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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凤凰竹心-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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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龙……皇上曾经说过,让你为我布置几个眼线,是不是?”她问。
  “是。”月满一想,“娘娘是想知道今夜福寿宫的情形?”
  凤竹心点点头,闭眼道:“去吧。”
  月满轻轻的退下,关门都是静悄悄的。
  已经到了入秋的日子,白天有阳光时,天总是暖暖的,可一入了夜,飕飕的风穿梭来去,寒气总让人的手脚冰凉起来。
  但尽管有些冷,凤竹心还是习惯半掩着窗户,留下一条大约两指粗的缝隙,从床头看过去,总能透过那条缝看见夜空。
  古代的夜空总是很黑,星星闪烁的光也总是如此的显眼。
  凤竹心今晚没看见星星,因为她房里的烛火通明,只印得外头的夜更加漆黑。
  她没有算时辰,月满再一次推门而入时,显然很是小心。
  “娘娘。”她轻轻的唤,仿佛是怕吵醒了她似的。
  “我没睡,你进来吧。”所谓的进来,指得是隔开里间与外间的珠帘。
  珠帘被掀开时发出丁零当啷的碰撞声,清脆又灵动,清泉流水一般的,很是好听。
  月满在她的床前站着不动,凤竹心迟迟不开口问,她也不会自说自话。
  直到,珠帘的摇晃都静止下来。
  “凤鸣宫派去接绿袖才人的轿子,接到人了么?”
  历来皇帝一般都不会去妃嫔的宫中留宿,而是派了轿子将妃嫔接至凤鸣宫偏殿侍寝,唯一的例外是皇后,以及极少数得宠的妃嫔。
  月满低头回答说:“接到了。”
  “是么……”凤竹心吸了口气,挥手让月满退下。
  绿袖…… 
  她想起白天在花丛中的那一抹白花失色的笑,很美,赏心悦目之极。
  只是过了今晚,这样的笑容,恐怕再不会有了。
  *** 
  “娘娘。” 
  盆中的花含苞待放,指尖轻轻滑过那揉揉的花苞,凤竹心专注着的凝视着,并不回头去看一旁的月满。 
  “她回福寿宫了?”
  “是,并且按娘娘的意思,绿袖才人回到福寿宫时,便让人将她带来飞凤殿候着。”月满答话说。 
  “那么,她到了么?”
  “是的,正在殿外候着。”
  凤竹心于是松开手,转身坐在飞凤殿正中央的椅子。
  “让她进来吧。”她道。
  一层一层的喊话,不一会儿绿袖便怯生生的走了进来。
  她看着凤竹心,有些呆愣,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行礼。
  “才人绿袖,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 
  “是。” 
  由一开始,凤竹心便没有看过绿袖一眼。
  她那雪白的双手端起茶,送至唇边,吹开了上头漂浮的叶子,又抿了一口。
  她不紧不慢的开口,说:“绿袖,还记得昨夜,本宫下了什么旨意么?”
  绿袖不安的揉着衣摆,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答道:“皇后娘娘说……说,不允许,不允许我昨夜给皇上侍寝……”
  凤竹心抬眼瞥了她一眼,依然是慢悠悠的声音,“绿袖才人,请你再‘大声’的回答一遍,昨夜,本宫是下了什么旨意?”
  绿袖低下头,说:“皇后娘娘的旨意是,不允许我昨夜给皇上侍寝。”
  凤竹心一手转起了杯盖,柔柔道:“那么,绿袖才人可能告诉本宫,方才,你是打哪儿回来的么?” 
  “娘娘……我……我……”绿袖脸色苍白,着急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余光一扫,凤竹心看着殿外那几张不熟悉、却又似曾相识的面孔,她嘴角一勾。
  她又看着绿袖,依然是‘我我我’的说不出下文。
  “绿袖才人,你可知,在这后宫之中,有资格在皇后面前自称‘我’的,有几人?”凤竹心瞅着她,问:“绿袖才人,你认为,如今的你,是其中之一么?”
  凤竹心的声音很好听,干净而透明,如珠落玉盘般清脆,又如林间微风般流动。
  她此刻说的虽是质问,用得却是轻柔的语调,软得仿佛时天上得白云。
  而绿袖听在耳中,却只是徒增恐惧。
  “娘娘,我……不,奴婢、奴婢……”
  “绿袖才人,回答本宫之前的问题,你方才来锦绣宫之前,是从哪里来的?”
  “从……从……”绿袖不敢抬起头说话。
  看不到她那令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的恐惧神情,凤竹心扬起小巧的下巴,道:“说不出来?本宫代你回答,你方才,是从凤鸣宫侍寝回来。”
  绿袖站在原处,一动都不敢动,或是,已经恐惧到无法动弹。
  凤竹心随意的瞥向外面,门边立了两个太监,门侧站了几个宫女,而方才见到的几张面孔,少了几个。 
  她了然于心,不动声色。
  “本宫不明白,既然本宫昨夜已经明令不允,你又为何会去侍寝呢?”凤竹心捏着杯盖,轻柔的微笑,“绿袖才人,是否在你眼中,本宫这个皇后,就是形同虚设呢?”
  绿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涌出眼眶,“娘娘,皇后娘娘,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违逆皇后娘娘,只是……只是皇上他说要奴婢侍寝,奴婢怎么敢拒绝皇上!”
  “祖宗规矩,皇后不允,别说你一个才人不可违背,就是皇上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不是的,不是的皇后娘娘……”绿袖使劲的摇头,哭得花容失色,断断续续的抽泣道:“奴婢……奴婢不敢对皇上说不,皇上他……”
  “不敢拒绝皇上,却敢违逆皇后,绿袖才人果真是个聪明人。”凤竹心轻轻柔柔的说话,并不去看她哭泣的面孔,只道:“绿袖才人,若连这都不是不将皇后放在眼中,那什么才是?本宫很好奇,你能告诉本宫么?”
  绿袖自然是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了,只见她跪在地上,泪水一滴滴的掉落在地上,溅出小小的水花。 
  凤竹心目光向上,又说:“你觉得,以皇上对你的宠爱,就算你违逆了本宫的旨意,想必皇上都会帮着你,决不会让本宫动了你一根头发,是不是?”
  地上的人依然只是哭,什么都不说。
  “你想,等一下皇上他会来救你么?”
  “皇后娘娘……”绿袖突然抬头哭喊,“皇后娘娘,奴婢知道,娘娘您为了之前的事一定是恨透了奴婢。” 
  “……”凤竹心一挑眉,看着她等待下文。
  “其实,奴婢早就知道,娘娘您一定会为了碧玉姑娘的事迁怒于奴婢,您是皇后娘娘,您只要翻翻手心就能让奴婢生不如死,奴婢不会怨您,一切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害死了您的人。”
  凤竹心沉默不语,看着她,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绿袖抽了抽鼻子,眼睛通红,又说:“碧玉姑娘是因为奴婢才死的,可奴婢真的不是故意不救她的,奴婢是真的不会溺水……”
  即使你会,你也不会救她的。
  凤竹心心里明白,若绿袖当真想救人,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她可以不怪她袖手旁观,却开始痛恨她今日的一言一语。
  “碧玉姑娘当初愿意为奴婢挺身而出,奴婢真的很感动。可是,可是北院的姐妹们是奴婢的朋友,奴婢也不想伤了她们的心,奴婢真的没有想到,她们一时的玩笑,竟然让碧玉姑娘枉死。”
  “继续说。”说完,凤竹心放下茶杯,慢慢的起身,却是往那盆花去了。
  绿袖看着凤竹心,有些语塞。
  她沉寂稍许,说:“那时,碧玉姑娘落水时,奴婢真的是想要阻止姐妹们的……”
  “然后呢?绿袖才人,最后,你阻止了么?”凤竹心爱抚的用指尖点了点花苞,余光瞟向绿袖,“你以为,本宫真的对你一无所知么?”
  “……” 
  “你怕得罪北院的姐妹,怕太过美丽的自己遭人排斥便会遭遇不测,你想要做娘娘,想要得到皇上的宠爱,甚至,如今还想要拿皇上来压本宫。”她轻轻的笑,绿袖面色惨白,连一旁月满的脸色都变了变,“人要自保,那是无可厚非的事。当时本宫能原谅你,今日也不会计较你为了自保所说的每一个字。” 
  在绿袖的记忆中,对于凤竹心的印象实在是很少。
  只是依稀记得在往生湖畔,那个对她身边的侍女浅浅的笑,像是对姐姐般依赖,又好似对妹妹的包容,单纯而可爱的笑脸。
  如今那个笑脸,已经成了纯然的空,空空的笑容,空空的笑声。
  她看见凤竹心回过脸来对她说:“绿袖才人,你实在是即狡猾又可怜。拿自己的柔弱作为武器,那么你所作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无可奈何,你只需不断强调自己的无奈便获得旁人的原谅,你只需可怜的落泪便让人同情,你只需悲切的说都是我的错便令人无法责怪。任何想要怪罪你的人都是恶人,因为你是如此可怜、生活得如此无奈,连你这般都忍心怪罪,那必定是个冷血残酷的人,你说,是不是?” 
  绿袖怔怔的看着凤竹心,又默默的落下了成串的眼泪。
  凤竹心却笑了,“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绿袖才人即使是落泪,也美得令人叹息。”
  “皇后娘娘,奴婢真的对不起您,真的……真的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奴婢真的没有用皇上威胁娘娘的意思,真的,娘娘你一定要相信奴婢。”
  凤竹心念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绿袖才人,你也是读书识字的人,这几句话,你不会不知道吧?”
  绿袖瞪大了眼,像是不解,又好像是无法接受。
  “没关系,无论你懂不懂,都无所谓。”凤竹心余光又瞟向外头,“皇上明白这个道理,太后明白这个道理,本宫明白这个道理,就够了。”
  月满张望着门外的动静,得到凤竹心得点头默许,便快步往外去,没多久便回来了,对她道:“娘娘,有位公公求见。”
  看见绿袖闻言徒然发亮的眼,凤竹心心知她怕是白白空欢喜一场。
  “让他进来吧。”
  “是。” 
   
  那有些资历的公公是谁,凤竹心在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日前去慈安宫请安时常常见到,是总在太后身边的伺候的那位公公。
  之间他手中捧着一个盘子,上面盖着一块黑边金底的丝布,虽尚看不出那下面是盖了什么,凤竹心心中却是真正的大石头落了地。
  不枉她之前说了那些话,端了那么久的架子,总算是让太后交出来了么。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免礼,公公前来锦绣宫,不知有何要事?”
  “皇后娘娘。”那公公倒也干脆,将盘子递出手,恭恭敬敬的低头道:“奴才奉了太后之命,将这送来交给皇后娘娘。”
  月满接过来捧在手上,紧张的手都一颤。
  那公公交完了东西便利落的告退,由始至终对于跪在地上的美丽女子未曾看过一眼。
  凤竹心慢慢的掀开那丝布,低下的东西,果然是凤印。
  她看着那展翅的凤凰,心中却是无力。
  拿到凤印的过程,并不如想象中的艰难。
  太后交得干脆,几番试探也从未刻意为难过她。
  这与她和龙靖裳二人的周密计划不无关系,可是……
  凤竹心让月满将凤印收好,看着跪在地上的绿袖,忽然觉得,无论她是假装可怜还是自以为可怜,从今往后,她便是真的可怜了。
  她还记得过去看过很多类似的情节。
  皇帝宠爱某个妃子,皇后便对妃子百般刁难、万般算计,若是碰上皇帝与妃子相爱的,必定是皇后使尽了坏手段,折磨妃子、威胁皇帝,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坏人的皇后不死也被打入冷宫。
  她觉得有些可笑,以往看到这般情节总是觉得大快人心的自己,往后所要扮演的,竟恰恰就是一个恶人的皇后角色。
  “绿袖,凤印如今已经在本宫的手中,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置你才好?”见那可怜的绿袖凄惨凋零的容颜,凤竹心觉得自己还是很尽责的。
     ——自今日起,在福寿宫内闭门思过一个月,期间不得侍寝,不得离开福寿宫。
  她对绿袖罚得很轻,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将她罚得很重。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拿回凤印的一个圈套,不单单是绿袖被算计了进去,凤竹心自己亦然。
  龙靖裳,他居然从那么早起,就已经在打着凤印的主意了么?他竟早已经料到,皇后册封后太后不会一开始就将凤印交出来了么?
  一直到她拿到凤印的时刻,凤竹心才发现龙靖裳的伏笔早已经埋下,虽然她不清楚到底是从合和宫第一次来看秀女开始,还是从封了绿袖才人之后才开始,又或是在这二者的中间开始。
  总之,在他们的洞房之夜说到此事之前,龙靖裳早已经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她们这些棋子各自就位。 
  可怜了绿袖,一个如画般的佳人,就成了一个权利斗争序幕的牺牲品。
  凤竹心知道无论这个皇后她罚轻罚重,都更改不了绿袖未来的命运。
  一个得罪了皇后又失去了皇帝宠幸的才人,还有着一张比大部分后宫女子都美丽的脸孔,她那些所谓的姐妹们,会用如何的态度对待她。
  龙靖裳,对这人果真是一分都不能够放松。
  凤竹心虽然确定他不会害她,却更肯定他还是会算计她,毕竟,他们是合作伙伴,相互利用本就合情合理。只可惜她略逊他一筹,连唯一能够算是利用的,那最后将放她出宫去的条件,都好像是他施舍给她的奖赏,而且还是对他来说一石二鸟的选择。
  他本来就不需要皇后,知道她想走,就‘顺便’放她走。
  她心头有些冒火,凭什么她一个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三十多年的人还不如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皇帝?!皇宫这地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生出了这种算计起人来比吃饭睡觉还顺溜的男人!
  愤愤的咬咬牙,凤竹心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目前还不能跟龙靖裳撕破脸,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死也得一起死……
  越想越歪,凤竹心今天是真的被气到了。
  她从来都觉得,女人不该为难女人。尤其是在古代,女人都是无奈的,从出生到出嫁到生儿到育女再到死亡,女人的苦似乎是老天爷注定了的。
  可是,她今天却亲手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在这一刻,凤竹心真的在恨龙靖裳。
  然后呢? 
  然后,她还是必须继续陪着龙靖裳,将这一出出坏皇后棒打鸳鸯演下去。
  凤竹心心想,她还是自私的。旁人再可怜,她们也是旁人,在与自己的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她的选择是保全自己。 
  可怜的凤竹心,你在自怨自艾。
  她敲敲自己的头,深呼吸。
  月满现在不在她的身边,想来是被龙靖裳喊去了,她也就不需要掩饰情绪。
  虽然成为皇后以来,月满待她渐渐的有些好起来,越来越像一个忠心侍主的奴婢,凤竹心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月满待她好了,她多少也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些真实的情绪。
  但,也并不是全部。
  凤竹心很难相信宫里的人,对他们始终都有一层隔阂感,尤其是是龙靖裳以及他身边的人,防备似乎已经成为了本能。
  对于月满,她终究还有龙靖裳这个主子,凤竹心的戒心是无论怎样都卸不下来的。
  “在想什么?”
  “在想,生活在宫里的人,大都很可悲……”话到一半,凤竹心愣了愣,转头一看,原来是龙墨羽,“怎么你都没人通报一声?”
  只见龙墨羽挥着他的扇子风度翩翩的立在一旁,嘴角含笑眉宇英气,他一向都是个俊雅的人,只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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