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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雪行 by 云海蒂 (虐心+感伤+推荐+悲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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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想到他会点头。我欣喜地搀扶他起来,他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我把园子里的石凳放上垫子才扶他坐下。“这朵叫绣球。”我指着开得最好的一朵花,其实这里的气候真的不适合种花,“云耳想摘,我说等大哥哥看过。”云耳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不像在看花,倒像在看一片虚空。 

  我不出声坐在他身边像他一样看着前方。一个人这样看着远方,总会变得悲伤,因为总会看到曾经爱过却得不到的东西。饞阡晕眳…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bbs】 

  一双小手蒙住我的眼睛,“云耳。”只有这个小丫头才会这么调皮。 

  “爹爹哭了。”云耳突然收回手,疑惑地说。 

  “胡说,”我赶忙眨眨眼睛否认,“爹爹怎么会哭?” 

  “爹爹为什么不会哭?”云耳很有疑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爹爹是不是为大哥哥担心?”云耳自作聪明。 

  “啊……”我摸棱两可地含糊着,总不能说不是吧。 

  “大哥哥,我可不可以摘这朵花了?” 

  “可以。大哥哥给你摘,好不好?”醒岸一拐一拐地走到花田里。 

  我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呆呆地看着。 

  “爹,不可以这样坐在石凳上,娘说会着凉的。”落苏教训我。 

  “哦。”我站起来,目光不改方向。 

  “爹,你真是奇怪的人。”落苏故作成熟地叹气。 

  我狐疑地回头。 

  “你和别人的爹都不一样。” 

  我无言。 

  “不过我比较喜欢这样的爹。”落苏难得拍我马屁,还这样转弯抹角。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我才不会拆穿他。 

  “爹,我想学武功。”落苏红着脸提出要求。 

  “好。”我把小落苏抱进怀里,狠狠的亲了一口,想起他小时侯我教他出拳,他竟然哭给我看,害我还被泪骂。 

  “爹,我不是小孩子啦!”落苏使劲挣脱出来,跑掉了。 

  我笑吟吟地看着我对落苏的期望终于可以变成现实了,心里无限喜悦。孩子总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 

  我没有注意醒岸什么时候站在我面前。 

  “如果我让你接受我你是会同意的吧。”他似乎在自言自语。 

  “啊,当然会。你看,当我儿子多幸福。”我指着落苏落荒而逃的方向。 

  “你知道我为什么受伤吗?”他闭上眼睛,跪在我面前,把头埋进我怀里。“我还是自己要告诉你。” 

  “不想说就不要说。”我抱住他。 

  “不,我要说。”他摸索着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眼睛上,是湿热的。“我……被……沐明生强迫着……”他颤抖起来,说不下去。 

  我捧住他的脸。他呜咽着,越哭越大声。“我……不……我……不想……我……不想……” 

  “没事了,没事了……”我抬起他的脸,给他擦去泪水。“我明白。不要讲了。忘掉那些事情,重新开始。”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你真的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当然可以。”我努力微笑着。 

  “多久呢?”他伤心地问。 

  “一辈子。”我不加思考地说。 

  他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让我略微不安。“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改口。 

  他摸摸我的脸,像看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收起微笑。很多时候,我知道我笑得很假。其实我只是笑给自己看。我知道那是钦毓留在我心底的伤。“对不起,我不该笑。”我做不到一个救恕者,我只是一个感到同命相怜的人。“我……”轮到我无言以对。 

   

  我无法入睡。我看着头顶的墙壁,想起太多往事。我和钦毓分别五年了。我们相识那年,我16岁,他14岁。今年,我27岁,他25岁。11年了。想起这个数字,我就感到时间像是个无底洞,吸进了我无数少年往事。我爹本来是江南织造,做不得清官,但是也曾护卫百姓,得罪了权贵,被诬致死。母亲不堪羞辱,自尽身亡。父亲不怨,说自己本不是清官,落得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只是对不起母亲,只是让我远离官场。在监牢里,我才看到什么叫人间地狱。那里的人都是禽兽。我从一介风流少年变成无耻的人偶。我在被发配途中巧遇钦毓,来到他的身边。否则,是不是我已死在冰寒的乌里苏雅台?或者早已满面尘霜流落异乡?还记得醒来时先看见雕梁画栋,然后看见一个少年眉眼清晰地坐在窗前静静看书。一切鲜明得如在眼前。我不知道我怎样爱上他,是不是始自这个时刻? 

  门被轻轻推开了,“谁?”我缓缓地问。 

  “是我。”醒岸的声音。 

  “睡不着?”我往床里挪一挪,“坐下吧,你的伤还没有好。” 

  他无声地坐下。我把他的腿搬上来,用被子盖住。很凉,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我心疼地想。 

  “你怎么自己睡在书房?”他冻得话音微微颤抖。 

  “这里清静。”我顺口编着理由。我总不能说我的两个夫人都是假的。 

  “雪……行,”他试着叫我的名字,不太习惯,“我觉得你实在不像当爹的人。” 

  “你不想认我做爹呀,那做大哥也可以。”我笑。我真的很没有做爹的样子吗? 

  “我觉得你和落苏、云耳的关系很怪。”他喃喃地说。 

  “哪里怪?”我们一问一答。夜晚似乎让人少了白天的压抑,变得有点肆无忌惮。 

  “你更像他们的玩伴,而不是爹。” 

  “我像个小孩子吗?”我笑着想那一定是钦毓把我惯坏了吧,然后是泪和云深,也许还有落苏和云耳。 

  “像。”醒岸随便应着,慢慢倚在我怀里。 

  “想睡就睡。”我拍着他。 

  “我觉得可以信任你,因为你不是虚伪地想救恕我,你像个孩子,你只是在做善良的事。”他小声说。 

  “是吗?”我无意义地反问。“你相信我就好。” 

  “雪行,你为什么要救我,要留下我?” 

  我依然不想说假话:“因为你像少年的我,我看到你就像看到我自己。我现在还睡不着,因为我在想那个救我的人。留下你是想让你可以重新开始。” 

  “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对所有人都很负责的人,有很多事要做。他是个很有威严的人,杀伐论断、机智权谋都是超越众人之上的,什么也动摇不了他的治世雄心。”我想了想,“不过他有时候也是会像个孩子的,他很率真。对我很好……很好。” 

  “你不也是这样吗?你是个将军。” 

  我说了也许是我一直都不敢承认的真心话,“也许这只是他附在我身上的影子。” 

  “雪行,你会永远都不离开我吗?”他没有安全感地问。 

  “会。”我毫不犹豫地保证,知道没有多少真实性。我从不相信誓言,尽管我一直默守我的誓言。也许到我死,我才会相信这世上有永不褪色的誓言。 

  “雪行,你把我洗干净好不好?”醒岸紧紧抱住我。 

  “你不脏,不要糟蹋自己。”我一动不动。我不想这样做。我不愿重蹈覆辙,我想我也做不到。 

  醒岸许久没有言语。我想到什么,抬起手,摸到他满脸的眼泪。他用力别过脸。 

  “我不是不要你,”我努力解释,“这样对你不好,这不是你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发怒。 

  我怎么知道?我又是想当然。“对不起……” 

  “你不要,有人要!我不信……我……找不到一个……人……”他语无伦次地喊着,用力推开我。 

  “醒岸,别这样,别这样……”我一时情急,叫了这个名字。 

  他顿住,似乎积聚了很多的愤怒。 

  我无力地松开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明白吗?你不能主动地践踏自己,来取得心理平衡。你觉得自己脏,就要把自己弄得更脏,然后可以觉得我就是脏,这是我自己愿意。你这是在伤害自己。错的是想把你弄脏的人,你不脏,你知道吗?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弄脏你,醒岸!” 

  醒岸抽泣了很久,慢慢平静下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才是醒岸的意思吧?” 

  我叹气。 

  “你为什么不说?”醒岸抱住我。 

  我为什么不说?我在回避什么?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御风不是御风,云深、泪、落苏、云耳,甚至还有醒岸,都是我的一个个梦境,我在梦里欺骗自己。我永远是那个夜夜不能入睡,餐餐不能安食,被思念绞杀得七零八落的柳雪行。只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对不起。” 

  “你为什么总在道歉,就算你伤害了什么人,你也不用一一道歉。”醒岸说。 

  “因为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不想伤害你,醒岸。好好活下去。” 

   

  4 再征西戎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无天地著相思 

  似乎休养生息了几年,西戎开始蠢蠢欲动。马上又要入冬了。这里虽然没有雪,但是有大风和沙暴,若是从前,我一定冻得涕泪横流。在边疆熬了这么多年,到底没什么感觉了。寒冷,就意味着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我带着三个孩子到军营跟大家一起吃炖狗肉。醒岸现在是我的亲兵了,不爱说话,但是看得出来是很聪明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以前我不带亲兵,杂事都是自己处理或凤宁代办。我无法忍受另一个男人时刻在我的周围,这会让我很难受。现在有了醒岸,果然事事很轻松。马有人喂,衣服有人洗,铠甲有人擦,连文书都有人摆好,忙起来还有人送饭。我依然把醒岸当我的孩子,像落苏和云耳。我还是没大没小,笑起来没心没肺,日子不去过也是要过的。不是笑着过,流着泪还是要过。 

  我是几乎不吃肉的。闻多了血腥的味道,看多了血肉遍地,从此知道肉是尸体,每一块肉来自一具有至亲的尸体。吃肉就是噬尸,吃下某条生命,吃下另一条生命的至亲。然而我并未从此就不再吃肉,我以吃下尸体的心情去勉强吞食,控制作呕的感觉,接受身体天生的需要,吞噬生命的需要。这些感触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沙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有性急的士兵摸摸锅沿,立刻烫得直吸凉气。别的士兵笑起来。我把云耳抱在怀里取暖。落苏和醒岸各坐在一边。醒岸看着火焰微微失神,我想他喜欢这样的气氛,他是这么多人中的一分子,不再孤单。落苏就闹个不停;“爹,天冷为什么要吃狗肉?” 

  “狗肉吃了比较暖。” 

  “为什么?”小孩子就是问题多。 

  “小公子不知道,吃了狗肉有劲,见了蛮狗好杀他娘的,见了女人好干他娘的……”一个士兵心直口快,被堵住嘴时为时已晚。我马上一个头十个大,要是落苏问起来,又是我的麻烦。还好大家哄笑起来,落苏眨眨眼睛,觉得可能是自己引发的,不好意思再往下问。 

  过了一会儿,我看他偷偷溜到醒岸身边。醒岸很受两个小孩子喜欢。不知道醒岸会怎么回答。我同情地看着他。他们窃窃私语了一阵,落苏一张脸通红通红。依我对醒岸的了解,他肯定解释得很清楚明白,这样仍然能够面色如常,不由让我大为佩服。可是,现在就对落苏进行男女教育,会不会太早?我第一千次决定一会儿得和两位夫人再次讨论一下关于教育孩子的问题。 

  肉烧好了,他们先给我端过来,我用手拿起一块,点点头。在军营,大家讲的是豪侠意气。士兵们热闹起来,纷纷去锅子里抢。凤宁站在一旁笑。我叫云耳给凤凰叔叔送一块。 

  我把狗肉送到口边,微微的腥臊气。我毫不犹豫地咬下去。滚烫的汁液在手上漫流,流过那些纵横的伤疤。这样的时刻,我怎么还可能想起穿着白貂裘和钦毓品酒观梅的时节?年少轻狂一去不复返。我得把肉吹凉了,一点点撕开喂云耳吃。醒岸抱过云耳,说我来。我笑笑,知道他不想让我回去又被泪骂:堂堂一个将军,这么婆妈……我在士兵中间转着,随他们大笑,在这里,身边都是生死换命的兄弟,无关情爱。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一回头,我就能看见钦毓黑亮的双眼深深地看着我。 

  是终于有人喊:“皇上驾到!” 

  连一会儿寂静都没有,就响起大家的漫骂声:“操你娘!”“天寒地冻,皇上会来这个鸟地方?”“皇上还不知道在哪个娘娘那儿暖和呢,哈哈哈!”……我也乐得前仰后合。这种玩笑,在军营了,没开过一万次,也得有八千次。每次效果都很好。谁会回头看看,定会被大家按在地上踹。就算皇上来,也得提前几个月发邸报。再说皇上来这里干吗?大冬天扫块空地支个箩筐逮麻雀? 

  “雪行……” 

  我脊背僵直,手上的狗肉吧嗒掉在地上。心脏骤然变得沉重,艰于呼吸。我缓缓地转过头,用我尘灰满面的脸和油污的双手面对他,还有失去光泽的头发,凌乱的表情。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钦毓怎么会来这里? 

  然而他分明站在那里,锦帽貂裘,靴底还露着白边。唇边含笑,双目炯炯。身边跟着几个人。 

  “雪行。”他嘴里呼出白气。 

  我紧紧握住拳,指甲陷进手心,疼得我一个激灵。我又想哭又想笑,又想干脆奔过去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什么能用来形容我此时的快乐呢?我就像看见一万颗太阳同时在天空闪耀,我的心就是这样灿烂啊,钦毓。我以为一生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就这样从天而降呢?这真是上天对我无上的恩赐。闀陝栿庂柉玷憎适…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bbs】 

  凤宁镇静地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手臂让我跪下,“臣等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军营里立刻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然后是雷鸣般的声音:“……草民等恭请皇上圣安,请皇上恕罪 ……” 

  “将军……”凤宁低声唤我,我醒悟过来,看见万千伏倒在地的身影。他是一国之君,不是我的钦毓。我也不再是他千娇百媚的雪行,我是征战沙场的血行将军。 

  “都起来吧。”钦毓平静地说,走到我面前,扶我起来:“朕很想你,雪行。” 

  他说的是“朕很想你”,不是“我很想你”。我苦涩地抽回自己的手:“微臣也无一日一夜不惦着皇上。”我的感觉就像从云端跌到地面。是皇上来犒军,不是钦毓来看我。我太傻了不是吗?我们说好已经结束了的。 

  士兵们慌里慌张爬起来,个个站在当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继续吃饭。吃饱了好好为鸿绪王朝效力,朕不会亏待你们!”钦毓平和地摆摆手。 

  “谢主隆恩!”大家群情振奋。 

  “雪行,你的府邸在哪里?”钦毓携住我的手。 

  我顿了顿:“臣照顾不周,皇上见谅。这边走。”一边看了看凤宁。 

  “爹……”云耳小小声地叫。她吓到了。 

  看到醒岸、落苏和云耳,我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慢慢微笑,“皇上,这是臣三个小儿。今天高兴,带他们出来走走。得见皇上,真是他们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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