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知错作者:墨卿无为(完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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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波的撞击着。耳边真似能听到星星火焰随血液流淌的声音,四肢骨骸如临烤炙,只不得半分安宁。
头一晃,意识又涣散了开。
“君忧啊君忧,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第 32 章
“皇上,承大人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了,这么大的雪,在这么下去,腿怕是就要废了。”
“废就废吧。茶。”
请回青阳的折子……
张延成,我就不信你真的不在乎林禾。我们来赌一赌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随手一丢,留中再议。
押了口茶,也不得尝了是个什么味道。
“林禾怎么样了?”
“用了醉春风,此刻怕是不好……”
“啪”的一声,刚刚还被皇帝端握着的茶杯,在子冉脚边摔的粉身碎骨。
“皇上息怒。”
子冉忙下跪磕头,他跟了皇上十几年,从未见过他摔杯子,这次真的动气了?可气从何来?下令抓林禾的是皇上,下令廷尉连夜审的是皇上,要廷尉死活审出林禾加害朝平公主的还是皇上。既然如此迫切的要致死林禾,如何还发这么大的脾气?
“谁让他们用醉春风的?”
“皇上,廷尉审案一向……”后面半句话却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了。
皇帝叹息,理了理衣袖。
“子冉,起来,我们去看看渊儿吧。他向来识体,如何这次就执拗上了。”
又一声叹息,胸口像是压着千斤重的石头,恨不能破开了取出来才畅快,这些年,也算是政通人和,但心里始终有一股声音在说,防着张延成,防着张延成,张延成只要在一天,他都觉得这万里江山随时会落了旁人手里,他要除了张延成,可这些年除了林禾这一条线,就是要从青阳得到一点消息也是万难,派去的暗卫,从来有去无回,更不用说刺杀一类,扣个罪名吧,可这些年张延成深居简出,束下甚严,青阳繁华尤盛京师,鞭长莫及。越是想除,越是除不掉,这块心病无时无刻的折磨着皇帝,几乎让他寝食难安。
推门而出,寒风袭面,不禁打了个微颤,人也算是静下了些。
“随我进来。”
“您答应放了林大人?”
“不要再说他了,进来。”
“……”
承临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变通圆融自如的自己此刻就因为青阳的一面之交,会为了林禾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好像也不全为了林禾。
膝盖就像几万根细针往里扎一样,早已疼的失了知觉。但是就是不愿起,心里有什么在挣扎着,或许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皇上心里有他,或许只为了告诉自己,皇上终是不忍这样对自己的……
“承大人,您何苦和皇上为难,快些起来吧。”
子冉去扶,这宫里谁不得卖他几分面子,就是平日里,承临渊再得宠,对子冉也是客气着的,今天却是怎么劝也是不动。
“渊儿,起来,回了屋再说,你看脸都青了。”
皇帝在他对面跪着,捧着他的脸,放低了声音。
不起。
承临渊那双好看的眼眸直直的看着皇帝,里面如同有水不断流淌,又似天边流星颗颗滑落,被青白的显出几分脆弱神态的脸庞一衬,更是惹人怜爱。
第 33 章
“皇上,林大人招了。”
皇帝明显感到双手扶着的肩膀往下一沉。
承临渊跪坐在茫茫雪地之上,眉心微蹙,嘴角上扬,胸膛颤抖着,不知是哭还是笑。
“人还好吗?”
“服了解药,缓和了些。”
皇帝来到廷尉府刑房的时候,林禾伏案正在写着什么,他本以为是供词,走进一看,才发现是方子。
“罪臣叩见皇上。”
林禾惊醒,忙下跪磕头。
“在写什么?”
“醉春风解药的方子药性有些过了,罪臣另拟了一张,后人若要再用,也不怕伤了正气。”
林禾伏着身子,看不清表情,声音极是平淡,连些许起伏也是不得。
“供词拿来我看看。”
承临渊还是那般娇艳的模样,仿是刚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几分恃宠而骄,几分冷然英气。
他见过谋害朝平的方子,自然知道里面各是些什么药材。接过供词一看,心中冷笑,也亏得是林禾,若是这会子冤枉的是旁人,谁有这番本领平白编出这么个方子,居然选材用量一分不差。
又递了皇上,自个蹲身下去,下巴搁着环抱的手臂,整个人缩成一个大团。形象甚是可爱。
“林大人,杀人偿命,更何况你杀的是皇上的姐姐。车裂分尸都是寻常判的。”
笑语嫣然,在阴森的牢狱之中也能有春风拂柳的和煦怡人之感,然这话中的威逼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
“或是有人指使与你,你只是听差的?”
林禾抬起身,摇头。
“正如供词中所说,罪臣与朝平公主曾有间隙。不过乘便相害,以解心头之恨而已。”
“你十五岁便离开京城,是怎般的间隙,让你怀恨数年,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一报。”
承临渊依然笑得艳若桃花,唇若点红,一派东卿将之,春意盎然之感。
“弑父。圣人训下,父之仇,弗与共戴天。”
“笑话,林大人的父亲乃当朝廷尉,如何就为公主所害。”
承临渊站起身,拢了拢衣摆,形色甚为散漫悠然。
“皇上,你看林大人分明是替人开脱的。”
言语中若有似无的透着几分娇嗔,听得皇帝只想怜爱于他,无论什么要求都答应了才好。
“皇上,罪臣所言句句属实,先帝立法振朝纲,不容丝毫错乱,还望皇上秉承先帝高德,严明法纪。”
皇帝的拿着供词的手一抖。
先帝……
先帝说,延成真乃帝王之才。
先帝说,有延成镇守边关,朕无惧也。
先帝说,延成若是继了位,我泱泱天朝可繁荣延绵千年不衰。
……
先帝弥留之际,还在说,留延成活路。
张延成啊张延成,我天天念着要除了你,却是无论如何也得不了手,先帝弥留之际心里念着是你,林禾为醉春风折磨至此,还一味的袒护你。你何德何能,如何让这班人都对你这般惜若珍宝。
第 34 章
“皇上要把林禾发配边疆?”
“不然斩首可好?”
承临渊抬头一望,不再出声。皇上已然做出让步,他该知足了,该知足了吧……他是皇上啊,为了自己肯不杀林禾已然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可,确实只为了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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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是随陈墨识的队伍去的镇北,除了服了醉春风解药后留下了点病根,经常咳喘的厉害,一路倒也算的太平。
陈墨识是当朝名将,他小时便听父亲说过,仰慕已久,此番在镇北若能有所建树,也算是一偿幼时的梦想。
只是,王爷如今处境堪忧,皇上处心积虑的要除了王爷,这番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了青阳……
“林禾,在想什么?”
同营的贺少辅也是在京里犯了案子,被一并发配来这里的。一路上林禾常一个人发呆,他也不恼,只在一旁自个说说笑笑,自娱自乐也算的欢快。
“你在京里犯了什么案子?”
林禾很好奇,这样豁达的人会犯什么十恶不赦的案子要被处这么重的刑罚。
“京里有个老爷,你是不知道,那蛮横霸道的样儿,天子脚下居然公然伸手问老子的老子要贿赂,老子的老子不给,他就要抓人,老子如何容得了他,一顿好打,谁知他这么不经打。你咧,看你斯斯文文的模样,总也不会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吧?”
“谋害公主。”
“你真就是那个林禾啊?哎呦,那可是大名人啊。坊间都在传你的故事。说你医术如何如何了得,那杀人反掌……呃,时间不早了,我们吃饭去吧。”
林禾低头笑笑,彻夜苦读医书,一心只为救人,居然惹来这名声。
“又有逃兵。给我追。”
一路兵马从林禾眼前飞驰而去,扬起地上阵阵黄沙。林禾这才惊觉,好久不曾看到雪了,青阳京城天地间具是茫茫白雪,但一路行军至此,这里只有遍地黄沙,苍茫荒凉辽阔悠远。
“还愣着做什么,快追啊,等立了功,说不定还能衣锦还乡。”
贺少辅拉着林禾便走。
还乡?家中已无族人,衣锦还乡又能如何。
“你们两个从后面包抄。”
一人一骑侧身而过,竟是陈墨识。
堂堂大将军来追一个逃兵?
可军令已下,不敢不从。
贺少辅领着林禾从后面包抄而去。林禾身体不好,跑了几步便是见喘,硬着头皮又跟了段,只不肯再连累贺少辅,赶了他往前追。
人是抓到了,但受罚的却是林禾,临阵畏敌之罪。杖责三十。
林禾挨打时,突然很讽刺的念起,自己还欠了王爷四百鞭子,说是过了年还的。
林禾如今这般,一身武功也算是废了大半,更不用说什么内力了,这顿打算是生受了。
跪在冷硬的石阶上,双手反绑上了横棍。
一棍子猛抽下来,背上便是一道白中泛青的棍痕,脏腑也被震的闹腾起来。
等到了第十棍,已是两眼迷茫,将晕未晕,只是凭着一股倔强强撑着,不肯呻吟出声。
临了第二十棍,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清咳两声,准备继续死忍。
这架势倒把一旁监刑的偏将一惊,这么不经打?皇上虽密令不让林禾好过,可也说护他周全……
…………
…………
这算什么旨意啊,抓耳挠腮,不能再打了,可军令已下,这该怎么办。
“将军,吐血了……”
“本将看到了……”
“怎么办?”
“军令如山,打。”
林禾被架回营房时,已然昏死过去。又发了两天的烧,人也清减了不少。
贺少辅把林禾额上的麻布翻了个身,烧像是退下去点了,可为什么人一直不得醒来。
“王爷,王爷……”
第 35 章
林禾醒来是在第三天的清晨。
口干舌燥,咽喉火烧火燎的难受,粘膜相互粘连着,吸吐间都能感到他们之间的相互撕扯。几天不得动过,四肢僵硬的丝毫动弹不得。额头上的麻布早就干燥的起了毛,扎着皮肤,微微痒痛。
王爷该洗漱更衣了。
四肢下压,强撑起身体,可哪有什么力气。
直到此时思绪才是是回了笼。
几年的生活,早已习惯了,习惯了早起为王爷洗漱更衣,习惯了打点王爷的生活起居,习惯了低头默立一边,细心留意王爷所需……
王爷,您现在可好,是否已然回了青阳……
“要我说,陈将军才叫威武,你看他刚刚只那几招,就把陆偏将给收拾了……林禾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我去倒水去。”
贺少辅向来多言,这会子刚从操场回来也不嫌累,一路勾着同营的兄弟有说有笑。
水送到跟前,林禾也不用手去接,只张了嘴。
他渴极,却是实在动不了。
贺少辅本就看他温润平和,甚是喜欢,今日瞧见这般模样,似是几分撒娇的意味在,又透着一股灵动之气,越发不自已的怜爱起来。
小心的扶起林禾的头,将水小口小口的往里送。
咽部的粘膜得了水,疏散开来,只觉得通体舒畅,又贪婪的渴求着更多更多,一杯了了,多日不曾进食的胃部,鼓胀开来,才是心满意足了。
“承蒙贺公子这些天的照顾,贺公子既是在下的恩人,有的话请恕在下直言,贺公子是皇上的人,还是王爷的人?”
贺少辅低头,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
“……你这是何必?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若是泛泛之交,不知道也就并无甚关系,可如今,贺公子照料在下如此,我们又身处军中,生死不过一步间,在下不能置若罔闻。”
“在下隶属阑珊阁。”
“原来是皇上的人。”
林禾低垂眼眸,似有湮灭飞灰,散似杨花无所定踪,飘飘然,絮棉散。
“很失望?”
“有点,在下原打算,若是王爷的人,贺公子能带些在下的话给王爷……”
“哈哈,老子还以为是什么事。你不知道民间有话,凡是有人息的地方便有临风阁的暗探在,更何况你谁?林禾啊,你的一举一动你家王爷了若指掌,来说说,会有人帮你带话的。”
第 36 章
受刑后第四天清晨,林禾勉强下得地来,背上的伤不得痊愈,扯动时会牵着内里的肌肉一处搅动,如千根针刺一般。
疏于操练四日,林禾跟着同营的士兵一处,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陆偏将望望林禾的脸色,除了较第一眼苍白些,也不得什么,便是一句,拖出去,打。
林禾这些天躺在床上,无事望着帐顶的时候,也多少明白了些。
不是陆偏将与他有些私仇,就是营里谁收了上头什么指令要与他为难。
自个走出队列,伸了双手让受命押他的人绑了。
陆偏将看着林禾这般恭顺的模样,开始有些担心,这人隐忍太过,就是伤了根本也不会轻易叫嚷,若是真被折腾死了,可叫他如何向上头交代。
右手握着的长矛向地上使力一振,真他妈的头痛。
林禾心头有了数目,这杖杖打在身上,也就只觉得疼痛而已了。
临了二十杖,思绪开始模糊不清,那些本用来生受疼痛的注意力,便有意无意的往别处延伸。
他觉得自己可悲,这身躯,若是拼战沙场,马革裹尸也就罢了,如今却是在自家的营地里被自己人打。
自己人?
林禾将他们看做兄弟,愿肝胆与共,可他们也真这般想他吗?
不过是个奴才,不过是个犯了欺君罔上,罪不可赦的流犯,我又凭什么与他们做兄弟?
林禾自嘲的笑笑。
“恩……”
将昏未昏的时候,又被背上一棍,打得醒转回来。
林禾吃痛,呻吟出声,然只半个字节,剩余的又被吞了回去。
再次被抬回营帐时,背部已经不得一块完整的肌肤了。
“这药回营的路上,一位小兄弟给的……我想应该是有人授意的。”
林禾趴在床上,回头时牵扯到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