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爱-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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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讽刺的勾起唇角:“这么说起来,这次顾氏倒闭,这帮顾家人全都栽了进去?难怪要托孤,想起了我这个十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浅浅……”舒展又来充当和事佬,“来,我看了这份文件,如果真如黄伯母说的,有专款保证顾盼的求学婚嫁费用的话,你并不需要太多牺牲。你来看看……”
我冷笑。我怎么可能没有牺牲,我的牺牲大了,原本自在惬意的家里,要住进来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很清楚我非常非常不喜欢这种情景。何况这个要强行闯进我天地的人姓顾,那是一个多么令人憎恶的姓氏。
顾!顾携凭!
我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然后,无奈的放松。
舒展推着我:“来,浅浅,看看文件。”
舒展与我不同。他来自幸福单纯家庭,不象我,满身是刺。此前我从未向他提起过我的家事。此刻他只怕还认为我多一个妹妹,是何等幸福的事。
我看着面前摊开的那两页纸,黑色的字在上面跳动不已,我完全读不进去。
我用手撑住头问:“我有没有别的选择?我可以同意用我的名义开个户头,她既然有钱,在外头住应该可以,黄律师你自己去照顾她。顶多我同意房子她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然后我去跳操去晨跑去煅炼身体,不要再加班,养成良好作息规律,争取在那小丫头死了之后我再去世,哼!
黄律师苦笑:“那笔钱并不多,你以为把顾氏的资金转移那样容易?那是你母亲名下的私房钱,够她念完大学。结婚呢,剩下的钱按现在的情形都不够付一个小户型的首期。她的生活费用……浅予你可能得负担一些。”
我大怒,一下子站起身:“刚才又说不用我操心,原来是引着给我下套呢!”
舒展又跑过来安抚我:“浅浅别气别气,不就是生活费吗?有我们俩在,还怕多添不了一双筷子?”
从来没见过这么爱揽事上身的人。我警告他:“这不关你的事。”
舒展说:“浅浅,你又跟我说硬话了。你的事难道不是我的事?再说,顾盼妹妹真的很可怜……我知道顾氏这次是翻不了身了,你的母亲和继父只怕真是找地方自杀去了……”
我开始听得还有点动容,听到后头脸又沉下去:“我没有继父!”
“好好好,”舒展揽着我,“不高兴的事就别多想,有什么事,我都会帮着你的。黄伯母这份文件拟得很公道,浅浅,你就当为了房子必要的牺牲吧……再说顾盼一个小女孩骤失双亲真是很可怜的……”他把笔递到我的手里。
我接过笔。
突然觉得万分委屈。
为什么每个人都替那个顾盼设想如此周到,甚至包括舒展,也去同情这不相干的外人?我才是名符其实的孤儿,自小到大,一个人打理好自己的一切。
而他们,齐齐为那锦衣玉食的小公主来逼迫我,我连父亲留下的房子,也要被迫分一半出去。
呵,我那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
泪水突然毫无预兆的跌出我的眼睛里,在文件上面晕成圆圆的一个水滴。然后,又是一滴。我用力想忍住,一向坚强的方浅予怎么可以在别人面前哭?我咬住下唇。
舒展吓了一跳,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他心痛的说:“浅浅,不要哭,你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的话……我去筹钱,等房子被收起来拍卖的时候,我再替你买回来,好不好?”
他大约是从来没见过我哭,被吓得不轻。在他印象里,我是一个不爱流泪却性情火暴的女子。
我含泪摇了摇头,挥笔在文件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锦绣路的房子是什么价格?开玩笑,那里已经是主城的旧城区里住宅类房屋中最为值钱的地段了。舒展哪有这么多钱,他亦不过是广告公司的总经理,高级管理人员而已。公司股权还握在他父母与其它股东手里。
再说,我自己的事,何必负累舒展。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独立的处理与自己有关的事宜。
努力平静了心绪,我在一式两份的文件下都签了字。
黄律师看着我签好字,满意的说:“那么浅予,你需要给我你的身份证件,并出具委托我成为你相关代理人的证明,我方可以去替你进行这件事情。”
我自舒展怀里抬起头来,怀疑的盯紧黄律师。
她让我盯得有点发毛,尴尬的笑着说:“否则你明天与我一起去办理产权让渡也可以。不过,我有条件,你不可以把你所见到的人或事说给他人听,在办理产权人具体操作时你也不可以跟进屋去,只能在外面等。”
我仍是目光炯炯的盯视着她。
黄律师做个无奈表情。她说:“没有办法,我们即将进行的事并不太符合现行法规,所以对方希望能最大限度保密。浅予,我已经说得很透了,你自己选吧,是让我代办,还是跟着我一起去办理?”
我又盯了她半天,才自手袋里掏出身份证,缓缓的递了过去。
第二章
傍晚,我还是按着以往的习惯,沏一壶水果茶,坐在阳台上慢慢啜饮。
法国梧桐的树影斑驳的投在我身上,晚风中带出青草的香气。离我们这幢楼不远的地方就有个小小的街心花园,孩童嘻戏着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一切与平常的每一日,没有什么两样。
除了房间里传来的阵阵嘈杂声音。
黄律师这次的效率特别高,我签下文件的第三天,她便赶来找我,出示她已经办理妥当的房产证。我看一看,做旧做得真逼真,真是把时间做成了七年前。不是说办理产权转移需要若干工作日吗?何况这次的产权转移里面大有猫腻,黄律师却办得如此之快。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活动能力。
我拿过来细细察看。户址一栏的地址是:明阳市锦绣路108号3…1,户主一栏写着方浅予三个字,下面附着我的身份证号码。连打印的字与印鉴都做得天衣无缝,根本不象是新打印上去的。我百感交集的抚着房产证的纸页。这套房子,我终于可以保证它属于我了,不再怕它让人夺去。
黄律师问:“是否由我替你保管它?”
我瞄她一眼,把房产证紧紧握在手里:“付出这样大代价才拿到的小本子,我想还是由我自己来收起。对了,我的身份证呢?”
黄律师递过我的身份证,摆出公事公办样子:“那么好,你要提供一套备份钥匙,我会尽快安排顾盼住进那边。”
我递过一张纸:“她也需要签一个协议。”
黄律师诧异的拿起来念:“同居协议?”
我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黄律师仔细看条文。
“你要她自己做房间清洁?”她惊叫。
“当然。”我回答。我又不是她的佣人。
“她才十五岁!”黄律师的口气,仿佛是在控诉我。我答她:“我当年十岁便住在那里,自己操持家务打理一切。”
“你还要她自己做饭?”
我答:“你没看到下文?我同意提供厨房炊具油盐酱醋一切材料与她。”
黄律师说:“她身体正在发育,炒菜闻多了油烟味……”
我提醒她:“黄律师,请看看我,可有发育不良痕迹?”
黄律师看一眼我,又垂下头看协议。
“不可以带人回家逗留超过晚上十一时,不可以留人过夜……”这一条她看来并无异议,没有再发出大惊小怪叫声。
“室内垃圾一人清理一天,客厅等公共区域每周打扫两次,轮流负责……”黄律师念着念着,一下子又拔高了声音:“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我认为公平得很。
黄律师说:“她要做这么多家务,如何好好学习?浅予,你是姐姐,这么计较……”
我说:“我还要养家糊口付水电气清洁费物业费。我也愿意不去工作好好学习不管这开门七件事。”
黄律师软化下来:“浅予,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对于顾盼,她只得十五岁……”
我笑,笑得很讽刺。“黄律师,你不必一再向我强调她的年纪。她再过两个月便满十六周岁,我不认为她小便有着特殊权利。”
我特别关注了一下顾盼的年龄,因为昨天签的文件上说,她有权利在此住至成年。换言之,她成年以后,我便可以赶人。
她小?也不小了。我也曾经小过。可从未获得过任何特殊权利。
我说:“两间卧室,一人一间,谁都不可以踏进对方的房间里。卫生间各用各的,各自负责清理。书房她可以用,同样轮流做清洁。不经我的同意,不可以在家里举办Party,更不可以把房子钥匙随便交予他人。如果做不到,我随时可以赶人。”
黄律师说:“浅予,你也太……”
我握着房产证。“黄律师,证书已经到了我的手里,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我的?如果不接受我的条件,正好,我可以拒绝这不受欢迎的房客来临。”
黄律师说:“浅予,你昨天才签了文件……”
我截住她:“是的,她有权利在我的房子里住到成年,可是,前提条件是,得遵守我订下的规则。黄律师,要不你代替她起诉我如何?我会应诉,并坚持她只有签下这同居协议,我方会同意她居住我的房子。”
黄律师很奇怪的凝视着我。隔了一会儿她说:“好吧,我会向她说明。”
我毫不退让:“说明不够,她必须签下这纸协议。”
黄律师悻悻的拿着协议离去。两小时后她又来找我,递过协议,直接要求我提供备份钥匙。
傍晚她便指挥着人马搬了那顾盼的东西来家里。我本想躲出去,又担心那些人碰坏客厅里的东西。
有的东西,是爸爸留下来的,有的是我后来一一添置的。家里每一个小物件我都有着深厚感情,不舍得丢弃。于是我在客厅里不断念叨:“喂,我的花瓶,小心!”“那只茶几移过来,你们别撞到了!”之类。
舒展晚上有饭局,要不我还可以叫他来替我守着,我眼不见心不烦去。
另一间卧室原本是父亲在世时的主人房,这么多年也没有人住。可是要拿给外人住我还是不舍得。但是没有办法,我把原来放在里头的杂物收到了储物间,只面只余床与柜子妆台等大件家具,以候我的平生第一个房客。
这小公主的东西异乎寻常的多,光衣服就搬来了几大箱子。
我不关心她有多少东西,反正只分配给她这一间房,她爱塞多少塞多少进去。她的物质是够丰富的,我讥讽的把唇角向上翘一翘。是的,我嫉妒了,因为我从来没享受过这样丰盛的物质关怀。
哦,不,不见得。在我儿时,那短暂的几年幸福时光里,父亲对我也是极尽宠溺的吧?
我看着客厅容易被碰坏的物事都移到了旁边,算是略可放心,索性走到阳台上去坐着,喝我的水果茶去。
才喝几口,我听到客厅里响起一个娇脆的女孩子声音:“黄姨,这房子老旧老旧的,我不喜欢。你看,还是藤条的沙发,多土气。”
我想翻白眼。大约翻到一半时,想想不该为不值得的人破坏气质,故此停止,拿起面前的水果茶,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跟着那女孩子的声音说:“黄姨,这间卧室带着小阳台,我喜欢这间,我不要住那一间。”
我一下子跳起来,冲到客厅里。不速之客已经半个身子都踏进我的卧室里。我在心里发誓:明天便去找锁匠来装锁,我的卧室可不能再象这样让随便什么人一推便进。
黄律师转过脸来,看到我,脸上露出笑意。她说:“浅予,你看,顾盼很喜欢你这间……”
“想都别想。”我直接截断黄律师的话。其实另外那间卧室更大,是原来的两间房间打通成一间的,有很大的落地窗子,还做了一个半隔断隔出一间小小起居室。父亲和……叶恬以前就住那房间里。
现今我住的房间是父亲当年替我布置的儿童房,装修得幼稚,全粉色系列,连墙纸都是粉粉的红。我经常在想,父亲当年布置我这房间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不只一个朋友说我的房间陈设幼稚,可我都从不舍得改动里面的陈设。上次我换墙纸,走遍了全城去找同样颜色的粉色墙纸。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她一声喜欢,我就得搬离?想得倒美。
黄律师讪讪的拉着小女生出来。她同我介绍:“浅予,这就是你妹妹,顾盼。盼盼,快叫姐姐。”
小女生已经有近一米六,看上去象大人了。她神情很娇,长得自然是美的,眉目颇有点象她那老混蛋父亲。
她娇娇的对我一鞠躬:“姐姐好。”
我别开身子。“不客气,你的房间在那边,自便吧。”我走过去,关上我的房间门。
她跟在我后头,迷惑的问我:“姐姐,你不喜欢我?”
我反问:“我有喜欢你的理由吗?”
她睁大眼睛:“姐姐原来你也爱看大话西游?”
我啼笑皆非。
她又说:“姐姐,你是因为妈妈喜欢我多过喜欢你,才不喜欢我的吧?”很自作聪明的语气。
我想骇笑。世界上居然有如此不会说话的人。由此可见以前她被宠得有多彻底。可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我一时发不出声音。
并且,奇怪,她的父母不是才失踪,并且留下遗书号称要自杀么?可这小妹妹好象并没有一丝伤怀样子,并且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也没有,我为之叹为观止。
黄律师尴尬的支开顾盼:“盼盼,别挡在这儿,工人还要搬东西呢,仔细撞着你。去客厅坐坐吧。”非常慈爱的语气。我不记得她对我使用过这类语气。
顾盼听话的走开,一走到客厅就惊呼:“呀,这是什么?黄姨,这是玻璃风铃吗?”
我喝:“别乱碰。”那是若干年前流行的玩意了,当时班里的小女生几乎人人窗前都挂一串。我曾经很渴望拥有,后来……是住在楼上的邻居家男孩子搬家前吧,送了我这一挂。
我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以前朋友同学送的哪怕一张小小卡片,我也都珍重的收存着。
顾盼继续吃惊。“黄姨,在家里挂这样的东西,是不是太土气太寒酸了?我那挂水晶风铃替我带来没有?在哪只箱子里?”她踏一只小凳子,掂起脚,试图去取下那挂风铃。
我忍无可忍,正准备冲出去制止,大门处又传来轻轻扣门声。
其实大门一直开着,因为要替小公主搬来行李的原因。会这样扣门的,当然不是工人,而是访客。从我这角度看不到大门,我赶着往大门处走去。
顾盼已经先我一步自客厅走到大门口。我听到她用甜甜的声音问来人:“大哥哥,你有什么事?”
难道是舒展赶来了?我在心里猜疑。
然后我听到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略有点迟疑的发问:“请问……你们这里,换房主了?”
我与楼上楼下的邻居并不是很熟,以前倒是很熟的,可是最近四五年间,旧邻居一一迁出,而我因一直早出晚归,再加上也不是一个热情外向的人,于是与新邻居便难免疏于来往。现在想来是楼下的住客听到动静上来询问。也是,小公主搬家的阵仗大,难免搅扰邻居。
顾盼还在自我介绍:“是的,大哥哥,我叫顾盼,今天才搬来这里,请多多关照。”
我赶快赶出去。“不好意思,是楼下的邻居吧?我们搬东西打扰到了你们休息,真是对不起。我们会尽量放轻声音的……”
说话间,我才注意到门口的男子。他衣着很普通,衬衫与灰色长裤,看得出质料与做工都很好,都市白领的标准打扮。头发也就是整齐利落的发型,并没有新潮的染发或是弄得凌乱不已。按说这样的人都会里随手一抓都是一大把,可是,这个人,不一样。
他站在楼梯间里,没有任何肢体语言或表情动作,昏暗的光线中,居然有种类似发光体的感觉,引人注目。
为什么?因他有极好的相貌与极佳的身材。我斜眼瞧去,目测他的身高足有一米八,并且难得的是宽肩、蜂腰,简直是上佳的衣架子。至于面容,若不是现今心情不好,我几乎要吹一声口哨:轩挺的眉,深邃的眼,嘴角自然的上扬。那样普通的衣着与发型都掩不去他的光华,他安静的站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