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难作者:秦淮月色[出书版]-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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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来见你了。」
风怀玉张口结舌,看着风宇宸喃喃道:「哥,你被龙腾关傻了啊,大家都说十四叔已经死了,而且十四叔貌比潘安啊,这个,这位大哥……」
风宇宸出宫门後怕自己这张脸太容易让路人辨认,便又戴上了张面具,风怀静见弟弟不信,对风宇宸笑道:「十四叔,请您让怀玉见见您的真容吧,怀玉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对您可崇拜了。」
「……」风宇宸觉得有点发晕,他少年时代的那些事情有什麽教育意义吗?值得大家拿出来讲给小孩子听?不过他还是把面具从脸上揭下来了。
风怀玉一直听说十四叔很美很美,但是他不知道,原来有种美丽会让人在见到的刹那失去语言能力。
风怀静见弟弟那傻楞楞痴迷迷的样子,又敲了他一下,咳嗽道:「瞧你这傻样,见了十四叔也不知道行礼问安。」
风宇宸苦笑着摆摆手:「好了,怀静怀玉,进去说话。」
怀玉回过神来,清脆地叫了声十四叔,然後一阵风似地往回跑,风宇宸猜他是告诉里面的人,怀静把「已死」的太子带回来了。
果然不一会就听屋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风怀静才带着他走到後院住处,便有个身影突然朝自己扑过来,投入他怀中大哭道:「十四叔,你个没良心的,你没死竟然骗了我们十年,呜呜,我不会原谅你的。」
风宇宸干笑一声,推开这灰衣少年一点,凝视着少年清俊的脸道:「怀璧,你真是一点没变。」
少年扯着他衣领抹眼泪,哀怨地道:「哼,我都长这麽高了,怎麽能说我一点没变。」
风宇宸刚要同他打趣两句,却见屋内缓缓走出一个人,那人走得很慢,脚步声很清晰,看着风宇宸的眼神很苦涩。
风怀璧见这人走出来,便主动让出与风宇宸面对面的位置,於是这人就缓缓地走到风宇宸身边,然後给了他一耳光。
众人一惊,风宇宸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掌印,打他的人一耳光甩完,美眸中凝聚的泪水瞬间滑过无暇的脸庞,她颤声道:「宇宸,你怎麽能骗我?怎麽忍心骗我?」
风宇宸的叹息比身边拂过的微风还轻,他柔声道:「成璧,对不起。」
君成璧与他四目对视,见他满眼诚恳歉意,心头一酸,投入他怀中,哭得肝肠寸断,风云变色,情况之惨烈,让风宇宸胸口一大片衣裳都湿了。
「我没死,怀静也回来了,不是好事吗,快别哭了。」风宇宸拍拍君成璧脑袋安慰, 「当时不与你相认,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君成璧好歹止住了哭泣,抬头看看风宇宸和围观的一干人等,有些羞赧。
风氏众人虽有千言万语要与太子爷说,但这对小情侣分别十年,怎麽也该先给人家说说体己话,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小会。
风怀静被兄弟们拉着问话,风宇宸得了一会清静,与君成璧独处。
君成璧凝视着风宇宸的眼神越来越温柔,温柔到风宇宸情不自禁地避开了,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想起龙在渊,龙在渊也会这样看着他,跟他调笑。
「上次不与我相认,是怕被龙在渊发现你没死吗?」君成璧问。
风宇宸笑道:「不全是,原来你还是认出我来了,成璧,你也是屠龙教的吗?」
君成璧颔首,轻柔地回答:「我一直猜测沈青崖就是风宇宸,可是又想,我的宇宸怎麽会有沈青崖那麽温顺呢,你说你不是宇宸,我虽然怀疑,却也不得不信,如果你是宇宸,你怎麽能看着我嫁给别人,怎麽能见我痛苦得恨不得死去还不告诉我你活着?」
风宇宸深深地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君成璧柔软的小手覆住他嘴唇,徐徐摆首道:「别说这个,是我爹对不起皇後和你,我没办法报复我爹,我本想杀了龙在渊给你们报仇的,但是我也没做到。」
风宇宸握住她的手,从自己唇边移开,苦笑道:「傻瓜,别和龙在渊斗,你们斗不过他的,再说了,我和龙在渊也没有什麽仇恨,下毒的是杨春风,我娘是为救我而死,我爹是自刎的,都与龙家父子无关。」
君成璧惊愕地道:「可如果他们不谋反,就不会有这些事。」
风宇宸奇怪地看着她,道:「如果你爹接到处死自己的圣旨,你愿意他甘愿伏诛吗?如果你爹还保家卫国、履历战功。」
「我不愿意。」君成璧涩声道,「但我不会如龙家那般谋反。」
风宇宸点头:「那就对了,龙氏也没犯什麽大不了的错,江山易主,原是平常事,我身为人子,连累自己的母亲,是我的罪过;我的父亲,我也未能尽人子孝道,我始终是愧对他的。成璧,我今日来到这里,就是要和你、和大家都坦白了说,我不愿两家再没完没了地争斗下去,风家既然气数已尽,就安分地做平民吧,龙在渊不会容不下风氏。」
君成璧楞了半响,似在思考风宇宸的话,好一会後才缓缓开口道:「我自然是听你的,你说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风宇宸虽然很少想十年前的事,但听到君成璧这样说,还是忍不住想到他们从前意见相左时自己是怎麽教训君成璧的,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成璧大叫不公平,十四岁的少年似笑非笑,坐在书案前抬头看着气得脸色通红的少女,以淡泊的语调道:「你以後是我的太子妃,夫唱妇随这话你没听过吗?」
那时的宇宸,霸道,骄傲,自以为是,其实十足的孩子脾气,但因为他冷峻的气质,过人的天资,英明的决断,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孩子看,他的话,除了君成璧几乎没人违拗,!且那些人会奉为圭臬。
东宫里,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坐在龙在渊的对面与他对弈,两人手边的茶水散发着清香,水汽氲氤,龙在渊显然心不在焉,所执白子已经被黑子团团围困,露出败绩,老者又在盘中落入一子,吃去他一片白子,他食指敲击着桌面,苦笑道:「前辈,在渊输了。」
老者恭敬地笑道:「殿下,承认了,殿下今日似乎有心事?」
龙在渊刚从牢里出来不到两个时辰,人犯在自己眼皮下逃脱,他虽然有派人去追,但以风宇宸那千变万化的易容术,怕追之不易,不过令他心烦意乱的不是这点,他笃定自己能追回犯人,让他烦躁生气乃至心神不宁的是风宇宸竟然为了救风怀静利用他,毫不犹豫地设局欺骗他。龙在渊心里酸酸的,有些嫉妒风怀静在宇宸心中的地位,又有些气愤宇宸利用了他,同时也很无奈,他还是没有留住宇宸。
今日风宇宸这招,如果没用在他身上,他绝对拍手叫好,用在他身上,他心中百味陈杂,最後不由感慨,这样的宇宸,倒是像当初令自己一见锺情的那个。风宇宸怎麽会坐以待毙,怎麽会求别人放风氏一条生路?他总是有办法自己开辟的。不过宇宸,你算计了我一次,就要担当这算计的後果。
「前辈您研制出黄泉引的解药,在渊一时高兴,有些出神。」龙在渊感激赞赏地看了老者一眼,回答。
老者笑道:「殿下,您说笑了,当初老夫输了您一盘棋,答应您一年之内研制出解药,今天是最後一天。」
龙在渊放在怀中的药瓶已经捂热了,他掏出药瓶攥在手里,含笑道:「前辈,在渊得去给心上人送解药去了,失陪。」
老者起身相送:「殿下请。」
龙在渊满面春风的走出大殿,他的步伐优雅从容,眼神熠熠生辉,他在心里对那让他又气又爱的风宇宸道:「这麽顽皮,被我抓回来,真的要永久圈禁你了。」
※ ※ ※
策划这次行刺的是屠龙教京城分舵的三个小毛头,京城分舵本是风宇宸的六哥主管,最近他离开京城,临走前千叮万嘱几个孩子不要轻举妄动,没想到三个小鬼还是按捺不住,听说皇帝东郊狩猎,便商量好了去行刺,风怀静被擒的消息已经传回总坛,那边还没来得及出对策救援,风怀静就平安归来,还带回太子,算是折了打草惊蛇的罪。
风宇宸听了後好奇又好笑,果然是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
风怀璧对风宇宸解释完,见他笑容里带着分不认同,咬牙道:「十四叔,人家这是为你报仇心切,你还不理解,你好没良心。」
风怀静默默地看着风宇宸,经过大牢里的事,他多少猜到十四叔与龙在渊那狗贼的关系,实在不能理解为什麽他敬爱的十四叔会和窃国反贼走到一起去。
风宇宸拍着风怀璧的肩膀道:「你小子一向最识时务的,怎麽也想不通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会有好结果,龙氏苦心经营十年,天下才有如今的海清河晏,你们为什麽要去破坏?」
风怀璧憋了憋嘴,淡淡地道:「窃国之仇,怎麽能不报?皇爷爷被龙腾羞辱得自刎,这口气,你能吞得下?」
「怀璧,龙腾至少是个好皇帝。」风宇宸说得口干舌燥,脑袋也开始发晕,他撑着额头,显得有些疲倦,「我也怨恨龙腾,但我敬他是个好皇帝。」
风怀静冷冷地道:「十四叔,皇爷爷纵然有许多不是之处,也许他不是个明君,但他是个慈父,你就不想为他报仇吗?而且那皇位本来是你的,你不想夺回来?」
「你以为做皇帝就好了吗?龙椅不是人人坐得的,怀璧怀静,就算这次你们刺杀成功,继位的也是龙在渊,皇位,岂是那麽容易夺回来的?刺杀解决不了任何事。」
风怀玉插嘴道:「十四叔,我们知道杀了龙腾也夺不回皇位,我们只是想为你和皇爷爷报仇啊,夺皇位,我爹爹和大伯他们另有打算,你还不知道,我们风氏有个宝藏呢,我们有钱可以招兵买马呀,况且我们还有十一叔呢,他占岛为王,手下有一千水军,二十条大船,好威风的。」
风怀璧努努嘴,没好气地道:「拜托,十一……叔手下的不是水军,是海盗,好吧?而且十一叔根本不管我们死活,就算龙腾把我们全部押到午门处斩,十一那该死的家夥也不会多看一眼。」
风宇宸支着额头,闭目没有说话,他不敢睁开眼睛,因为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风怀璧撞了撞风怀静胳膊,轻声道:「十四叔累了,我们早些让他休息吧。」
几人出了门,风怀静闷闷不乐地道:「怀璧,十四叔变了。」
风怀璧笑道:「十年了,谁能不变呢?」
君成璧默默地看着风怀静半响,才道:「怀静,宇宸是怎麽救你出来的?」
风怀静已经把事情始末向风怀璧说明,他实在不会说谎,求救似地看向风怀璧,风怀璧马上露出可爱的笑脸,漆黑的双眼光芒四射,满脸崇拜:「君姐姐,十四叔武功那麽高,你说他是怎麽救怀静的呢?据怀静说,当时十四叔一人一剑杀入天牢,无匹的气势仿佛战神一般,谁挡杀谁,吓得狱卒们屁滚尿流,乖乖地带着十四叔去怀静的牢房,让他带走怀静了,啊,我想想就很激动啊,可惜没亲眼目睹。」
君成璧要是听他胡扯就怪了,她对风怀静淡淡地道:「怀静,你要是还当我是你的君姐姐,就把实话告诉我。」
风怀静蹙了蹙眉,表情很局促,风怀璧咳了声:「君姐姐,如果你还喜欢十四叔,就要相信他,何必管他用了什麽手段呢?」
君成璧银牙暗咬,最终没有做声,一转身,挺直背脊离开了。
风怀静看着她倔强孤寂的背影,目中充满了同情不忍。风怀璧见状无声一笑,敲了敲堂哥脑袋:「十四叔回来了,你也别再乱想了,行吗?」
风怀玉双眼滴溜溜地在两个哥哥之间来回转,纯真地问:「你们在说什麽,为什麽我听不懂?」
风怀璧揉着堂弟的小脑袋,坏笑:「小呆瓜,不懂就对了啊。」
风怀玉搔着脑袋,看看风怀静,又看看风怀璧,他们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笑容,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这三个人中,以风怀璧最机灵善变,听风怀静叙说牢中之事,已经明白风宇宸和龙在渊的关系,他虽然一直言笑晏晏,其实心中无比沮丧,他曾经顶礼膜拜的十四叔,竟然给仇人压了,他在心里想了无数遍,一直不断问自己:「有没有可能是龙在渊那混蛋被十四叔压倒呢?」他猜测出的答案让他心情很沈重。
风宇宸待自己稍微好了些後缓缓站起身,朝床边踱去,还没走到床边,眼前又是一黑,栽倒在床上。他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泛着阴森的黑气,双手在颤抖,片刻间全身都出了一层薄汗。
身边没有药,这次毒发的时间比预计的早了十天,他努力调整着呼吸,默默运起内功,费了老大的劲,终於将毒暂时压了下去,却是筋疲力尽、汗湿重衣。
他!不想在亲人们面前死,也不想在龙在渊面前死,他在床上歇了好一会,算着下一次毒发的时间,希望来得及见到几位哥哥,能说服他们放弃复国。倒不是他看不起自家人,而是他真的觉得龙家人坐在那位置上比风家人适合。龙在渊穿着太子朝服的时候,是那样俊美高贵,仿若天神一般,那一天,他送喜服进宫的时候,乍一见龙在渊,那一刻他端坐在曾经属於他的位置上,对他温柔地一笑:「我们真是有缘,这麽快又见面了。」那一瞬间,他其实是有些心动的,但他那时是怎麽回答龙在渊的:「殿下您创造的缘分,青崖真是受宠若惊。」
龙在渊被他刺了下,!没有生气,他的脾气一直都很好,不知道这次暗算他,他会不会生气呢?想到在牢里,龙在渊那没有一丝波澜的寂静眼神,风宇宸叹了口气,这次如果还能不计较,那龙在渊真是圣人了。索性风宇宸这辈子只会骗龙在渊这一次,以後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风宇宸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这一天越来越迫近,他!不畏惧,只是有一点不舍,成璧,怀静,青木香……等他死了,这些人都看不到了,还有龙在渊,那个占了自己莫大便宜的家夥,如果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跟他耗着,怎麽也得反胜一局,让他知道风宇宸不是这麽好上的,但是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了。突然很想再见见龙在渊,告诉他:「你这个人虽然很可恶,但也有可爱的地方。」
如果龙在渊听到这句话,会是什麽反应呢?想到这里,风宇宸微微弯起嘴角。直到他们再不可能的时候,他才觉得,其实和龙在渊在一起时多半是轻松愉快的。喜欢他吗?也许吧。只是这份喜欢很淡很轻,轻得直到现在才感觉出来,但这喜欢又是极柔极纯的,柔到想起龙在渊心里软软的。
心里好像升起了个小太阳,晒得风宇宸心窝暖暖的,也让他昏昏欲睡,也是,毒发後他的身体很虚弱,又趴在床上想了这麽久的心事,该觉得困了。
刚陷入梦乡,就听见门外匆匆的脚步声,门被打开,风怀璧急切地道:「十四叔,不好了,这里被官兵包围了,我们快走。」
风宇宸猛地睁开眼,扣住风怀璧手腕,吃惊地道:「怎麽可能?」
他和怀静出宫後确定一直无人跟踪,官兵就算是搜查也不可能这麽快到这里。
「真的。」风怀璧拉他起身,他手里握了把剑,语气冷冽,「道观四面八方都被包围了,我们杀出去。」
风宇宸一语不发地跟着他出了道观,风宇宸这时视力不太好,太阳已经落山了,但黯淡的光线下,他看得清清楚楚,为首之人正是他刚才翻来覆去想着的龙在渊,他站在一株苍松下,长身玉立,微风拂过,发丝飞扬。而龙在渊身後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不正是给他下过黄泉引的杨春风吗?
就算心理上已经坦然面对死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