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江南 作者:囧囧呆(红袖2013.6.23完结)-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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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将一直昏睡着的谢暖儿安置妥当,三人才掩门退出了房。瘦圆规咧咧嘴,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头,却是发不出声来,忪怔地看着面前的陌生男子。胖头陀却是一把揪起了面前的男人,拖着他就到了前堂。张叔倒也不恼,还是一如既往的憨笑,任由张叔拖到了前堂。瘦圆规怕两个大男人会大打出手,抹了抹泪,不放心地跟在两人身后。
“说,我们家丫头,怎么回事?给个交代。”一路气血直上涌的胖头陀到了前堂之后,倒也稍稍恢复了理智,虎着张脸倒也吓人得可怕。
张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也不顾胖头陀虎着张脸,憨憨一笑,“丫头没事,她说想回家来看看,我们家老爷子就安排我送丫头回来。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有些事,你们还是等丫头醒过来以后再问她吧。”
胖头陀恨得牙痒痒的,拳抓得青筋暴起,一把揪起比他高了许多的张叔,“今个你倒是给我们夫妻说清楚了,我们好端端的丫头,才出去多久就被你们折腾这个样子,怎么给我们交代,嗯?怎么给我们交代?!!”一边的瘦圆规倒是理智,轻轻地拉了拉胖头陀,冲着他微微地摇着头,示意让他好好说话。
胖头陀看了看妻子,语气软了软,“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张叔见拗不过两人,淡淡开口,“丫头进了军校,在训练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走了神,从单杠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本来是伤养得挺好的,据照顾她的张妈说,后来来了几个丫头之后,丫头就一天比一天地瘦,还闹腾着要回来。张妈求了林老爷子后,林老爷子才派我送丫头回来的。”说了,也就不再多语,看着面前的一对气红了眼的夫妻。
听到林老爷子之后,夫妻俩忽地就噤了声,瘦圆规暗暗地掐了胖头陀一把,趁着张叔不注意试了试眼色,微微地摇了摇头。胖头陀滞了滞,放下揪着张叔的手,神情严肃地转身就走人,瘦圆规急忙地追了上去,想来想是要说些什么贴己的话。
张叔看着这对夫妻的诡异的举动倒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坐下身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起来。
☆、Chapter67南燕飞,啼鸣思归(19)
没几日,时不时有街坊邻居好奇地冲着取田羊内探探头,吴侬软语,酥软嗲人,“胖头陀啊,你们家是不是来了客人啊?瞧这吉普车,是部队里来了人吧。是老战友?”这街坊邻居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这胖头陀参军三年没到就拐了个媳妇回到了老家苏州,在部队本是炊事员做得好好的,突然就回来了。大家伙都嘲笑准是胖头陀拐了人家姑娘,违反了军纪,受了纪律处分,才会参军三年不到就复员了。
每每这时候,胖头陀就会扯着脸笑呵呵,摆摆手,“谁说不是呢?你瞧,这兄弟情义就是好啊,这么多年了我这兄弟还不忘旧情,还来探望探望我。”说着就满面荣光,仿佛真的沾了天大的面子一样。
张叔听不懂这种酥酥软软的吴语,憨憨地冲着门口的街坊邻居一笑,用着脆生生的口音,打着招呼:“街坊邻居们好啊,呵呵。”
那些个街坊邻居本是抱着热闹的心来的,却是经不住这张叔憨憨地打招呼,想着这京城来的人倒也是和和气气的,敢情和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都是一个样啊,没啥特别的。一瞅没啥特别的,也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不久也就陆陆续续地回去了。
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胖头陀微微地松了口气,爱理不理地招待着这个不请自来,把他们瘦骨嶙峋的丫头带回来的“好战友”。往往是两人各饮一杯小酒,就着花生米,小口小口地浅酌,各自对对方都是爱理不理的,都是一样的臭脾气,倔得很,都是又臭又硬的石头。每每较量都是不相上下,两人倒还都上了瘾,自得其乐。
谢暖儿在瘦圆规的悉心照顾下,脸色一日渐一日地好了起来,心情也开朗了不少,就是还是不怎么爱说话,跟个闷葫芦没什么两样。那天,当她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看着氤氲在灯光下的瘦圆规,一把抱着瘦圆规就呜呜咽咽地哭得厉害,像极了一个让人欺负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瘦圆规当下看着谢暖儿哭成一个泪人就心疼得一紧一紧的。这丫头从小受了什么委屈,都不会委屈自己,要不就是靠着自己的古灵精怪好好地整治人家一番,要不就是闷头什么也不说,拼命地学习,用长本事的方式来让看低她的人对她另眼相看。
哭成这个样子,准是没了法子才会这样的。瘦圆规也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就这样放任着丫头,想给她一个空间,有的时候不能逼得太急,太急了会喘不过气,适得其反。
这日,瘦圆规忙着腌渍着瓜果蔬菜,等留到冬天的时候吃,那腌渍过的瓜果脆脆甜甜,特有嚼劲,她家的暖丫头是最喜欢的。每每看到谢暖儿嚼得欢,不知不觉就记在了心上,每每到了秋天瓜果落地了,瘦圆规都会拾掇好些瓜果来腌渍,好等丫头回家过年的时候吃。
谢暖儿坐在院子中静静地晒着太阳,看着瘦圆规忙碌的身影,倒也有了几分的过意不去,酥酥软软的喊了声“姆妈”。这谢暖儿学了几年厨之后,就过继给了胖头陀家,本该在吴语中是叫“继娘”的,但终究还是显得生分,所以就一直叫着“姆妈”。
瘦圆规转了转瘦小的身子骨,带着探询的目光抬起头冲着谢暖儿笑了笑,“怎么了,丫头?”
谢暖儿探前挪挪身,竟笑了笑,“姆妈,把那些瓜果挪这边来,我们一起弄,快些。”
瘦圆规看了看谢暖儿,想着她一个人在那边坐着也是无聊,两人一起拣拣瓜果,说不定还能让她的暖丫头开开心胸。这样想着,就点了点头,将一堆的瓜果挪到了谢暖儿的面前,却还是不放心地道:“你可小心着些,你的腿还没完全好,不要再磕着碰着了。”
谢暖儿点点头,拿起手中的黄瓜开始去头去尾地拾掇起来了。
两人倒也配合得默契,一个切去瓜果的头尾,一个清洗整理,井然有序。
瘦圆规皱了皱眉,必是在想着些什么,张了张口看了看谢暖儿,想着还是不问的比较好,也就闭了嘴。
谢暖儿虽是低着头,却从眼角处看到了瘦圆规的小动作,笑了笑,抬起头,看着瘦圆规,“姆妈,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然你心里也不踏实。”这谢暖儿倒也极是了解瘦圆规的心性,她这个姆妈呀最是藏不住心事的,直来直去惯了,让她藏着掖着不说,反倒把她给堵得慌。
被看破了的瘦圆规倒是老脸挂不住,不禁拍了谢暖儿,“你这臭丫头,就你最灵光了。”嘴上虽是嗔着,手也就是象征性地举了举,也就嬉笑开来了。
“丫头,你真不回家看看?”玩闹归玩闹,瘦圆规对这个问题倒是严肃了,不禁敛了敛笑颜。
谢暖儿拿起地上的瓜果,看了看瘦圆规,又低下头呆呆地拨弄着黄瓜身上的小刺,忪怔了良久,“不回了,回去了也是添麻烦。”
瘦圆规瘪瘪嘴,举着湿漉漉的手,捋捋头发,小心地询问着,“要不,我把小豆丁抱来吧,给你解解闷。”
“算了,姆妈,豆丁会讲话了,到时候,反倒瞒不住了。”谢暖儿并没停下手中的活计,淡淡道。
瘦圆规看了看谢暖儿也就作罢。
是夜,瘦圆规将谢暖儿安置好了才放心地从房间中回到她和胖头陀的房内。看着胖头陀闲闲地捧着书,却是翻来覆去,一直盯着那么几张纸,心思明显地不在书上。瘦圆规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想着些什么,一道黛色的眉却是皱得紧。
“怎么?担心暖儿啊?”胖头陀放下书,瞅了瞅自己家的老婆子。
瘦圆规看了看胖头陀,淡淡地嗯了一声。
胖头陀头疼地点起烟,皱着眉狠狠地抽了一口,“二十年前,他们歹毒如蝎,连个小小的婴孩都不放过,当年要不是怕事,现如今也不会成这个样子,还白白地让暖丫头受了那么多的苦。”说到这胖头陀不禁愤恨地掐掉烟头,粗糙的手指立时烫出一溜水泡,黑乎乎带着烟灰。
☆、Chapter68南燕飞,啼鸣思归(20)
谢暖儿静静地趴在蒙了一层灰的窗户上,看着隔了几条街的谢家小院,从高处看下去,竟不想清清楚楚,一览无余。用手擦了擦窗户,手上登时就一层黑乎乎的灰尘,谢暖儿倒也不在意,秋日的阳光正好从窗户中透进来,谢家小院内的情形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江南的房屋,一般情况下都是两层,楼下用做日常生活的起居,楼上则是主人家的卧室,一般情况下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能随便参观的,是相对而言较为私人的空间。但在这两层楼的上面其实还有一个阁楼,其实就是屋顶,仅能容身,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胖头陀见谢暖儿想家得很,却又执拗地不肯回家,也是无奈,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这个阁楼,站上一瞅,嘿,谢家小院尽收眼底,就将谢暖儿安置了上来。
瘦圆规揪着胖头陀的耳朵骂骂咧咧地净骂胖头陀做事不长脑子,暖丫头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就糟了。却也还是给谢暖儿端来了凳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谢暖儿静静地看着谢母抱着豆丁哄骗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脸上倒是淡淡地荡出笑来。谢冰儿也大大咧咧地围在边上,一会一个鬼脸,逗得豆丁直露笑脸,都没了心思吃饭。恼得谢母,恨不得站起身来就抽打自己的女儿。
站在一边的瘦圆规见谢暖儿笑得真切,也就放下了心来。
谢暖儿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身边的瘦圆规说,“冰儿的身体好了,上次打电话来,说医生已经同意让她停药了。以后她就再也不用遭罪了。”说着略微地顿了顿,又开口,“这下姆妈和爸爸也放下心来了,还有个豆丁,呵呵,一切都好了起来……”说道豆丁的时候,谢暖儿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宠溺到极致。
瘦圆规看着谢家小院内的温馨,笑了笑,哄骗道:“所以啊,你也要好好的把身体养好,这样才能让她们放心啊。是不是?”
谢暖儿一弯眉眼弯到极致,想来是心情极好,微微点头,“豆丁,身体还好吗?都会说哪些话了?”谢暖儿知道瘦圆规和自己家还是经常走动的,所以对谢家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所以才会向瘦圆规打听的。
瘦圆规呵呵地笑了,没好气地瞥了眼下面的谢家小院,道:“豆丁这个坏小子啊,机灵着呢。一双眼珠子滴溜溜活络得很,贼像你小时候的机灵样,学说话也学得快,婉珍拿着你的照片,教他唤你暖儿阿姨,他就张口闭口地依依呀呀地喊着暖儿,都没有个停歇。到时候你的伤养好了,回家去,这个小家伙准黏着你不放。”瘦圆规说着说着又笑开来了,想来豆丁的鬼机灵特招人喜欢。
谢暖儿听着不禁笑出了声来,一弯眉眼隐隐地泛着雾气。瘦圆规轻轻地拍着谢暖儿,看着下面的谢家小院内的生机,笑了。
厨房内,胖头陀喜滋滋地抿了一小口汤,尝尝口味是否合适。这汤是用来给谢暖儿补身体用的,所以这汤炖得分外的浓厚,香味顺着风一阵一阵地往外飘,窜进大街小巷,勾起着人们的馋虫。街坊邻居们都伸长了脖子,提着鼻子嗅了又嗅。想来是胖头陀的战友来了,胖头陀把他的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你闻闻,这香味可真是够馋人的。他这战友可真是好口福。人们想想,却也只有咽口水的份。
张叔静静地站在河边欣赏着这江南的秋景,没有北方的大气磅礴,气势恢宏,却也有着江南特有的婉约宁静,别有一番风味。河风徐徐,吹着吹着就吹来阵阵饭香。张叔憨憨一笑,这江南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这般诱人的饭菜香倒是难见。这般想着,张叔不禁随着饭香移动脚步,寻香而去。林家老爷子在军区大院是出了名的老馋猫,这张叔在林老爷子的身边呆久了,竟也对这些个饭菜没了抵抗力。还独独就好那么一口美食。
胖头陀哼着小曲,灵活自由地掌着手中的勺子,噼里啪啦地爆炒小菜,等这个小菜炒完了,也就可以让暖丫头下来吃饭了。本以为暖丫头长大了回了谢家就会像候鸟一样地飞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没想老天却掉了这么个机会,虽然不见得怎么好,可胖头陀心里乐呵,毕竟这是暖丫头回家后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呆在这取田羊。
正寻思着,一道小菜也就好了,正准备摘掉围裙,上阁楼,却见张叔那个闷葫芦踏着沉稳的四方步进了厨房。胖头陀倒是惊异了,这闷葫芦到厨房来干嘛。
张叔却是出人意料地缓缓开口,带着讨好的意味,“这是你炒的菜?真是好手艺。”说着一双眼平时微眯着的骆驼眼难得的睁开,看着面前的一盆青椒爆炒猪肚,青翠色的椒带着幽幽的清香混合着猪肚的白净,色泽上就清清爽爽,惹人食欲大发。
胖头陀听得这算是赞美的话,咧咧嘴,瞅着张叔奚落道:“唉,今个是怎么回事?嗯?平常风吹不动,雷打不摇的闷葫芦竟也会开口说人话,真是天下奇闻哈……”
张叔倒也好脾气,敛着个骆驼眼,带着个标志性的憨憨笑,一个劲地道:“好手艺,好手艺。”
胖头陀撇撇嘴,好你个闷葫芦,原来是馋猫啊。这样想着倒也是满脸笑意。也不管张叔,噔噔地上楼,让楼上的娘俩下来吃饭。
前几天谢暖儿刚到取田羊的时候清瘦的很,胖头陀怕一下子给谢暖儿进补,怕她身子会受不住。也就日日清淡,喝些白粥小菜,连带着胖头陀夫妇和张叔也是白粥小菜吃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并不给张叔特殊待遇啥的。最近见暖丫头身子日渐恢复了,也就好好地下厨,想着给暖丫头好好地补补,没想倒是招来了一只大馋猫。想到这,胖头陀不禁心情极其愉悦。
☆、Chapter69少儿郎,不辨雌雄(1)
谢暖儿夹起一块猪肚,细细地咀嚼,脸上晕开笑来,眸光投向胖头陀,“叔真是好手艺,手艺越来越好了。”说着再次夹起一块猪肚,狼吞虎咽。虽然谢暖儿过继给了胖头陀家,但从小叫顺了叔,也就一直叫着叔,没有改口。
原本紧张兮兮的胖头陀听得谢暖儿的赞美之词,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小媳妇一样忸怩地红了红脸,谦虚道:“哪有,呵呵。”却还是独自乐呵得紧。自小,谢暖儿的嘴就毒得像黄蜂的刺一般,想要得到她的一两句赞美还真不是容易的事。
坐一边的瘦圆规,听得谢暖儿说好吃,连连夹了好多菜往谢暖儿碗中堆,“好吃,就多吃点,补补,你瞧你这瘦得跟个瘦猴一般的。还有,还有这骨头汤,熬了很久的,香得很,多喝些哈……”说着就拿起汤勺给谢暖儿盛汤。谢暖儿倒也不推脱,笑着照单全收。
张叔倒也是厚着脸皮不请自来,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一道一道地品着满桌的菜,一双半睁半闭的骆驼眼更是因着这满桌的小菜,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谢暖儿看张叔吃得满心的欢喜,不禁也笑了笑。一旁的胖头陀顺着谢暖儿的视线看去,不高兴了,“喂喂,你这个闷葫芦,谁让你吃的,快,快放下,这是给我们家暖儿补身体用的,哪轮得到你?!快,一边去。”
张叔倒是并不理会胖头陀的嚷嚷,憨憨地冲着谢暖儿一笑,随即转过头对着胖头陀道:“客随主便。主家做了这么好吃的饭菜,作为客人的我,哪能不好好地享受主人的这份盛情呢?你说是不是,丫头?”说着,张叔竟难得冲着谢暖儿眨眨眼,活脱脱是林老爷子的翻版,一副馋猫相。
谢暖儿从没想张叔还会有这么一面,不禁笑开了,咯咯的笑声竟似天籁。胖头陀听着谢暖儿的笑,怔了怔,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