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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暹罗双胞胎的秘密(孪生之谜)-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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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树林像是巨人的胸毛。
  埃勒里在全力对付方向盘。杜森伯格车咆哮着猛冲急退。换二挡时,车轮陷进松土里,而此处刚好是大路上一个倾斜的地段,发动机呜咽着发出悲鸣——车子只能一寸一寸地移动。它拼尽全力向上攀登,终于加上了速度,一鼓作气上到了高处。现在路面上开始有风了;转了一个弯后,风力更大了些,带着一种松针发出的难以形容的香气,令人豁然开朗……
  不可思议,短短20秒钟,他们逃离了火海、烟尘,把厄运和死亡甩在了身后。已经完全黑下来——天空、树木和道路。甘霖般的空气不冷不热,洗刷着他们饱受煎熬的心肺和喉咙。陶醉在虎口余生的庆幸中,两人好一阵一言不发,只管随着深深的呼吸贪享这失而复得的清新和平静,直到心胸已净化充分,他们才出声地笑起来。
  「噢,上帝,」埃勒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住了车,「这一切——一切都太神奇了!」
  警官咯咯地笑着说:「一点儿不错!嗯!」他颤抖着把手绢从嘴上拿开。
  两人都摘下帽子,让凉风尽情从头顶吹过。可当他们想穿透黑暗看清彼此时,两人又都沉默了。刚刚轻松下来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埃勒里松开手闸,再次把杜森伯格车发动起来。
  如果刚才要闯的那条路难走,那么接下来要走的路也不会容易。这充其量不过是一条牛路,多石且野草丛生。但是,人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危机关头是很难发现它的。
  这是上天的一个恩赐。风还在向上旋升,他们也随风而上。没有任何人烟。车前灯射出的光柱像昆虫的触须。风已越来越带凉意,树木的气味浓得像酒。那些有翅膀的飞虫都向灯光扑来。
  突然,埃勒里再次把车停下。
  已昏昏欲睡的警官被颠醒:「又怎么啦?」他睡意未消地咕哝道。
  埃勒里正集中注意力在听:「我仿佛听到前面有什么声音。」
  警官抬起长满灰发的头:「也许上面有人?」
  「这好像不大可能,」埃勒里干巴巴地说。前方隐约传来物体碰撞,又有些像大型动物在远处林中发出的叫声。
  「你看是不是狮子?」奎因警官低声问道,这时他想起了随身携带的左轮手枪。
  「我看不像。如果是狮子,我敢说它会比咱们更害怕。这一带会有猫科动物吗。说不定是熊和鹿之类的动物。」
  他再次驱车向前。两人都竖起了耳朵,明显地感到不舒服。刚才听到的声音更大了。
  「天呐,听起来像是一头大象!」老人说着已把左轮手枪拿了出来。
  埃勒里突然笑了起来。眼前出现一条比较平直的道路,远处的拐弯处出现了两道车灯的光柱,看来是一辆车在摸索着向这边开来。现在只要他们坐直就能在自己的车身上看到对面车灯照出的反光。
  「一辆车,」埃勒里轻笑道,「把你的加农炮收起来吧,我的老朋友。还说什么狮子呢!」
  「不是也有人说是鹿吗?」警官回敬道。但他并没有把手枪收回后裤袋里。
  埃勒里再次把车停下。对面驶来的车已经很近了。
  「这样的地方有个伴还是很好的,」他说话的声调显得挺高兴,他跳到自己的车灯前边,「嘿!」他一边叫一边摔舞手臂。
  这是一辆已问世很久的别克牌箱式小轿车。它停了下来,那撞瘪了的车头呼哧呼哧地嗅闻着地面。车里似乎只有一个人,其肩头的轮廓在车灯光的映照下,在盖满尘土的档风玻璃后面影影绰绰地可以看见。
  头从边窗伸出来,窗玻璃已碎,但到底碎到什么程度也看不太清楚。一顶破烂的帽子大得连耳朵都盖住了,让人想起隐居的修道士。脸上的情况也很糟:胖肿、松垂,似乎还潮乎乎的。一双青蛙眼嵌在一堆横肉里,鼻子宽,鼻孔也大。嘴唇的线条非常生硬。一张病态的大脸盘,令人肃然。
  埃勒里凭直觉认定,对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可得加点小心。
  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先是牢牢地盯在瘦高的埃勒里身上,然后又移向他身后的杜森伯格车,顺便也扫了一下坐在车内的警官那模糊的身影。
  「把路让开。」声音低沉而严厉,「让开!」
  在灯光照射中的埃勒里眨着眼睛。那张可怕的脸缩回到不那么透明的挡风玻璃后面。看得出,此人有一副强壮的臂膀,但是没有脖子,这肯定是个粗人,他心里嘀咕道,但不管是什么人,也应该有个脖子呀。
  「听我说,」他尽量和颜悦色地开始,「还是不要……」
  别克车已轰鸣着向前蹭了几步。埃勒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停下!」他叫道,「你不能从这条路下山。你——你真的不明白吗,山下已经着大火了!」
  别克车再次熄火,在距埃勒里两步,离杜森伯格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还是那么粗声大气地问。
  「还好,你能听进去这句话,」埃勒里松了一口气,「看在上帝份上,就是在这荒郊野外,大家还是要通情达理,对吧?我说山下已是一片火海,来时的路早已不存在了,所以你最好还是调头往回开。」
  那双青蛙眼向前凝视了一会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后:「让开路,」还是那句话,说着又要点火发动汽车。
  埃勒里不解地望着这个不可理喻的人,也不知他是犯傻还是疯狂。
  「好吧,如果你非要变成一块熏肉,」埃勒里已开始失去耐心,「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这条路通向什么地方?」
  没有回答。别克车不耐烦地又往前拱了拱。埃勒里耸耸肩,退后儿步,钻进杜森伯格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倒车的同时,嘴里似乎在嘟咕着不太礼貌的话。路太窄,容不下并排的两辆车。他不得不一直退到灌木丛里去,险些撞到一棵树上。就是这样,让出的地方也只能让别克车擦身而过。别克车吼叫着冲向前去,消失在黑暗中。
  「有趣的人,」警官若有所思地说,等到埃勒里重新把车开回到正道上来才把左轮手枪收起来。
  「要是他的脸盘再宽点就可以在上面停飞机了。见他的鬼去吧。」埃勒里怒气未消地哼哼两声,「他很快又会回来的,」他说,「那副魔鬼般的面容可真要命!」说过这句话之后,他把全副精力都扑在方向盘上了。
  他们好像一直都在向上爬坡,几个小时了——这种不间断地爬坡对杜森伯格车的动力系统可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仍然是人迹罕见,相反,林木倒是越来越高大、茂密。路面状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差——变得更窄,石头更多,杂草也更密。车灯在照出前方道路的同时也反射出蝮蛇发亮的眼睛。
  警官也许是刚刚过去的紧张使他太疲倦了,这时已沉沉睡去。他的鼾声直刺埃勒里的耳膜。埃勒里只有咬牙挺住,奋力向前。
  头顶上的树枝也比刚才低了些。枝叶间磨擦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群外国老太太在不远处闲谈。
  在这无休止的攀援中,埃勒里无时无刻不在思量他们父子二人的命运。
  「我们已经逃脱了灭顶之灾,」他轻声自言自语,「而现在,天呐,似乎又直奔死亡之神的殿堂!」——这山到底有多高呢?
  他感觉到眼皮越发沉重,他恼火地摇晃脑袋,尽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在这样的路上打盹可不明智;土路仍然七扭八弯,就像泰国舞者的身段。他把下巴一沉,全力抵御辘辘饥肠发起的阵阵攻击。只要一碗冒热气的清炖肉汤,他想,切成两片的牛肉里脊烤个半熟,炸土豆片蘸肉卤,两杯热咖啡……
  他警醒的紧盯前方。路面似乎变宽了。树木也稀少了一些。上帝呀,灾难也该结束了!前景似乎不错;深山的边缘大概已近在眼前,很快就能从山的另一侧下去,进到山谷里,一座小镇,热饭热菜,还有床。明天就可以精力充沛地直奔南方,当天就能回到纽约的家中。他不禁笑出了声。
  可他马上又不笑了。道路变宽也许是另有原因的。杜森伯格车开进了一片开阔地。左边的树木少了,可右边却是漆黑一团。厚重的天空色彩斑斓,散发着热气。比刚才更大的风吹过他的帽顶。道路两边堆集着许多从更高地方滚落下来的石头,有见棱见角的碎石,也有圆圆的鹅卵石,在它们的缝隙之间长出样子难看的草木,有的已经枯干。
  而正前方……
  他小声咒骂着下了车,冰凉的关节上的刺痛让他皱起了眉头。杜森伯格车前方15步,在车灯光的映衬下,赫然立着一扇高大的铁门。门两侧低矮的石墙肯定是就地取材垒成的,一直伸展到远处的黑暗中。车灯也只能照到门后不太远的地方。更深处还有什么则不得而知,黑暗掩盖了一切。
  这里是道路的尽头!
  他在心里痛骂自己真是个傻瓜。他应该料到的。已经感觉到下面的风不是环绕着山在刮的,而是不规则地上下转移,一会儿刮向这边,一会儿又刮向那边,也就是说,他意识到,那风是哪里阻力小就往哪里吹。所以上来的路才不是那种盘山而上的,这清楚地说明山的另一侧是没有路的。
  很可能是悬崖峭壁。换句话说,下山也只有一条路——他们刚刚爬上来的这条路。他们冒失地一头扎进来的是死路一条。他对这个世界,这个夜晚、这风、这树、这火以及他自己和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火冒三丈,但他还是向大门走去。
  门栅上镶着一块铜牌,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箭头
  「怎么回事?」警官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杜森伯格车里传出来,「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埃勒里情绪低落地说:「在绝路上。咱们的旅途到此结束了,爸。是不是很令人振奋?」
  「噢,看在基督的份上!」警官低吼着从车里爬出来站到了路面上,「这么说这条该死的路哪儿也不通?」
  「显然是这样。」埃勒里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噢,上帝,」他痛苦地呻吟道,「我真是个白痴!咱们别站在这里了!来帮我打开这扇门。」他使劲推门,警官也上来助他一臂之力。铁门吱嘎作响,终于还是服从了两人的意志。
  「锈得够呛,」警官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说。
  「来吧,」埃勒里大声招呼着跑向汽车,警官迈着疲惫的步子跟在后面,「我怎么没反应过来呢?有门有墙说明有住家呀。当然是这样!不然也不会有路。肯定有人住在这里。这意味着有食物、盥洗室和床——」
  「也许」,当他们开着车摇摇摆摆地从两扇大门进去时,警官不那么确定地说,「也许早已没人住了。」
  「不会的。那样的话,命运也太捉弄人了。另外,」埃勒里现在倒变得乐观起来,「咱们那位别克车里的大脸盘朋友也会回来的,不是吗?是的——有轮胎的痕迹……可这些人都在哪儿藏着呢?」
  房子实际上离得很近,只不过它本身也是黑乎乎的一团,在暗夜中不容易看到罢了。这实际上是一大片建筑,高矮不齐,高的地方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杜森伯格车的前灯照在一段石头台阶上,上面是一个木结构的门廊。警官用他那一侧的边灯从右至左地照亮了长长的阳台,它与整座房子一样宽,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椅子。房子周围是覆盖着灌木丛的石岩,再有几码远就是树林。
  「这可不太妙,」警官关灯时轻声说,「我是说,这里好像没有人住。阳台上的那些法国式窗户都是关着的,看上去是那种上下拉动的落地窗,楼上有光亮吗?」
  房子是有两层,山墙部分似乎还有一个阁楼。但所有的窗户都不见光亮。干枯了的藤蔓稀稀拉拉地覆盖在木墙上。
  「没有,」埃勒里的声音里已透出担忧,「这样一所房子不可能没人租用。真是那样的话,这可是最沉重的打击了,我可有点儿顶不住了;尤其是在今天这个历经千难万险的夜晚。」
  「是啊,」警官深有同感,「但如果真有人住,不会没人听到咱们的动静吧?老天爷作证,你这辆老爷车的声音足够大了。按喇叭吧。」
  埃勒里照做了。杜森伯格车的喇叭声很尖利,有人说,它能把死人叫醒。喇叭声停下来时,两人可怜巴巴地弓起身子,竖起耳朵来仔细听,但死气沉沉的屋里没有丝毫反应。
  「我想,」埃勒里怀疑地说到一半,突然又停下来,「你是不是也听到……」
  「我听到该死的蟋蟀在呼唤它的伴侣,」老先生气鼓鼓地说,「这就是我听到的。那么,现在做什么?你是咱们家的智多星。让我看看你怎么摆脱这困境。」
  「别老是挖苦了,」埃勒里抱怨道,「我承认我今天有失水准。噢,上帝,我现在可真饿呀,我能一口吞下整个动物世界,但只留下一种!」
  「哪一种?」
  「直翅目昆虫,」埃勒里生硬地说,「比如说你的蟋蟀,这是我在昆虫学知识里唯一记得的科学术语。这倒不是说学问对我没有帮助,但我的一贯看法是,应付生活中的紧急情况,高学历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警官鼻子里哼了一声,更紧地裹了裹外套,发起抖来。
  周围怪异的气氛让他头皮发紧,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同时,他还得费劲地把对食物和睡眠的幻觉从心里驱赶出去。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埃勒里在车内的抽屉里摸索到一支手电筒,踩着砾石路面向房子跟前走去。走上石台阶,经过门廊的木地板,在手电光的引导下来到前门。一道坚固得令人生厌的大门。甚至做成印第安箭头状的门环也显得特别沉重,似乎不欢迎有人来使用它。但埃勒里还是抓住它,开始敲那扇橡木门。他敲得非常用力。
  他敲着,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噩梦似乎刚刚开始。让我们受这烟熏火燎的罪毫无道理……」——砰砰砰!——「连通常的忏悔也没让我们做。还有……」——砰!砰!砰!——「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吸血鬼也不那么可怕了。上帝呀,这倒提醒我,吸血鬼都是住在饥饿山上的。」
  直敲到胳膊发酸,屋里仍没有任何反应。
  「噢,算了吧,」警官不满的声音,「像傻瓜一样把胳膊敲断又有什么用呢?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埃勒里疲倦地放下了手臂,仍立在门廊上轻轻拍打着手中的电筒:「荒芜的房舍……离开?去哪儿?」
  「见鬼,我怎么知道。我想是往回走吧。起码下面比这里暖和些。」
  「我可不这样看,」埃勒里没好气地顶了一句,「我准备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如果你是明智的,爸,你应该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随山风传出很远,只有蟋蟀那好色的后腿应答他。这时,没有任何警告,房门打开了,一道四四方方的光柱打在门廊上。门内与大门成直角的里侧,光线不直接照到的地方,仿佛有一个站立着的男人的身影。
  …
  【注】这些地名来自印第安语、西班牙语等外来语。
  2 所谓「事由」
  幽灵般的人影出现得如此突然,埃勒里的本能反应就是倒退一步,更紧地抓住手电筒。他听到警官在台阶下面发出的欣喜的声音,那是因为在绝望时竟奇迹般地出现转机。砾石路面上传来老人急速向这边跑过来的脚步声。
  从埃勒里的角度看,那男人正站在门口的光亮照不到的地方,屋里面也只有一盏灯。地上好像铺着一块不大的地毯,墙上有一幅很大的装饰画,屋角有一张长方形的饭桌,后面才是宽宽的过道。
  「晚上好!」埃勒里清清嗓子说。
  「有何贵干?」
  幽灵的声音怪怪的——是一种老人的声音,高音部分像是生谁的气,显得粗哑,低音部分的敌意则更重。埃勒里眨眨眼,一时无言以对。因为灯光直射他的眼,那人只有一个剪影式的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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