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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月光宝盒 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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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谢了,你怎么不回珀安镇?”我记得上次给他的银子足够他回去了。 

“咳,回去也是白搭,我本来就是来这边找活做的,本以为近京城的地方活好找,谁知道……”他摇了摇头,大大地叹了口气,“现在哪儿都差不多,能吃上口饭就不错了。” 

“我记得你说那店主被抓了,那其它的店伙呢?”见了他我倒又想起阿图来。 

“其它的?不知道。当时派了工钱,一下子就散了,谁再也找不着谁。不过,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有个叫阿图的……个子不高的那个。” 

“怎么?”我盯住他。 

他把头放低,声音也低下来,“他可惨了,连工钱都没拿到。” 

“他不是一直……”刚想说他不是一直活干得不错很得店主赏识,可我现在是一个以前主顾的身份,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于是住口听他讲下去。 

“咳,你不知道,原来镇上有个李家大院,有一天里面的人一下子差不多全都给人杀死了,就剩母子俩,后来也不知哪里去了。后来啊……那个大院再没人住过,大家都说那里常有鬼魂出没,胆子小的都不敢从院墙边走过。店里领散伙钱之前那晚,我们几个做店伙的一块儿喝酒来着,我们平常第二天都要早早起来做事的,晚上做完活就睡了,那天一想反正明天也不用再做事,以后就各人自奔前程了,倒不如一起喝个痛快,倒不枉相识一场。” 

“唉,坏就坏在喝酒上了,大伙儿喝的都有点多,不知怎地就提起来那个鬼宅,阿保说阿图胆子小,阿图就要证明给他看,偏要自己一个人去那个鬼宅住一晚,第二天要是好好地回来,阿保的钱要分他一半。要是平日大家早劝着了,那天真是糊涂了,居然一起起哄让阿图去,还大伙儿一块儿把他送到院门口。” 

讲到这儿,阿乔脸色沉下来,“那天要是不喝酒就好了,第二天,第二天……”他盯着我身后某处,在这当口神游起来。 

“第二天怎么了?”我一急,声音提高了些,桌上其它人马上向我看来,我只好压低声音再问,“出了什么事?” 

“阿图死了,被人吊在院中一棵树上,舌头全伸出来,眼睛大睁着,你没见过死人,不知道有多恐怖,脸都变形了。还有一个人吊在另一棵树上,我想那天晚上可能……” 

“那个人是什么人?”我问道,不知为何听到另有一人,心中隐隐感觉有异。 

“一个流浪汉吧,脸上有道横疤,没有右臂,是一模一样的死法。我想那天晚上可能是阿图自己后来怕了,找了个流浪汉来陪他,谁知道一块儿叫厉鬼给吊死了。”虽是阿乔提起的话头,却讲着讲着他自己也害怕起来,又夹杂了些许难过,脸上变幻莫测。 

“看我在讲什么啊,真是该打,”阿乔轻轻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这些个不吉利的东西还在公子面前提,我再给公子添点儿酒去。” 

“等一下,”我叫住转身欲走的阿乔,“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年十月底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公子跟阿图很熟吗?听说他家里人还在那边。”阿乔说完等我一会儿,见我半晌没有反应自行走开去忙。 

那个时间正是我与大哥见面的时候,那之后我警告他离开那个宅子尽快回到鹤岛,自己就先出发了,难道他竟没有走成吗?是谁下的手?心中一片疑云浮上来。大哥和阿图不是被鬼吊死的,是被人杀死的!凶手本意是要杀我大哥,也许阿图只是正巧也去了那里,见到了他,凶手就把阿图也杀了。可谁是凶手?帝修?如果是帝修,他一定是从我出门就跟着了,那他为什么不在大哥开口指证自己前杀人?那时以我和帝修功夫修为之差,他完全可以杀死大哥而让我发现不到他,就算要引我上青云岛,他也没必要担起这个罪名。这样的情形倒象是有人故意陷害帝修。 

那又会是谁?那个大哥,真的是……不,我记大哥的样子虽然并不十分清楚,可是那些牌位上的人确确实实是李家的人,长幼的顺序也全没有弄错,他当时的样子也不像装的。——可是,真真假假又怎会容易分辩,我不是也一样骗过帝修?心中一阵阵反复,思来想去似乎怎么解释都不合情理,原来笃定的事实突然站不住脚了,帝修,帝修,他到底有没有杀我家人?往日他说过的话,各式的表情全在我脑中闪过,却完全混乱一片。 

突然觉得这间屋子有些燥热,顾不上同一桌人的诧异眼神,我放下碗走到外面去透气。那个人是不是我的大哥?如果是,大哥死了,又剩我一个人,我又该找谁去报这个仇?如果不是,那他是谁,为什么要特意来向我指明了帝修是仇人?不是伤心,不是怨恨,一种奇怪的情绪在胸口堵得发慌,我只想大声喊出来,为什么?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一直错怪了帝修吗?那我这一年多都在做什么?下了这么大决心,做到极致,才发现所做的都是错的吗?我要怎么做才对,娘!我该怎么做?! 

看见阿乔在里面忙碌的身影,竟一时间也觉得不真实起来,他是不是真的,又是谁派来的?我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眼前似乎有一团迷雾。 

“你几乎没吃东西。”单蒙从我背后发声,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绕着车打转,指甲把车子外面的漆抠掉了大半。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问单蒙。 

他愣愣地看着我,慢慢皱起眉来,“你怎么了?那个阿图是什么人?” 

他也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在做什么,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迷魂阵中原地打转。 

我被架到车中去,车中寒冷,冷得我牙齿格格打架,单蒙又来握我的手,被我甩开,“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怎么了?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单蒙向我伸出手,与我目光对上时,手却停在半空。 

“是谁在杀人?”我想不明白。 

单蒙突然大叫一声,“停车!”震得我的头开始痛起来。 

“闭嘴!”我叫一声,伸出手去点他的|穴。 

单蒙的速度比我更快,一手两指夹住我伸出的手指,另一手伸出先点了我的|穴,我沉入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再次醒来已经在皇宫中了,我睡了几日,要不是看我还微弱地喘气,他们差点儿以为我死了,送到宫中交给太医时,太医说是精神受了刺激,自己不愿醒来,于是用了金针,一针下去我就醒了,也恢复了正常。这个太医我以前没有见过,头发全白,端端正正的脸却显得很年轻,后来才听人说他有阵子告老还乡,后来皇上又把他请回来的,据说他是名医鬼仙的徒弟。 

皇上没有大肆宣张,只设了个便宴给我和太子洗尘。席间皇上谈笑如常,不过还是看得出他得了宝藏得意非凡,几次谈到平灭叛军一付气势必不可挡的样子。末了提起青云岛之事,“青儿,这次你立了大功,朕答应你的事决不食言,过几日炮火整顿好了就发兵青云岛。” 

太子在一边问道,“父皇要用炮么?” 

“不用炮怎么进得去,青云岛上的情形青儿一定知道,这次青儿找来宝藏不也正有此意?”皇上一脸嘉许地看向我。 

其实是因为皇上当日说只要得了宝藏就可攻青云岛,我才想到要破青云岛只能用大炮轰,不把那些‘青蛇’全都炸掉,单派兵是攻不进去的。皇上舒心地大笑起来,我却心中一紧。 

“皇上,能不能缓几日再发兵?”舔过嘴唇,声音却依旧干涩。 

“用兵之计贵在神速,缓几日恐怕那边得了消息。这次发兵也要绕一小段路,对外宣称攻打圣元教才行。你在犹豫什么?”皇上的面色沉了下来。 

“当初是我请你发兵攻青云岛,现在我想缓几日,误了时机也是我的事。” 

“恐怕现在不只是你的事了,你真以为自己可以挟持一国之君么?”皇上一声冷笑,我身后早站了几个雪山盟的人,“青儿,你还是好好地留在宫中,看着我怎么毁了青云岛吧。” 

我坐着没动,因为早前的一次交手使我明白我还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的动作速度太快。于是我轻声笑起来,“不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随你怎么安排吧。” 

那场宴席不欢而散,太子在一边冷笑。 

我住在宁心宫,一个离冷宫很近的地方,雪山盟的人也大都住在这里,一是因为他们爱静,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皇上让他们时时刻刻看着我。表面上没有明说,我实际上等于被软禁起来了。其实对今时今日的情形我也早有所料,皇上一拿到宝藏必会不再由得我胡来,可惜我太高估了自己的功夫。 

我不怕皇上,他暂时奈何不了我,目前的状况正是向着原来预想的方向走,可是心中却着实焦燥不安。手抚着胸口,却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把它掏出来,——那是出岛时用到的铃铛,被我用布包着。 

这铃铛不是帝修为我戴上的那个,是我出岛时从周杨身上换下来的。本来帝修为我戴上后只教了一点魔音铃的基本功夫,不足以对付那些大“青蛇”,可是后来童管家又对着我使魔音铃,终于让我学全了用铃的方法。刚开始听到铃声我会昏过去,可是醒来时候还依稀记得一点音律,记得看到他用的什么手法,无人的时候我便在屋中关上房门小声练,——内力控制得好,那魔音铃的声音不会太大。渐渐地,我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记到的音律手法也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再不会受一点儿铃音的影响。我明白,最终用的时候只要内力够强,那些大“青蛇”就会退开。 

打开布包,取出铃铛里面的棉花,我拿着铃铛晃了晃,哗啦啦的声音又响起来。自从戴上铃铛,在青云岛上这哗啦啦的铃声便一直伴着我,听到这铃声,似乎帝修也回到身边来。 

闭上眼睛,几乎便能感觉到帝修呼在我耳边的热气,他低声地笑着,从背后搂着我,拿着我的手晃来晃去听铃音,像在晃动一个小狗的爪子。那一天我已经看到那个在他怀中的男孩儿,心里本来就不好受,又见他象对待宠物一样对我,一股气冲上来,抓住他的手张口对着虎口狠命地咬下去。 

帝修没有躲,那一口下去鲜血淋漓,见了血我心中一惊,立时清醒,这样不合常理的行为出现只能借装疯来掩饰,于是我笑起来,先是低低地笑,然后越笑声音越大,笑着笑着转头对上帝修伤心的眼睛,心中震颤。照例是一翻挣扎,照例是昏在他怀中,笑得声嘶力竭,我却只想大哭一场。 

有人站在我身旁挡住了光线,抬头正对上单蒙探询的目光,我把铃铛收回怀中,转身刚想走,单蒙开口了,“既然有情,为什么又毁他?” 

“谁说有情,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情。”我没有回头,站在原地,却仍因他这句话而背脊僵直。 

“几乎每晚你惊醒都会喊‘修’,那是他的名字吧,只要你出神,不是哀痛非常就是不自觉地甜笑,你真的是喜欢男人的?” 

听到这里我猛然转头瞪他,他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一步,定了定神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大家这样说,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想做你的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说完我走进屋子,他跟进来,因为他也住在这屋里,没法子赶他出去,我拉上帐子坐到床里去。 

不是的,我需要朋友,可是我不需要拿异样眼神来看我的朋友,单蒙亲近我只是因为好奇。如果我的脸是好的,他或许也会和童管家一样。我用手捂住脸,感到脸上仍坑坑洼洼,心中竟然安稳了许多。 

“对不起,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你心地本是善良的,可是却像长了刺一样不许别人接近你,你为什么不肯信别人呢?”帐外传来他的声音,我没有回答。 

“那天你问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想了很久,真假难辩本是世上常情,你何必为这种事徒增烦恼,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今天我非说不可了。” 

“你知道皇上要做什么吗?”他站在我的帐外,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什么?” 

“你不知道,其实……唉……皇上根本就是看中了你以前的容貌,要把你眷养在宫中,他知道你一定会恢复容貌,就等着那一天呢,他不会再放你走。我还听他们说过,皇上喜欢看人受虐,他见过你的忍耐力强过一般人,才对你这么执着,你怎么不明白!”单蒙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如果他说这些话被人听到了,只怕没好果子吃,“青云岛再不好,那个人对你也一定会比皇上好,你这是何苦呢?我不明白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是我觉得你选错了路。只为负气做得这么绝,你会后悔的。”他劝得可谓苦口婆心,他说的我都知道,可是他怎会明白我的处境、我的心情。 

“给你讲个故事,一个猎人去林中打猎,他杀死了一群猴子,那是一个家族,在这群猴子中,他只留了一个小猴,他把那个不知情的小猴带回家,让它做事……让它去骗去偷东西,或者不用它做什么,只逗着它玩就很有意思了。他还不只养了一只这样的小猴,是养了一群!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猴最漂亮、最特别,它早就被杀死了,你说那个小猴如果知道是这个猎人杀死他的父母,他会怎么做?继续被人耍着玩,还是报仇?” 

单蒙没有回音,他还在考虑我的影射究竟指什么。 

“我不应该拿这个来比,猴子会想什么呢,就算知道,它还不是一样跟着主人有吃有喝,怎么还会记得自己曾经的那个大家族。”我叹了口气,刚才自己在说什么?为什么还要加上那么多废话,我究竟在意的是那个猎人杀了小猴的家人,还是那个猎人养了太多的猴子,跟本没把这一只放在眼里,只是利用它、拿它玩耍呢? 

“猎人我不知道,”单蒙在帐外道,听得出来他应该是坐在自己的床上了,“可是我见过一个卖杂耍的养了一只小猴儿,他常常逗弄那只猴子,不过他可宝贝小猴了,有好吃的两个都分着吃,后来那个卖杂耍的人死了,他的猴子一直守在尸体旁边,还不停地从别的地方捡来吃的放在他的身边,希望他还能起来吃东西。” 

我默然无语,他并没有领会我的意思。 

过了一会单蒙挠头道,“我知道我说的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只是你一提猴子,我就想到以前看到的事情,你是不是说青云岛上那个人杀了你的父母?那样啊——” 

青云岛上那人杀了我的父母?真的是这样吗?我这样对单蒙解释,此时却并不能肯定帝修真的杀了我家人,帝修曾说过没有杀我家人,帝修曾说过‘别人一句好话你便掏心掏肺,我做了多少你也不信!’,那时他一双愤慨的眼睛此时却跳到我脑中来提醒我他没有说谎。 

我也知有可能帝修在大哥说出真相后才发现大哥,而后杀了他,可是一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一条毒蛇狠狠地咬住我,一如当初一想到是帝修杀我家人,就怎样想他是凶手也合理,现在一想到’大哥’来向我指明谁是凶手之后就不明不白地死去,就想到是有人陷害帝修,这个念头一来便在脑中生了根,挥也挥不去,又不自觉地找尽一切线索来对证。 

‘他可宝贝小猴了’想着单蒙的话,眼前浮现出帝修的宠溺眼神,心头又是一酸。单蒙说得不错,我不是猴子,人的情更会日久生根,我凡事做到极致,只为了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怕的就是自己又再心软,可是现在我做这些事的理由突然站不住脚了,还是那只是因为我想为他找借口呢。 

思来想去,始终不得要领,脑中却越来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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