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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烟花不堪剪-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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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说:“没有啊。”这才觉察到声音暗哑,鼻头酸重,一低头,大颗大颗眼泪往下落,淡粉色的风衣已经被润成了一朵朵悲伤的花。原来自己真的是在哭,他们曾经相知相携经历种种,有如血缘,已经深入骨髓,所以他总是能轻易地觉察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她觉得更加心酸,举手一拭,结果眼泪涌出来得更快,簌簌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很难过,无论如何就是忍不住眼泪,好像眼泪是心中积聚的深潭,湮没了遗失在岁月中的前尘往事,只有一次哭完了才会好过一点。
  他还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楚;电话那头,他好像也在哭,哭的委屈而伤心,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在乞求她的原谅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她不是没有办法原谅,而是没有办法遗忘。那些过往,会成为他们心中的一根刺,总有一天,会把他们刺的鲜血淋漓,遍体鳞伤。她不能够,不能够再回头,因为她不忍心憎恨这个占据了自己大半岁月的男人。
  
                  一念之间
  沈诺找到她的时候,她耳朵被手机熨的滚烫,他伸手握她的手,指尖冰凉,她的脸泛红粗糙,那是遇水皴裂后留下的痕迹,而他终究什么也没有问,牵着她的手,慢慢地朝影院外面走。下楼梯的时候,初夏恍惚地问:“咦,我们不回去看电影了吗?”
  他平静地回答:“电影已经放完了。”
  她想问结局是什么?苏菲到底有没有获得幸福,幸福的定义又究竟是什么。然而她没有力气,她很累,很饿,于是她说:“我们去吃宵夜吧。”
  火锅店里永远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汤锅,大快朵颐的食客,喜气洋洋的服务员,所以说吃火锅是最好的选择,就是你找不到话题,单是忙着往锅里涮菜也不会觉得尴尬。他们吃的是鱼头火锅,沈诺夹了鱼眼睛给她,微微地笑:“给你吃,小四眼儿。”
  初夏怔怔的,她想起了那个关于鱼眼睛的故事,她曾经也有过那样一个人,终于又失去了。她默默地咀嚼着鱼眼睛,然后吞下去,她不知道鱼眼睛是个什么味道,实际上它也没有任何味道。天花板上悬吊着电视正在放电影,去年的片子了,上映时很轰动的《画皮》,屏幕上头,陈坤凄婉地看着那个为爱疯狂的狐狸精,语气无奈:“可是我已经有佩蓉了。”
  他终于还是承认了他心中有她,可他还是选择了回归家庭,所以他的结发妻子能够毫无芥蒂一般幸福的微笑。初夏觉得难过,如果如果,那么他们是不是也能一直爱下去?
  她跟沈诺说了秦林的事情,她知道这样做愚蠢无比,但她需要有一个人倾诉,否则记忆如无处不在的蜘蛛网,把她黏住,让她无力挣扎,直到窒息。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给他一次回头的机会?”沈诺帮她酱料推到面前。
  火锅太辣,她直吸气,喝了一大口营养快线才微笑开来:“那个时候太年轻,眼里容不得半颗砂子。”
  我全心全意地爱着的人,怎么能够容忍你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心。
  秦林期期艾艾地向她诉说心中的苦恼时,她只觉得兜头被泼了一桶冰水,手脚冰凉。她倪初夏不是梁思成,面对林徽因“我心中苦恼极了,我好像同时爱着两个人”的求助时,还能心平气和。那个时候她只觉得愤怒,被背叛的愤怒,她做得不够好,没有在他跌倒的时候伸手扶他一把,没有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给他一个依靠的肩膀。愤怒与痛苦让她失去了理智,眼睁睁地看着裂痕越来越大也没有伸手去补救,直到咫尺天涯。
  他们结了帐,去停车场把车子开出来。在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沈诺突然开口:“那么现在呢,现在你打不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初夏在霓虹灯影中微笑:“他也问你我同样的问题。”
  沈诺没有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骨节分明,隐隐可以看见青筋。初夏忽然伸出手覆在他手上,轻声道:“我告诉他,不可能了,我把机会留给陪我看电影吃饭的人了。”
  初夏知道自己错了,她不应该刺激一个手握方向盘的人。眼看着沈诺在大街小巷车水马龙间以让人闭目攥拳、张口结舌、心律失常的车技穿梭时,她真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十分钟之前。她心头有泪,她怎么就估计错误了,忽视了再稳重的人也有失常的时候。
  沈诺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她下车后,他突然在车里探出头来喊她的名字:“喂!初夏,你住的这幢公寓楼还有没有空房出售?出租也行。”
  她大笑,回身,俯下头,在他的额上吻了一下,柔声道:“快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他一副快晕了的样子,叹气:“我的心都醉了,哪里还能安心地开车。”
  有黑影蹲在她的门前,她踏上楼梯,感应灯亮了,秦林抬起脸:“我终于等到你了。”他在笑,笑容苍白而单薄。秋天的夜晚,已经有沁骨的寒意,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因为瘦削,所以空空落落的,她蓦的觉得心疼。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告诉过你去找物管,我又不会开锁。”
  “我的门锁重新换过了,物管也帮不了我。”他一脸的憔悴,胡子拉渣的,他瘦了啊,眼睛都陷了,脸上缩了下去。他一向不会做家务,连臭袜子都是积攒着等她去洗。实在不行,还会不辞辛苦地千里迢迢带回家让秦妈妈去洗。每每准备饭菜时,他总会借口君子远离庖厨逃之夭夭。她气急了骂他,他就会笑嘻嘻地去亲她,说:“我有老婆啊,我老婆会做就可以了。”
  初夏阒然看楼道间的窗户,一弯淡淡的下弦月,朦胧的仿佛结了霜花,她听见自己淡漠的声音:“我也没有办法帮你。”
  “初夏,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把钥匙锁在家里了。”秦林一副要赌天发誓的模样,“你就收留我一晚上就行。”看她冰冷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嗫嚅着提议,“要不借我用一下阳台就好,我从你家的阳台翻过去就好。”
  初夏低头翻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掏出钱递给他:“太晚了,你去学校招待所先对付一晚,明天再找开锁匠。还有——”她开了门,拿挂钩上苏鑫上次在她家留下的外套递给他,“加一件衣服吧,外面有风。”
  结果招待所客满。有一档著名的选秀节目正在海选,附近的旅馆早就挤满了一个个心怀明星梦的少男少女。大学城地处偏僻,连辆出租车都拦不到。他们站在瑟瑟冷风中,连身旁的路灯都在发抖。秦林小心翼翼地建议:“我保证不打扰你,我就睡沙发行了。”
  初夏没有说话,路灯橘黄橘黄的,照得人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她看见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抬起头来,秦林的脸在灯光中成了病态的蜡黄,睫毛很长很翘,她那时候总是笑他眼睛像芭比娃娃一样,他瘦的厉害,穿着表弟的衣服都嫌大。那个时候啊,那个时候苏鑫总是对自己嘟囔,什么时候我才能像秦大哥一样高呢。
  她领着他往家里走,开了门,让他进去,给他指点浴室房间的位置,告诉他冰箱里有面条鸡蛋和小菜,倘若饿了可以自己下面吃。初夏记得鸡蛋面他还是会煮的。她给他拿了干净的毛巾和牙刷,指点他用完了以后该放在哪里。秦林笑嘻嘻地听着,连连点头,他心情很好,一点儿也没有无家可归的倒霉样。
  “好了,明天七点钟以后请不要再在我家中出现。我去学校办公室凑合一夜。”初夏拿起包,准备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品时,手被秦林按住了。他面色铁青,语气像吃了火药:“初夏,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你说你没有钥匙有家不得入,我好心把睡觉的地方留给你。现在我去谁办公室。”
  “不准你去!你这样还不如我去睡马路呢。”秦林咆哮,声音大的让初夏担心她会被左邻右舍投诉深夜高声喧哗扰民。哦,对了,邻居就在她面前,还是罪魁祸首,不过还有楼上楼下,足够令人头痛。
  “你要真去睡马路我也不反对,另外还可以友情赞助被褥一套。不过秦林,你这样有意思吗?你比我更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真的,不要逼我厌恶你。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眉目可憎的女人,所以我告诉我自己再见到你也不要恶语相向。但是也仅限于此。”初夏抬起头来,直直地看他的眼睛,“所以不希望这样的事情还有第二次。”
  秦林有点儿恼羞成怒,他了解这个女人,固执倔强,认准了的事情就绝不回头,可是他等了她一个晚上不是听她说这些话的。他拽住初夏的胳膊不让她走,他已经错过一次,放走了她,他不想再错第二次。争执之间,她跌倒在沙发上,秦林压在她身上,喘着粗气。她惊惶地抬起头,满是戒备看他。秦林苦笑:“你不用这样,是我的错,我也不想对你怎样。真的,初夏,我不能忍受你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我受不了。”
  初夏觉得难受,她喃喃道,你要是陌生人,反倒会好点儿。
  他楞住了,呆呆地看初夏,连挪一挪身子都忘了。
  公寓的门突然开了,白露开了灯,“啊”的一声尖叫,指着沙发上以一种古怪而暧昧的姿态交缠的两人:“你,你怎么在家里?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你给我滚下来!”白露一马当先,脚起脚落,把秦林给踹地上去了。她一把拽起初夏,满脸怒气与震惊:“你个白痴,脑子被门夹了?!”拖着她往房间走,准备三堂会审大刑伺候。
  经过公寓大门时,有女子怯生生地伸进头来:“请问,有一位叫秦林的先生是住在对面吗?”
  
                  第 27 章
  至此,今天这出狗血闹剧全部参演人员悉数到场。起因是秦林先生宣称自己没有带公寓钥匙,有家不得归。发展是善良的初夏同学借钱给他住旅馆,客观条件限制,只能灰溜溜地原路返回。□是初夏同意借宿,但自己宁愿住办公室,两人争执之间,以一个比较暧昧的姿势被不请自来的白露小姐捉什么在沙发。戏剧性的峰回路转则在于,秦先生的前女友,初夏的前情敌,只闻其名,从未正面露脸的千金大小姐高婉的粉墨登场。
  初夏觉得头疼的更加厉害了,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她这间小小的公寓自建成以来就从未这般热闹过。高婉已经四年多未见,岁月真是善待她,一点儿也不见沧桑的痕迹,穿上水手服,去伪装高中生也有人相信。只是脸色不太好,漂亮的小狐脸苍白疲惫,黑眼圈大的吓人;大约是舟车劳顿,辛苦坏了。她拖着两个旅行箱,初夏认得是路易斯?威登的牌子。
  屋子里两女一男都盯着初夏看,白露眼露凶光,高婉两眼汪汪,秦林鼻涕满膛。刚才已经仓促的短兵相接过,秦林的衣服上蹭满了高婉的鼻涕眼泪。初夏觉得心疼,她应该让秦林把苏鑫的衣服脱下来的。臭小子花了一千四百块大洋的外套肯定是要送去干洗的。她自然不会把高婉当成胸大无脑的白痴女人,可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用多了谁都嫌烦。初夏没胆子把一个视自己为情敌的凶悍女人请出家门,只好把秦林也留下牵制她,自己跟闺密白小姐躲进了房间。
  一合上门,白露就点着初夏的额头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房门的隔音效果一般,恐怕外面的一双男女也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自己的口舌再去解释一番。
  她被骂得头晕,半晌才想起来问:“白露,你怎么上我这儿来了?”当初在白露跟舅舅家各丢了一把备用钥匙,可是她基本上从来没用过。
  “别提了,我以为你家没人,就过来凑合一晚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今晚不是跟沈诺去约会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初夏颈后有青筋在跳,她去约会而已,怎么个个都期待把她打包送出去?单身并不可怕,可怕的那些千方百计想让你结束单身的人。
  “别跟我转移话题。你也没带家门钥匙?就是没有带,卫清远呢?Rose呢?”
  白露翻白眼看天花板,声音枯寂:“问题的关键是,我不想呆在家里,我也没有办法面对Rose。”
  初夏惊悚:“搞什么?你是放火把家里烧了还是炒股把公司给赔光了?”
  “你可真够没有想象力的。”白露鄙夷,“我怀孕了。”
  她伸手推她:“别逗了,姐姐,两个卵子是没有办法生成受精卵的。别跟我说精子银行,我知道,我们国家是不允许未婚女性借用精子的。哦不对,你已经是已婚妇女。”
  白露歪头,叹气:“你可以再有想象力一点,比方说……”
  “比方说,你怀的其实是卫清远的孩子。”
  
                  谁都有秘密
  初夏觉得自己要疯了,居然说出这样不靠谱的话。更不靠谱的是,白露竟然点头了。看来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你,现在老实跟我说,到底,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正常渠道来的,男女交合,精子和卵子的融合,受精卵的形成,胚胎的发育。”白露老老实实地交代,“就是那天晚上,卫清远喝高了的那天晚上,我们不小心滚上床了。我当时就想,靠,男女的力气果然不能对比;我本以为这家伙是个受的,没想到居然还有当攻的潜质……”
  “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竟然有快感,还□了。然后第二天醒过来,我本来想跟卫清远开两句玩笑,就当是419过去了。我没想给这件事一个后续发展,我只想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秘密烂在心里。你不知道,我们同性恋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来的比别人困难而且脆弱;我们都这么多年了,都不容易。结果第二天早上卫清远一睁眼就像跟见了鬼一样,跟我说了声对不起就鬼影儿也不见了。我在床上躺了三天,脑子里头一片空白。后来终于想清楚了,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可是老天爷不帮我,我过了一个星期都没来,买了验孕棒一测,呵,中奖了。”白露满是懊恼的神色,“我根本就没有勇气再在那个家里呆着,我也没有脸去见Rose,总之,我现在整个人都一团糟,压根儿就不想见到他们任何人。想来想去,就只有先上你这儿呆几天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是瞒着Rose还是坦白从宽,卫清远知不知道这件事,你们几个人要不要坐下来商量一下到底要怎么办才好。还有——”初夏迟疑地看白露,“你到底是双性恋还是单纯的拉拉?”
  白露一头蜷进被窝,拿枕头盖住脑袋,声音似有哭腔:“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得知道,你起来,现在先计划好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初夏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强迫白小姐直面惨淡的人生,“首先,我们要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怀孕了。验孕棒你是第一次用对吧,保不准你就看走了眼,我们还是去医院保险一点儿。等到真的确定怀孕了,我们再想下一步怎么办。至于现在,关灯睡觉!”
  有人怯怯地敲房门,高婉畏葸地探头:“能收留我一晚上吗?”
  初夏冷笑:“我就看上去这么圣母?自己睡地板去!”顺手欲带上门,被白露拦住,白小姐笑得跟条大野狼似的,进来吧,高小姐,好久不见,真是好生想念。
  高婉的脸色有些苍白,在昏暗的壁灯下惊悚地看白露,可怜兮兮地向初夏求助:“初夏——”
  初夏几欲晕厥,她慈眉善目至此?好歹她们曾经也是情敌,背后没少烧过照片扎过小人的关系吧。
  “你看我也没用,老老实实地回答白露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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