窒息。 



“你!”子安身子一抖,离了我倚靠在楼栏边,他咳嗽两声拈起落在栏上的一片残叶放在鼻端嗅着,声音几不可闻:“凌天,这十年来,只有 



你待我最好,我答应了帮你找到你的弟弟,却一直都找不到。你从未责备过我,但我又怎能心安?连父亲都说过你的资质奇高,若不是你只要 



守护我一个人,早已经是……我怎么甘心让你就这样埋没?” 



他的那些话与其说是话,不如说是叹息,幽幽地在竹间盘旋的风里荡气回肠。 



我隐约觉得什么东西开始不对,但那是我相伴十年的人,早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已经习惯把他的愿望当作自己的希望。我揽住他的肩头 



:“子安,我其实……其实并不怎么想小洛,没有找到也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自私了,我只知道我不喜欢那些争名夺利,却忘记了你也有自尊 



,是的,你应该有机会在飞剑门里抬起头来做人,我帮你,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帮你。子安,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栀子花的香气在雨后清新的空气开始浓郁,地上,花落水流红…… 



6 



“是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子安重复着我的话,肩头抖动起来,笑声不可遏止。 



“你想怎么做?”我问他。 



“肖宸比剑的时候可能是被人暗算了,那么,我们可以护送他回星云庄,即使赶不及参加王老前辈的寿筵,父亲也没有理由责备我们。一路上 



,能与他多亲近就要多亲近,而且他显然很喜欢岑朝颜,从朝颜刚才的情形看,他也对肖宸有情,两人间不过只差了那层一捅就破的窗纸而已 



,我们何不顺水推舟?这样一件大事,肖宸应当会记我们的情了。”子安平静下来,轻飘飘地说着,我不禁笑了,一切就这么简单?这实在是 



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是,真的要撮合肖宸和岑朝颜吗? 



我把手按在胸口,衣服下小小的突起是个月牙儿的形状,是十年前小洛失踪时候想要的那个月牙银坠儿。它很不值钱,它上面沾染过我的血, 



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丢掉它,它是小洛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任何珍宝都不能代替它的位置。 



十年的时光,本来我以为小洛已经成为一个过去,我再也不可能有把他拥在怀中的一刻;我假装忘记了他,我以为只要绝口不提,日子就可以 



永远地这么过下去。但是,他现在又在我眼前出现了,岑朝颜的容貌象极了小姑姑,眉间有那样鲜红的一颗痣,虽然性格有些扭曲,但抱在怀 



中还是那么的熟悉,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念了他十年,我怎么可以……把他给别人? 
   
我突然想到,如果把这个银坠儿送到小洛面前,他会不会想起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温暖和快乐?抬头,子安站在栏边,背向着我,一动不动。 



“朝颜!”肖宸嘶哑虚弱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惶急而焦虑。 



子安身躯一震,转身跑向房间。 



岑朝颜跌坐在地上,脸上浮着红色的掌印,不很清晰,但在他雪白的脸上十分醒目。肖宸胸口的白布被血湿了一片,正从床上下来去扶朝颜。 



朝颜却甩了他的手,瞪着他,一直一直地瞪着他,一个字都不说,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朝颜,我只是问问,那个……那个真的是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东西,我是怕害了你,真的……我不是有意伤你,朝颜!”肖宸还是想要伸手 



拉他。 



岑朝颜袖子一甩,转身便向门口,子安有意无意地一侧身子挡了过去,朝颜为了躲他向后一闪,便被肖宸拉进怀里。他也不挣扎,就那么任肖 



宸抱着,一双眼睛瞪着肖宸的眼睛眨都不眨。肖宸与他目光相对,半晌,终于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低声道:“对不起!” 



岑朝颜不答,掸了掸起皱的披风,转身又走,经过子安身边的时候,子安柔声道:“朝颜,你就这么走了?” 



岑朝颜脚步未停,只是看了子安一眼,唇角微微一掀,眼皮挑了挑,眼神却分明地说了几个字:“你算什么东西?”子安怔在当场。 



我固执地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甩了一下甩不掉,蹙起眉道:“放手!” 



肖宸捂着伤口也抢了上来:“我错了好不好?我丢的是……是……我无意中带出来的内功心法,其实也不怎么要紧,我只是怕你万一好奇看了 



,会……会受伤。朝颜,原谅我,以后你说的话我句句都相信好不好?” 



“不好!”朝颜神色缓和下来,伸手扶了肖宸让他躺回床上,低柔道,“丢了就是丢了,总要找出来才罢,还有你根本不应该受伤的,你以为 



我武功不好就看不出来?你有意骗我同情你是不是?” 



肖宸急道:“不是,是比武的时候潭渊|穴上一麻,后面又有人给了一掌,我也不清楚就中了剑,实在不是有意的。” 



我心中一凉,朝颜的武功极差,难道暗中下手的是子安?可是隔空点|穴、隔山击掌需要很强的内力,子安体质孱弱,根本就做不到,所以,暗 



算的不会是他,拿书的也不会是他。可是什么人有机会能在比武的时候暗中伤了肖宸?又是什么人拿走了那本书,而子安和朝颜都不知道? 



朝颜眼色有些惊惶起来,肖宸忙握了他的手道:“心法丢了,我伤了,朝颜,不要走好不好?我追了你这么久,我保护了你这么久,你还不知 



道我心么?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让我来保护你,好么?” 



朝颜神色一变,低下了头,终是叹息了一声,道:“好吧,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就到你那个山庄去玩玩也好。” 



子安如愿以偿地与肖宸成了好友,护送肖宸回星云庄,连日里在马车中谈笑风生。红袖没有跟朝颜走,因为她要嫁人,这也是朝颜有些恨她的 



理由。 



肖宸对朝颜千依百顺,朝颜对肖宸体贴周到,两个人白天在一起耳鬓厮摩,傍晚休息时也形影不离。被子安拿来凑趣的时候,朝颜面带红霞、 



眼波流转,肖宸嬉笑着应付,俨然一对有情人模样。我一样地的笑,只是胸前的月牙儿银坠一天天好象被什么东西烤热了,烫得我心痛。 



马车停在青阳驿,用罢晚饭各自梳洗了休息,我拿了酒菜来到岑朝颜的房门前,开门的是绯烟,脸色泛着淡淡的红,披着衣服带理不理道:“ 



凌大侠有什么事啊?” 



岑朝颜出现在他身后,长发散着,微微有些喘息,他笑道:“凌兄,这么晚了,有事么?” 



我对他晃了晃手里的酒,也笑道:“青阳驿的招牌醉螺春,传说酒香十里,连田里的螺儿都闻者皆醉,当是好酒。肖兄有伤,子安身体不好, 



能与我一同赏月品酒的只有你了,不知道朝颜有没有兴趣?” 



“好啊!”朝颜侧身让我进去,顺便吩咐绯烟,“你去下房睡好了,这里不用你伺候。” 



“朝颜!”绯烟低唤了一声,是央求。 



朝颜并不理他,踱到窗边推开了窗子,银白的月光水一样倾泻进来,在他披散的长发上跳跃着。绯烟呆呆着看着他,见他没有发话的意思,眼 



里又是失望又是伤心,低头道:“是,绯烟退下!” 



窗外,一轮满月在天空中盈盈若笑,杯里澄净的酒液中也映着同样圆满的一轮月。 



岑朝颜懒懒地笑道:“凌兄有事情就说吧,朝颜听着。” 



我拿出那个银坠儿放到桌上,道:“过来喝酒吧,我这里有样东西,想问问朝颜可见过?可……喜欢?” 



朝颜晃晃地过来,靠在椅子上,拈起银坠儿放在眼前看了看:“凌兄要请我赏的就是这月儿么?”他面色一沉,“穷人家小孩子都能有的东西 



,你来问我见没见过,喜不喜欢?你把我当作了什么?”说着,“当”一声把坠子抛在我面前,喝尽了杯中的酒,他继续道:“酒也喝了,月 



也赏了,凌兄若是没有其他的事,那就请罢!” 



“是啊,我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东西,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时时都带着它?”我又给他斟满了杯子,“这是我最喜欢的弟弟的 



东西,他叫小洛,你很象他,模样还有那颗痣,都象极了他。” 



朝颜的眼睛闪了闪,又喝干了酒,杯子在他指尖转来转去:“因为这个你才抱着我不放?也算是个有趣的人,说说你那个小洛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呢?你既然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你陪在身边的人是子安而不是他?”他闲闲地问着。 



我对他说起那个丢失了小洛的灯节,我对他说起为了找到小洛我做的努力,我对他说起小洛在我梦里的笑容。酒一杯杯地喝下去,话一句句地 



涌出来,很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只是眼前那个人并没有认真听。 



月光下,他的笑容娇娆而且诡异,他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哥哥。凌兄,你说的那个人我恰好见过,大约是三年前吧,父亲带我游历到金陵, 



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看见了他,因为他与我生得很相象,父亲特意带我去看了他。他对我说起过你和这个月牙儿,他说他其实是想把那个月牙儿 



送给你的。” 



“他是要送给我的?他怎么会在那种地方?”我手一抖,杯中的酒洒了满手。 



“因为他与我很象,父亲想要赎他出来,但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当年卖掉他的人,可是大赚了一笔。”朝颜笑了笑,“他知道不能离开那里, 



就告诉我,他应当是活不太久的,如果有一天能看见那个银坠儿,就毁了它,他什么都不想留在这世上了。” 



“他还说什么?他现在在哪里?”我忍不住站起来,抓住他。岑朝颜恶意地看着我,就是不肯开口。良久才懒懒地合上了眼,道:“我不是他 



,你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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