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江南 作者:囧囧呆(红袖2013.6.23完结)-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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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运总是会跟我开这种天大的玩笑,以致后来的几十年每每回想,我都会想,假如我当初稍稍松口,蒋家姑娘是否就不会走上绝路,我家孙女和孙儿就不用那么波折,受尽苦难。
那日,我出门没多久就被蒋家姑娘给堵在了道上,她看着我,怔怔地。我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可军法就是军法,假如处罚朝令夕改,那三军如何治理?!我摆摆手示意让她回去,蒋家姑娘却是急红了眼,母狮一般地嘶叫,所幸身边的警卫员挡在了我面前将她拖走了,不然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人一旦偏执就容易走极端,我从未想过蒋家姑娘会是这般地狠心,竟连刚出生不久的婴孩都不放过。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尝尝那种撕心裂肺,痛到不能再痛的苦楚。半年后,我那还未满月的孙女给了我无尽的欢乐,她柔软的卷发,肥嘟嘟的小手,甜甜的笑,无不使我这个老头子心感安慰,天年之乐,大抵如此。
孩子被放在庭院中乘凉,蝶兮娃子就进屋拿个奶瓶的时间,孩子就被人抱走了,生死未卜。老头子我除了自己的老婆子撒手人寰外,从未有过这般的揪心难过。孩子不见了,蝶兮娃子处处自责,思女成疾,傻傻颠颠了一年多才从失女之痛中缓过神来。所幸后来又怀了哲楠,多少有所安慰,可心中终究是有愧,哲楠这孩子也苦,明明是个男娃,却偏偏被蝶兮娃子当着女娃养,男女不分。
蝶兮娃子也多多少少猜出了当年是谁抱走了她的孩子,要不然颖子那孩子也不用受那么多的冤枉气。索性拉拉扯扯,哲楠也大了。打小青梅竹马的情分,老头子我以为只要两个孩子在一起,蒋林两家的恩怨多少会缓和缓和。没想老头子我还是下错了这招棋,一步错,步步错。
后来两孩子去了扬城,那边景色好,离着家又远,哲楠那孩子要去那边,我也没拦着。就是蝶兮那娃子死活不准,这么些年,她心里苦,总想着将孩子搁在身边宠着,溺爱着,可孩子大了,这种爱对哲楠来说未免太过沉重。这孩子不顾自己的前程,只想着逃离。
阴差阳错,哲楠碰到了暖丫头。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相守,八年时光,说长不长,说多不短,却着实是苦了这双娃。
那段时间好安心食品公司事件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老头子我知道事有蹊跷,但毕竟退下来了好些年,是非不好过问,每日看着媒体的报道了解了解事情的进展。一日,哲楠难得地打电话回家,老头子我看着蝶兮娃子兴高采烈地接过小张手中的话筒,心下知道肯定出了大事了。我这孙子啊,从小就被蝶兮娃子宠溺得巴不得千万别和林家扯上些关系呢,如今打电话回来必是碰到了棘手的事。
“是的,妈妈是熊猫血型,你说什么?……真的?……”蝶兮娃子声音微微颤抖,连手都在抖,“哲楠,是真的吗?……真的吗?……”老头子我心下猜到了些什么,站起了身,到了蝶兮娃子的身边,扶住了腿脚发软的儿媳。
电话挂断,蝶兮娃子两眼熠熠闪烁地看着老头子我,带着坚决,“爸,我要去苏州,我要去把我的哲诗找回来。”说着,却是流下了两行泪,我知道,那是喜极而泣。
苏州谢家的庭院中,老头子我看着面前面熟的男人,却一时记不起是谁。
“林司令,还记不记得我,我小胖啊!”面前年过五十的男人打破了沉默,笑着道。
“小胖……小胖……”我念叨着这个名,忽地就想起了当年的那道东坡肉,当年炊事员厨艺比赛,我馋,嘴又刁,被拉去做了评委,老头子我记得绰号为小胖的炊事员做的那道东坡肉,那哪是一个好字了得,至今想想都想流口水。
我一直寻思着暖丫头那手好厨艺,老感觉她做的菜好像似曾相识,如今想来也就不足为奇,真真是学到她师傅厨艺的精髓了。
二十多年前那晚发生的事,渐渐清楚了起来,胖头陀瘪瘪嘴,道,“事,就是这么个事了,林老您看着办吧。”
坐在身边的蝶兮娃子,早已是恨得咬牙切齿,急红了眼。老头子我何尝不是恨得想跺脚,孩子多无辜,孩子多无辜啊!
去苏州的那天,暖丫头因为操劳多度,又因着心中有事,高烧不断,不省人事。
那天我和蝶兮娃子从医院看完谢冰儿后,回到谢家留宿,路经暖丫头的房间,蝶兮娃子站在暖丫头的房门口,止不住地流泪,终究还是没有进去。我知道,老天待我们林家不薄,老头子我知足了。我想蝶兮娃子也是。
我们终究还是不敢提出让哲诗回到林家,其实留在谢家或是林家都一样,想要弥补亏欠我想给孩子想要的才是真正的弥补吧。
老头子现在最大的心愿就哲楠那臭小子该努把力,老头子我可急着抱曾孙呢。哈哈哈哈哈!
☆、Chapter149【为你我从不曾后悔】蒋丽华(番外)
如果二十岁那年,没有执拗地要随父亲去参加那个晚会,是不是就不会遇到他,是不是我这一生就会是另外一番光景?如果二十一岁那年,没有因为嫉妒而散布谣言,是不是我和他之间就还有回转的余地,是不是自己就不会做出那么可怕的事?如果二十五岁那年,我坚持不让颖子进ru林家,那我的孩子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么多的委屈,吃那么多的苦?如果三十九岁那年,断了报复之心,是不是哲楠那孩子不必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是不是颖子和哲楠之前还有挽救的余地?如果……
人这一生有好多好多的如果,可每每走到岔路口,我总会选择那个错误的方向。阴差阳错地喜欢上他,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拼了命地爱了,回首这一生才发现此生只有他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错误,只是其它,都错得太过离谱了。
我坐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时光使他愈发的沉稳和睿智,同时也无情地染白了他的发,在他的眼角刻上了岁月的痕迹。我何尝不是老了,我们都老了。我争了大半辈子,到最终还不是自欺欺人,一辈子凄苦一场空。
我的时间不多了,大限将至才明了这辈子荒唐的时日太多,不知临死悔悟是否太晚?
让颖子帮我联系了他,想和他聊聊,谈天说地,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我此生自负骄傲,可遇着了他,却终究还是骄傲不起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假如在对的时候遇上他,我何尝愿做那阁楼上的疯女人,我又何尝不想做那独立自强而又可以小鸟依人的简?爱?这生让我庆幸的事唯有两件,虽说每次都是阴差阳错,可对于我这种大限将至之人却是着实安慰。
当年我在军区散播他和南晓彤的暧mei,宁家那娘们性子倔,当了真,生生地吞金自杀。我从未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他也因着这件事受到了特别严重的处罚,我四处求人不成,起了杀心。后被爹爹发现,不顾我的反对就想早早地将我嫁进了刘家。嫁进了刘家,我这一生可算是没了指望。我恨,所以当初断绝了我希望的林家必须为此给付出代价。当日我跑去林家,想着林老爷子和我家爹爹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兄弟,靠着战场上结下的情谊林家老爷子必定能说服我爹爹不把我嫁到刘家。可话还没说,林老爷子就摆手示意让我走,那种滋味就像你拽着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却被人生生地从你手中将那根救命的稻草给夺走了,甚至将你视若生命的稻草在脚底狠狠地踩踏,锥心之痛,此生难忘。
就在我嫁入刘家的半年多里,南晓彤依旧天天伴在他的身边,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就会笑得特别的畅快。我这是在为他人做嫁衣,愚蠢如我,却是过了半年才回过神来。只是他爱的,我即便再恨,终究不敢破坏,阴差阳错,却是成就了一段姻缘。此为这生庆幸事之一。
这二,就是我的颖子和蒋枫了。当年,颖子进林家,我就知道林老爷子的打算,我的所作所为他不是不知,只是多少有着情分又加上愧疚,始终没有动我,只是拿着孩子牵制着我罢了。孩子是我们彼此的筹码,盘算好了,会是一盘好棋,可我就不愿让林家那老头子顺心遂意,那场大火中逼着颖子将哲楠推进了电梯。我知道,这盘棋成了死棋,而我和林家之间的恩怨也就永远地打上了死结,颖子和哲楠之间的关系也被逼到了死胡同。可我不怕,颖子的良人肯定不会是哲楠,因为一个错误而产生的爱恋是注定不会长久的。此生,我受尽情爱得不到之苦,我不想我的女儿再受这种煎熬。我得为我的女儿寻个良人,找个好归宿。
我逼着颖子嫁给蒋枫,嫁一个爱你而你却不爱的人,终归是比嫁一个你爱却不爱你的人强,挣扎了大半辈子,我只是不希望颖子和我走相同的路。没想,颖子竟逃婚了,颖子的性格我了解,打小忍气吞声看人脸色的生活养成了她懦弱胆小的性格,她会逃婚远远超出了我的意料。
我不知林家那暖儿对我家颖子说了什么,那丫头从欧洲回来后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我的孩子她依旧懦弱但是我能隐隐地感到她身上的自信,那是心中的某种笃定。
后来我出了事,蒋枫亦被牵连进了监牢,当颖子来求我的时候,我才知道颖子身上的笃定原来是来自蒋枫,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即便后来蒋枫被指证,免不了牢狱之灾,但我相信他们俩能好好地走下去,我的女儿要比我幸福。
他静静地站在树荫下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我,笑得苦涩,“丽华,你这又是何苦?”
我理理被风吹散了的发,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那么甜,那么安心,“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苦?”
那天他静静地推着我,聊着天,时间仿佛还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天,我们靠在阳台上吹着风无边无际地聊着,聊着。多希望能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你,多希望当初的自己能够稍稍理智些,多希望你曾经把我放在心上过,哪怕只是一会也行。多希望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走下去,天荒地老。可你终究不是我的良人,我也终究不是你的良配,我们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朦胧中我看着病床前的哭得像个泪人般的颖子,想要举手牵起她的手,却觉体内力气正被丝丝剥离,勉强笑笑,“颖子不哭,笑,要笑……”这辈子欠我的颖子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
只是为了他,我从未后悔,我是不是太傻?
☆、Chapter150三十而立,岁月静好
这一日,是谢暖儿三十岁的生日,林哲楠说什么也不让谢暖儿忙活,亲自下厨,忙里忙外,反倒让谢暖儿觉得有些不习惯。所幸,大丫她们来了,解了谢暖儿的闷,打打闹闹的满是生气。
同一天,邮差送来两封信,一封中文,一封英文。
谢暖儿看着寄信人的名字笑得温婉,眼角隐隐地有泪,偷偷地将两封信放进了衣兜,擦擦眼角,笑了笑也就继续回屋里和大丫她们玩闹。
晚上,大丫她们疯到很晚才回去。
送走大丫她们,谢暖儿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林哲楠在厨房中收拾刚刚欢宴过后的餐具,慢慢地从衣兜中掏出了白天收到的两封信,小心翼翼地拆开。
围着围裙忙着收拾餐具的林哲楠看了看手中拿着信,呆呆坐在沙发上的谢暖儿,大大的眸子眼中漾出笑意,咧着嘴继续忙活。
第一封是宁凌的,龙飞凤舞的字迹遒劲有力,短短几行,他说,暖儿,高地上的天很蓝,空气特别清新,我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生日快乐!信封内是一朵风干了的紫红色郁金香。谢暖儿嗅着似有似无的花香,摇头苦笑,轻轻收拾好,又打开了另一封信。信,来自英国伦敦,Tony的花体写得温润好看,信纸隐隐地散着淡淡的酒香。谢暖儿低头拨弄着信纸下面的折角,并不看信上的内容。
在厨房的林哲楠看着坐在沙发上静默不语的谢暖儿,忽地有些放不下心,擦了擦手,出了厨房,将电视机打开,静静地坐在了谢暖儿的身边,将她拥进了怀。
谢暖儿轻轻地收起信,眼泪却是不争气地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人说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人生也许就是这样一个不断经历着久别重逢的过程,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无限轮回。谢暖儿看着身边的人不觉地卸了忧扰,心间涌着淡淡的甜蜜。她是幸运的,遇到了他,可以相伴一生,此生无憾,亦无他求。
本在看电视的林哲楠看了看不知何时在他怀中睡熟了的谢暖儿,眉眼流转,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子,笑得分外好看。关低了电视的声音,小心翼翼将谢暖儿安置好了,就又回到了客厅。林哲楠看着落在沙发上的两封信,笑笑,收了起来,继续看电视。
谢暖儿扭动钥匙,使劲晃了晃信箱的门,又探身眯眼往信箱上的口往里瞧,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信箱的门给卡住了。费了好大的劲将信箱的门打开,信箱内的信件顺势啪的一声就滑落到了地上。谢暖儿看着有些大的淡蓝色信封,弯腰捡起,揉揉眼看着信封上蝌蚪文一般的英文字母。一弯柳眉微皱,澄澈的眸子微微带着疑惑地盯着信封上的寄信地址,是来自谢暖儿在英国时的东方文化教研室。
有关母语负迁移的研究项目,谢暖儿留在英国的后期因为有Tony的帮助,所以一直将这个项目进行了下去。只是项目在后期需要做一些数据的调整,谢暖儿又急着回国,所以匆匆留下研究的资料和成果给了Tony,并未多加顾及。谢暖儿记得她和林哲楠在国内稳定下来没多久,Tony就将调整过数据的研究资料发给了她并要求她写一篇论文,当时她诸事缠身又信得过Tony的为人,用了大半年的业余时间才将那论文完成并给Tony发过去了,却从未想过Tony的用意。
林哲楠翻看着从遥远伦敦寄来的信件,乐呵得就差点成了疯子,小脑瓜内噼里啪啦地使劲地打着小算盘。论文得头奖,嘿嘿,奖金也不少吧?不错不错,到时候用奖金弄个家庭影院,要最好的那种,多享受,哇哈哈……
谢暖儿瞥了瞥独自乐呵的林先生,低眉顺眼,“我准备将奖金全部拿出来成立一个语言学奖学金……”
林先生绷了绷脸,收了笑,轻咳,“嘿嘿,奖学金……嘿嘿……奖学金……挺好的,挺好的……”哈哈_,好想哭的感觉。
谢暖儿起身进了厨房,林先生的家庭影院成了梦幻泡影,那么就做顿好吃的来补偿补偿吧。
林先生看着厨房中谢暖儿忙碌的身影,嘴角轻扬,前所未有的满足。
苏州城,取田羊内,在庭院内被豆丁和谢暖儿攻击得无处可逃的林哲楠,一个撒腿就撩起隔着大厅的帘子逃到了大厅的柜台边,想着寻求胖头陀的庇护。却见胖头陀正莫名其妙地盯着巷子中一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嘴中还自顾自地喋喋不休,“这个洋鬼子可真怪哈,莫名其妙地就哭了,我这小店有这么落魄吗?”
收了打闹的心,林哲楠看着巷子尽头那高高瘦瘦背着旅行包的男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豆丁那小屁孩被亲妈接去了一段时间,被娇惯得越发地无法无天了。最终,亲舅受不了这混世小魔王一般的野孩子,来了个完璧归赵,打包快递直接送回了林家公寓。任那孙猴子再怎么地无法无天,最终还不是落在了如来佛祖的手掌心中。谢暖儿就是那个专治孙猴子的如来佛祖。
谢暖儿瞅了眼正交握着双手拒绝吃早餐的豆丁,眉眼温润,继续自顾自地吃早餐。这个皮实的孩子越发地骄纵了,家中的早餐做得好好的,偏偏就要吃外面小摊上的。林先生讨好地看看谢暖儿,又挤眉弄眼地逗逗豆丁,却落得两边不讨好,自讨没趣,也就怏怏地自顾自吃早饭了。
“吃不吃?不吃?饿肚子了可别后悔。”谢暖儿咬咬牙还是狠下了心。
豆丁努力地昂起了头,吸吸酸溜溜的鼻子,脆生生,“不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