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烟罗系列1 神祭-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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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看向玄灼……
玄灼的小手一直紧紧抓住龙帐边角,虽然背对李安世,但不难看出他在强撑……
“小顺子”
小顺子看向皇上,皇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玄灼,小顺子当即明白,皇上也发现了……
“玄公子,若嫌不弃,小顺子愿背玄公子前往”
“背?”
玄灼稍稍一失神,有点迷惘的回应着这句话,眼睛半睁半闭,小顺子见状,忙走上前去,蹲下身来。
玄灼本能的趴了过去,再也抵抗不了睡意的侵袭,立刻陷入了沉睡当中……又或者……是昏迷当中……
“小顺子!”李安世心头一紧,急忙唤道。
“皇上请放心,小顺子自有分寸”
小顺子轻声应道,然后背着玄灼走出寝宫。
李安世的心底再度涌起了异样的情愫……那本因愤怒而消失殆尽的情感又一次袭上心头,这陌生的感觉,令他再度开始莫名的烦躁起来。
“皇上……”一直战战兢兢跪着的御医们小心翼翼地叫着。
“你们也跟去,不许惊动太后,若他有任何闪失,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是是是”
跪倒在地的御医们纷纷抱起吃饭的家伙,仓惶而逃……哦,不,是奉命而去。
另一边
小顺子轻声说道:“玄公子……奴才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嗯……”迷迷糊糊的回应了一声。
“皇上毕竟是皇上,从一生下来,就被当做天一样的侍奉着,皇上说个‘是’字,哪有人敢说个‘不’字?所以,从没人逆着的皇上,自然容不得半点不是,玄公子今日虽说是为奴才们抱不平,但逆了皇上的意,只会令奴才们更难做。毕竟,皇上再生气,若说想要了玄公子的命,也好歹要斟酌再三。可奴才们就不一样了,在这深宫大院里,奴才的命连一根草都不值,纵是皇上不高兴杀几个,也没人会说什么的。今儿个的事,本就是皇上一时兴起,若非玄公子冲撞了皇上,那个宫女只怕也未必会死……啊,当然奴才不是怨玄公子,您为咱们出头,咱们心里感激着呢,只是这皇宫中,凡事都要讲求手段,纵是一言一行,也要深思再三,玄公子若真有心护着咱们,这‘心智’还是少不了得……”
“嗯……”又一声迷迷糊糊的回应。
小顺子苦笑了一下,也不知他听了几分,即使听了……以他五岁之智,又能理解几分?
“玄公子……这些话,不光是针对皇上说的……”
小顺子心下暗想,玄灼啊玄灼,你一旦入了这宫门,步步为营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三章
“皇上,皇上”
一直等待小顺子归来的李安世本就烦躁不已,忽闻这熟悉的女声,脸色立即阴沉下来。
“朕道是谁,原来是灵儿姑娘啊,怎么,太后她老人家没再派你当谁人的探子?”
“皇上……我……”
“大胆!小小奴婢,敢在朕面前自称‘我’?哼,看来,太后太宠你了嘛”
“奴婢知错了……皇上恕罪……”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灵儿低低地应着。
看到灵儿那欲泣强忍的模样,李安世冷笑了一下,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令他惊得浑身一颤。
“可是玄灼的事?!”
灵儿这才想起跑来的目的,慌忙点点头:“皇上请宽心,玄公子在太后面前没说皇上的不是……太后也没有发现玄公子有何不妥,只道是他累了,便让他回府歇息……所以皇上不用担心”
“朕不是问你这些!!朕问得是他!!”
“他?”灵儿一愣,然后道:“可是指玄公子?想来他是强撑着,一出慈宁宫就昏倒了……皇上!”
灵儿看着匆忙奔出去的皇上,发出意外的叫声。看着李安世的背影,灵儿有些迷惘……
“第一次……见皇上为他人之事着急呢……”
看到皇上急奔的太监们立刻尾随其后,生恐皇上有什么闪失,一时间浩浩荡荡跟了一帮人……
然后,另一群人也向这边奔来,以小顺子为首,怀抱昏迷的玄灼,身后跟着一群御医……
“小顺子!他怎么了!”
“回皇上,玄公子一时气血不顺晕厥过去,臣等已喂他吃下顺气丹,现在不能吹风,请皇上先入内殿再容臣等慢慢禀告”
气喘嘘嘘的白胡老太医答道,李安世扫了一眼大汗淋漓的他们,不难猜出年事已高的他们是一路狂奔而来……同时李安世也注意到小顺子虽抱着玄灼奔来,不但未出汗,连一丝气息不稳都感觉不到……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李安世便大声道:“快,回宫!”
于是,两群人又浩浩荡荡折回崇光殿,一时间,令不明就理的宫人们只道出了什么大事。
喧闹的崇光殿,好不容易才静了下来。因为圣上关注的人儿终于醒了过来,并在李安世的‘恐吓’下喝完一碗粥后,再度熟睡。而一直诚惶诚恐呆在一旁的御医,也终于得到了‘赦免’,于是,折腾了数个时辰的大殿内,终于静了下来。
翠玉香炉内升起缕缕||||乳白烟丝,阵阵檀木香飘扬在殿内,龙床上躺着的孩子在清香中,慢慢舒解了紧皱的眉头。
李安世坐在床边,静静的凝视着熟睡中的孩子。
好似白玉精雕细琢的脸庞,因熟睡的缘故泛着浅浅的粉晕,柔顺而细密的头发乖巧的倚在两颊,最有趣的是,粉色的小嘴即使在睡梦中,仍低声的嘀咕着什么,令人忍俊不禁。
身为先帝么子的李安世,从未见过身边有比他更小的孩子,偶尔太后宣大臣子女入殿,也只是惊鸿一瞥,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看过任何一个。而李安世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更是早在安世出生以前,便远嫁他国和亲去了。所以,从未体味过兄弟姐妹之情的李安世,对比自己年幼许多的玄灼,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怜爱之意。
如果有个弟弟……应该也像他一样吧……
想着,李安世的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忽然,玄灼的小嘴一嘟,好像生气似的“哼”了一声,四肢一蜷,缩成一团,愈发显得乖巧可爱。
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的李安世,好笑的伸手食指,轻轻的点了点玄灼的小俏鼻。玄灼皱皱眉,本能的伸手摸了摸鼻子,李安世忙缩回了手。然后当玄灼的手放下时,他又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玄灼又摸了摸鼻子,然后李安世再点,玄灼再摸……
李安世完全没有发觉自己沉浸在这个有点幼稚的游戏当中。
忽然,“啊啾”,玄灼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李安世不由吐吐舌头,笑了起来。像是有点不耐烦似的,玄灼把脸埋进了被子当中,李安世这才不得不结束了他的游戏,但仍有点意犹味尽的继续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而他全然未觉四周站着的宫女太监全都傻呆呆地盯着自己看,因为他们从未见过皇上几时露出过如此……温柔带些溺宠的笑意……
“大坏蛋……”
“嗯?”李安世好奇地凑近玄灼,“你刚才说什么?”
“坏……”小嘴又嘟了起来,显然睡梦中的他又在生气。
居然还会说梦话?李安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从未想过观察一个孩子的一举一动,会带来如此之多的乐趣。
“臭皇帝……”
“什么?!”这回听清了……
居然连在梦中都骂朕吗?
李安世气得握紧了拳手,身为天子的他,什么时候被人当面骂过?就算是说梦话也不成!
刚想发飙,玄灼忽然一翻身,小手碰到了李安世放在床边的手,好像将这只手当成抱枕似的,玄灼一把将李安世的手抱到怀中,头不偏不正的枕到了李安世的手上,李安世皱皱眉,想缩回手,可刚一动,玄灼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抱得更紧了一些……
轻叹一口气,李安世无奈地看着玄灼,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忍吵醒熟睡的这个孩子……
忽然想起刚才被骂,李安世再度不爽的看向玄灼,却也正好看到玄灼忽然笑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便收回了笑容,但微微上扬的嘴角仍挂着浅浅的笑意……
然后,李安世的火气一下子找不到了……
“哎……罢了……就当你是童言无忌,恕你不敬之罪”李安世轻声对睡梦中的玄灼说道。
然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查觉的微笑又悄悄挂上李安世的嘴角。
…………
…………
“哎哟……”李安世轻轻动了动麻痹的快失去知觉的手,可惜小玄灼依然不肯放过这个‘抱枕’。
李安世无奈之中,只好想一点一点抽回,谁知玄灼一个翻身,又压了过来。
“哎……”
李安世算是没办法了,七岁登基以来,当了三年的皇帝,又曾几时有过如此为难的时候?以前不管什么事,只要自己高兴,管它什么后果,先做再说,就算薄有微词,至少自己没有头痛过……可是现在,居然会因怕吵到一个小小孩童酣睡而矛盾不已……?
哎……
忽然想起一个典故,汉哀帝一日早起,发现衣袖被董贤压住,不忍吵醒熟睡中的董贤,便断袖而起,当时哀帝的感觉……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李安世一愣,怎么想起这个故事?一想起汉哀帝与董贤的关系,几乎是反射性得猛地抽回了手。
“哎哟!”
头下忽然悬空的玄灼,脑袋与软榻发生撞击……
“好痛!”
抱头坐起的玄灼‘哀怨’地看着李安世,李安世自觉有愧,一狠心,别过头去不理睬。
谁知玄灼竟当即大哭起来,哭声震天……
李安世几时见过这种场面,当即愣在当场,几个机灵的宫女马上过来安抚哄逗。
李安世稀罕地看着宫女们将玄灼抱了起来,,左右晃动着,手不时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乖,不哭不哭”
然后,在李安世看来简直就是奇迹……玄灼居然真得不哭了?!而且好像渐渐静了下来,仿佛又快睡着一般。
从未见过哄小孩子情景的李安世,顿时来了兴趣。
“让朕试试”
不理会宫女错愕的神情,李安世径自从宫女怀中‘抢’过玄灼,本昏昏欲睡的玄灼又被惊醒了,有点受惊的看着李安世。
李安世学着宫女的动作轻轻晃着,可玄灼毫无睡去的征兆,反而瞪着大眼睛一直看着他。
“喂!!你睡觉好不好?!”
玄灼依然盯着他猛看。
李安世转念想起宫女似乎还念念有词,于是,他也学着宫女的口吻道:“乖,不哭不哭”
玄灼不但不睡,反而开始笑了起来,本来是强忍笑意的那种笑,到后来干脆笑出声来。而四周的宫女太监们也发出低低的笑声。
李安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多可笑……
“你笑什么笑!!”
“嘻嘻,皇帝哥哥,你好有趣哦”
顿时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火辣辣的……
“你给朕睡觉!!!”
把玄灼按回床上,拿被子将他包了个严实,在被中挣扎的玄灼仍不忘继续笑的很大声……
宫女悄悄掩嘴而笑,太监们更是因强忍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第一次……他们觉得自己伺候的皇上……仍是个孩子……
“全滚出去!!”
有点恼羞成怒的大叫起来,下人们很识趣的迅速退了出去,只丢下被中人咯咯的笑着,与紧压着被子不让他出来的李安世满脸通红与他僵持当中……
第四章
初月如弓,月光如水,深宫的夜,格外幽寒。
一中年男子独站月下,往向远方那仿似覆掩银霜的慈宁宫,目光中闪出些许令人费解的神情……
“柳色参差掩画楼,晓莺啼送满宫愁。年年花落无人见,空逐春泉出御沟……”
“杨总管……”
中年男子缓缓回过头来,眼中闪烁的莫名神色瞬间恢复为一片静水……
“小顺子,皇上那边如何?”
小顺子低着头,好像并没有听到杨总管低吟那首诗,更没有听出那隐隐中带有的特别情愫。
“回总管,皇上将玄公子送出宫后,便睡了,没什么特别的事”
“今天,皇上很反常啊……”
小顺子微微扬起笑意,其实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今天的皇上,完全表现出一种孩子的本性……只是这句话大家都藏在肚里,没有道破罢了。
“不妙啊……”
小顺子一怔:“杨总管何出此言?”
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杨德康再度看向远方,道:“小顺子,你认为太后为什么会钦点一五岁孩童为御前伴读?”
“这……小的也曾听闻,玄公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有孔子不及之智……”
杨德康摇摇头:“纵使他乃再世圣贤,也只是五岁孩童,皇上已有十岁,你以为年龄相错如此之多的二人,真可一同读书?御前伴读正是为了令皇上读书时不至枯燥,可一五岁小童正值好玩之期,对皇上读书会有何帮助?”
“那……?”
“小顺子,朝中当权者属谁?”
“若论文,当然是刑部尚书玄鄂玄大人,德高望重,位高权重;若论武,应是王翰龄王丞相,他的两位公子分别执掌皇城内外兵权……”小顺子顿了顿,接着一字一句道:“可一夜颠倒乾坤”
杨德康没有说什么,接着问道:“那你认为以太后之智,会不防此人吗?”
“所以,必须以玄鄂之权牵制王翰龄之势?”小顺子猜测道。
“可惜,玄鄂早有引退之意,若此人离朝,以太后一人之力,断然阻止不了王翰龄权倾朝野……”
小顺子领悟:“因此,太后令玄大人独子玄灼常驻宫中以此要挟……可是,以小的愚见,王丞相若有反意,又岂会等到今日?”
杨德康似笑非笑的摇摇头:“王丞相之意,的确难明……不过他却有不能反的理由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杨德康的脸上崭露笑意。
小顺子看着杨德康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解地问:“那太后缘何防他?”
“你初到宫中不久,这十多年前的深宫恩怨你当然不会了解……”
“可是十年前王丞相胞妹王贵人之死?”
杨德康回过头来,看着小顺子:“小顺子……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
“是……”小顺子微微弓腰,垂下眼睫,不声不响。
“你只要记住,既使太后与王丞相视同水火,却都不会对皇上出手,而皇上,也深知此理……所以,小顺子,你只要尽心尽力辅佐皇上就是了……皇上并非妒才之人,却也非仁慈宅厚之人,举凡成大事之者,心狠手辣再所难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管你有天大冤屈也只能留着跟阎王说,切记!”
“小的明白……只是小的仍有一事不明,为何总管适才会说‘不妙’二字?”
“不妙……当然不妙……”杨德康苦笑起来:“皇上就是皇上,皇上可以在这深宫中活下来,但一个十岁的孩子却未必能啊……皇上虽然年幼,但心机已不输成|人之智,但那个玄灼……也许会把皇上的另一面引出来吧……”
小顺子已经明白了,玄灼的天真烂漫,心无城府,在某种意义上,的确会将皇上埋藏至深的‘纯’引出来……可是,那却是身为皇者最大的忌讳……
“而且……不论将来当权者是太后还是丞相,都容不得玄大人啊……玄大人正是看透此点,才一直去意坚决,可是……”
“可是太后现在却决不会让他走,到可以放他走时,也是他命绝之时……”小顺子接下后面的话。
“斩草必除根,所以,玄灼……一定会死……”
杨德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惆怅,直入宫以来,他已经看过多少人心丑恶,看过多少世态炎凉,那‘权势’二字下的亡魂岂是数以百计可计算的?而古往今来,牺牲于这二字下的无知孩童又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