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狐之三 玲珑望-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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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狐。」朱艳紧紧地将戾狐揽在怀中,让他头靠在自己肩头。手抚上戾狐的肩膀,却感到他颤抖得厉害,呜咽声,从紧
咬的齿缝中泄漏出来。
「娘亲,我想哭……」
「戾狐,你还是个孩子……」
所以当第一次如此爱着个人的时候,你手足无措,仓皇无助,明明是为他好……却搞得自己伤痕累累。
「我们去找他……向他解释清楚。」青亘半跪在朱艳身旁,手抚过戾狐的长发。
「他不会答应的……他本来就不喜欢我,他心里只有念想……当初是我逼他,他不得不答应和我在一起。现在,我赶走他,他不会再随着我了……他心里只有念想,他只不过是把我当成替代者而已。」
戾狐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只有双眉皱起。站起身,他拍去身上的灰尘,笑了,淡淡地。
记忆中,戾狐只有挂在嘴角的冷笑,现在他依然脸上带着笑容,却深沉许多。明明纯净的眼,为什么看过去,却深不见底呢?
朱艳看着戾狐靠在青亘的肩头,小小地哽咽:「我们离开戾狐太久,太久了……」
第九章
再次被召唤进宫,谷绝翌捧着圣旨迟疑。
秦翎伦看着有些疑惑,「将军,你和皇上可以说是很要好。当初还是太子的皇上也常来将军府,现在怎么你接到圣旨,却迟疑这么久呢?」
谷绝翌看着秦翎伦只能面露苦笑。经历那次劫难,果然皇上的心态已经今非昔比!想必他还是受了非常大的刺激!
想他从小都高高在上,饱读圣贤,才华横溢,遭受那次侮辱,皇上如何能够释怀?这一点,谷绝翌能明白,并且为此而自责,但没想到,皇上变得更加匪夷所思……变得,让谷绝翌无法接受。
不去就是抗旨,去了却……
谷绝翌深深叹息,一旁的太监不耐烦地催促:「请谷将军启程,皇上可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走出将军府,门口不是马匹,竟停着轿子。
谷绝翌转头,太监笑着上前道:「这是皇上吩咐的,念及谷将军身体不适,因此免去骑马进宫。」
「谢皇上,谢公公。」谷绝翌行个礼,这边轿夫已将轿帘掀起。
坐在轿中,谷绝翌握住双手握拳……四人轿子,内宫太监引路……这,这岂是对待一位将军的礼仪?
斜街曲巷趋香车,隐约雏伶貌似花;应怕路人争看杀,垂帘一副子儿纱。
谷绝翌咬紧嘴唇,帘角挂着铃铛,随着轿身的摇晃而叮当作响。谷绝翌透过朦胧的纱帘,看见外面弯弯曲曲的长廊,太监、内侍来去匆忙,看见轿子都退避一旁,伴随着小小的议论声。
当初害皇上身陷囚笼,被刀鱼堂的堂主羞辱折磨。今天皇上如此对待自己,是不是报应?谷绝翌苦笑一声,收回视线,低头垂眸,只见自己手掌中已经攥出血痕。
一直向里到了内廷,在扇门前,轿夫放下轿子,太监鞠了一躬后退出。
谷绝翌掀开轿帘,走了出来,环视四周,此处竟然是后宫!
站在门前,谷绝翌道:「御前兵营谷绝翌参见皇上。」
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嗓音道:「进来。」
「谢皇上。」谷绝翌这才推开房门。
皇上斜躺在长椅中,一旁香炉烟雾缭绕,皇上衣襟敞开,长发披散身后,双指捏起颗葡萄放进口中。
「刚刚上贡来的,很甜……」皇上眉眼上挑看着谷绝翌,嘴角带着笑容。
「谢皇上,臣不敢造次。敢问皇上这次召臣进宫,有何要事?」
「绝翌,寡人和你也算是多年的好友了……没什么事情,寡人就不能召见你了吗?」
「臣不敢,臣不是这个意思。」
「靠近点,绝翌,到寡人身边来。」皇上似笑非笑地移了移身体,长椅中露出一点空位来。
谷绝翌眉头微皱,但是垂眸不语,向前几步。
「坐到寡人身边来……」
「皇上,臣不敢与皇上平起平坐。」
「好!那你就跪到寡人的面前来!」
平缓的语句,却似把重锤敲到谷绝翌的心中。
再上前几步,跪下,谷绝翌还未抬头,忽而额前发丝被一把抓住,硬是拉到皇上的眼前。
眉眼相对,温热的气息彼此交换,谷绝翌双眼睁大。
「绝翌,你在怕寡人吗?」
皇上一手滑过谷绝翌的下巴,温热的肌肤在碰触下微微颤抖。
谷绝翌喃喃道:「不,皇上,臣……」
「在这里,没有君臣……」皇上的手指逗留在谷绝翌的领口上,摸索着钮扣,「绝翌,还记得你和寡人第一次的相遇吗?」
「记得……」
那一天,太子成人。谷绝翌从边疆赶回,身上还带着风尘,以及披着件漆黑镶嵌金色猛虎的披风。
抬眸四望,谷绝翌正好和站立高台上的太子对视。太子一双漆黑炯亮的双眼看着他,谷绝翌正视过去,微微一笑。
太子指着谷绝翌问道:「父皇,这人是谁?」
「他是统率御前兵营的将军,谷绝翌。」
「谷绝翌?谷大将军,我时常听人说起你是如何的厉害,让敌人闻风丧胆!但今天看来,竟是个文弱的白面书生,让人好生失望。」
谷绝翌一笑,回道:「微臣不足挂齿,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不是臣一人,而是御前兵营里的上上下下!太子深居内宫,他日能够亲临御前兵营,放眼全军,耳闻兵刃相交,铁甲碰撞之声,自然就不会失望了。」
大殿上,谷绝翌声音不大却落地有声,句句铿锵有力。说完,余音袅袅环绕四周,太子就笑起来,「好!我一定会去。」
那是个开始,之后谷绝翌才发现,太子不但聪颖而且不是个溺爱中长大的孩子,完全没有骄纵和任性。太子温柔中带着威仪,善良而且果敢。
在将军府,喝着茶,太子笑道:「如果当初我一味称赞,如何能够得到你邀请我去御前兵营。就连父皇也想要证明你的能力,允许我前往并且出宫。」
俊美的容颜,和煦好似阳光的笑脸忽而碎成千百块,流水般从眼前消失了,谷绝翌只见眼前一双细长的眼,嘴角挂着冷淡还有危险的笑容,依然俊美,却感觉无比陌生。
「皇上,你变了……」
「你也变了……」皇上一手划过谷绝翌的脸,抚上那皱起的眉睫间,「你变得寡人都认不出来了。还是那个站立众人中,醒目而且光芒四射的谷大将军吗?你双眼带着忧愁,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可寡人却一句也读不出来。」
「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不变是不可能的。」
「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你还忘不掉那个人?」
「不……他不过是利用了我而已,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皇上看着谷绝翌,突兀地笑起来,笑声尖利而且刺耳,「过去了?你说什么?绝翌,你也学会了说谎吗?」
「皇上……」谷绝翌依然皱着眉头。
皇上笑着,冷冷地笑着:「如果过去了……」手抚摸着谷绝翌的脸,渐渐滑下猛地一把掐住他的咽喉。
皇上逼近谷绝翌道:「如果过去了,你怎么看上去还是这么副鬼样子!要死不活,双眼中一点神采也没有!你知不知道,当初你在那怪物身边,就连双眼都在笑!笑得那么温柔而且自然,一副满足的样子!
「而现在呢?你自己看!」皇上抓起谷绝翌,一把摁到铜镜前。
谷绝翌抬头;眼前是个面色惨白,双眼无神的人。几天来食不下咽,双颊凹陷,眼圈淡淡的黑影。真是面目全非,憔悴得不复往日威风凛凛、骑马傲视眼前敌军的气概。
「你还想着他?」
想。一个人的时候,当周围安静到过分的时候,心里就不受控制般地想起那人,一样的容颜,一样的微笑,是念想还是戾狐?
「你还想着他?」
「你还想着他!」
一句紧接着一句的问话,渐渐变得歇斯底里。忽而一声颤抖的怒号,皇上抓住谷绝翌,压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手捧着谷绝翌的脸,皇上看着,几分急切地将双唇印上去,印在那冰凉的唇上。
天旋地转,空中是白色的烟雾悄悄地旋绕、飞舞,好像一根根纤细而缭绕的发丝,冰凉的、雪白的长发。
香气,他所讨厌的香气。
任性地独来独往,总是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总是玻鹣赋さ难郏阜值髻┑乜醋潘恕苁抢慈ノ拮伲苁恰回5爻鱿衷谧约好媲埃滞回5叵А�
从来不解释,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戾狐,我还想着你?
嘴角上扬,一笑,谷绝翌笑得轻而且急促,带着无可奈何的疲惫感。
抬起头,皇上看着平静地躺在地面上的谷绝翌,谷绝翌的视线却越过他的肩头,看着房梁。
「你……」皇上双手紧紧地抓住谷绝翌的肩头,用力得几乎指尖刺穿了衣物。「你,现在还想他?」
漆黑的眼,面无任何表情,谷绝翌看着皇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忘记那个怪物呢?」
「皇上……」谷绝翌撑起身体,淡淡道:「如果没有要事,臣告退。」
「告退?你退到哪里去?你既然要退,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顺从寡人的召见进宫?」
「因为你是皇上,我是臣子。」平静地开口,谷绝翌站起身,理平衣襬的皱褶。
「你……」皇上指着谷绝翌的手在颤抖,漆黑的眼最后闪现丝光线,却渐渐熄灭。
无可奈何地面对着绝望,皇上心底最后的一线期待也没有了。
「皇上,允许臣告退。」谷绝翌鞠躬行礼。
看着,皇上冷冷地笑着,摇晃几下脚步,渐渐后退,直至倒在躺椅中。
你不会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怀着惊羡还有崇敬的感情。就像灵泪郡主─我的妹妹一样!
你还记得她吗?不得不远嫁他方来隔断对你思念的我的妹妹!其实我和妹妹一样,喜欢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在众人中依然醒目耀眼,一笑起来温柔而恬静,却又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你看上去明明近在我的眼前,为什么伸出手,却抓不到?
皇上笑着,颤抖双肩,渐渐地,渐渐地伏下身子,趴在躺椅的扶手上。
皇上斜过眼,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有些茫然;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当初见时,傲视文武百官的那个谷大将军吗?
憔悴的脸,疲惫的神情,即使如此……为什么依然能够牵动着我?
笑着,直到累了,趴在躺椅上喘息,皇上开口道:「到底那怪物有什么好?迷了你的心……」
谷绝翌垂眸不语。
「你身为寡人的臣子,却让寡人被人挟持,寡人没有怪罪你,就连你的御前兵营都没有降罪。」
谷绝翌依然不语。
「你依然是将军,依然威风凛凛,住在你偌大的将军府里!寡人依然厚待你,就是有人参你一本,寡人也视而不见。」
谷绝翌皱起眉头。
「那怪物到底哪里比寡人好,至少……寡人从来没有舍弃过你!」
「皇上,你是真龙天子,天地就是你的天下!满朝文武,黎民百姓,莫不是你的臣子……还望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上自太子时就是天资聪颖,满腹经纶,这天地间还望个明君执掌天下,百姓也渴望太平盛世能够安居乐业……皇上注定了是要流芳百世的一国之君!臣实在微不足道……所以,皇上还是不用关心臣了吧……」
「你……」
你当初委婉拒绝灵泪郡主的时候,说得温柔体贴、婉转曲折……只是,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听到这番话的我们,心里犹如刀割。
皇上冷笑一声,猛地挥衣袖道:「下去吧……你走!」
「谢皇上!臣告退。」立即地,谷绝翌后退,退到门口,转过身迈过门坎。
手无力地垂在身旁,抬起的眼漆黑隐去所有的光线,皇上嘴角依然带着笑意,笑着。
谷绝翌侧过眼,看了眼大门……皇上,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好皇上。
走下楼梯,缓步在翠荫下,蜿蜒小溪流淌在寂静的御花园中。
谷绝翌临流而立,看着水中天光的倒影,云朵的飘移,小鱼的从容出游,以及自己悠悠摆动、却并不流走的身影。水自顾自地行吟如歌,沉默无言静立两边的岩石,还有树木和草丛……
谁说长沟流月去无声?水,也有自己的语言,只是,人和人之间尚不能彼此理解,谁又能够领会那份如水般玲珑透明的心境?
空中淡淡的花香,它们后面潜伏着寂寥的空间。
戾狐想必已经回了灵狐族,也好……他有他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我们今后不会再见面了……」
耳畔空洞地回荡着那特有的微微低沉的嗓音。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谷绝翌回到府中,秦翎伦和逸寻,还有冰逍、千寸等人转眸过去。
「你的脸色很难看……」冰逍说道。
有点无力地笑笑,谷绝翌捏捏额头,「可能是因为我有点累吧……」
「秦翎伦说晚上大家去酒楼,他作东。」冰逍继续说道。
一旁的秦翎伦皱起眉头,「谁说我作东了?」
「你提出的建议,我们没有否决就是给你面子,当然该你作东。」冰逍说得理所当然。
秦翎伦大笑几声,「妳可以否决。」
「盛情难却,而且我怎能不给你面子。」冰逍抿口茶,悠然自得。
秦翎伦耸耸肩膀,「我不稀罕……」
「你什么意思?」冰逍站起身。
秦翎伦也站起身,「就是不买妳帐的意思。」
「我看你是待在京城太久,手痒了……」冰逍说着,手就伸向腰间的两把长刀。
秦翎伦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笑道:「妳怎么知道?我就是手痒了……」
「刷」一声,长刀出鞘。秦翎伦上前几步,和冰逍紧紧相视。
一旁谷绝翌更加头疼地捏捏额头,「要打,到花园里去……」
「将军……」
秦翎伦看向谷绝翌。谷绝翌已经迈开脚步,走向内室,「我真的累了,晚上我就不去了。」
「将军……」
冰逍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谷绝翌已经挥挥手,走向了内室。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逸寻一手抚过嘴唇,漆黑的眼看着谷绝翌离去的背影。
「晚上到底去不去?」千寸冷冷地开口,众人收回目光。
「本想让将军心情好些才提议去的……」秦翎伦喃喃道:「现在……」
「还是去吧。」冰逍开口。
「为什么?」千寸看向冰逍。
冰逍摊开双手道:「我们要给秦大人面子嘛……」
「谁稀罕妳给的面子……」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你晚上作东。千寸,去找家京城最豪华的酒楼。」
「冰逍!」
「我记得住自己的名字,不需要你这么咬牙切齿地提醒我。」
「我看妳才是手痒痒了……」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冰逍一笑,身子跃出门坎,秦翎伦即刻追了出去……
「到花园里去……小心不要碰怀东西。」冰逍的声音悠悠荡荡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