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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笑的警察 作者:[瑞典]马伊·舍瓦尔,佩尔·瓦勒-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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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瑟? 不知道。他似乎没地方住。有一阵子他待在我那里,然后跟一个在南区的朋友挤了几天,但我想他现在也不住那里了。我真的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可能不会告诉条子。我不会打任何人的小报告。”
  努丁喝了一口啤酒,和蔼地望着对面高大的金发女人。
  “你用不着打小报告,小姐——对不起,你的全名是什么? ”
  “我根本不叫马林,”她说,“我叫玛格达莱娜·罗森。大家叫我金发马林,是因为我的头发是金色的。”她摸着自己的头发。“你干吗要找尼瑟? 他干了什么事吗? 如果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不会回答一堆问题。”
  “当然。我会告诉你你能帮上警方什么忙。”乌尔夫·努丁说。
  他喝完啤酒,擦擦嘴。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说。
  女人点点头。
  “尼瑟平常穿什么样的衣服? ”
  她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
  “大部分时间都穿西装,”她说,“那种米黄色布包扣子的。
  衬衫、鞋子、短裤,跟其他男人一样啊。“
  “他有没有大衣? ”
  “我不觉得那算大衣。那是种黑色的、薄薄的、尼龙的衣服。
  你为什么问这个? “
  她疑惑地望着努丁。
  “这个嘛,罗森小姐,他可能已经死了。”
  “死了? 尼瑟? 但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说‘可能’?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
  乌尔夫‘ 努丁取出手帕擦擦脖子。餐厅里很暖和,他觉得全身发黏。
  “事情是这样的,”他说,“我们的停尸间里有一具无法辨认身份的无名尸体,这名死者有可能是尼尔斯·埃里克·约兰松。”
  “他怎么死的? ”金发马林怀疑地问。
  “他在那辆公车上,你应该在报纸上看见了。他被打中头部,应该是立刻死亡。由于你是目前我们找到的唯一和约兰松比较熟的人,要是明天你能去停尸间认尸,我们会非常感激。”
  她惊恐地瞪着努丁。
  “我? 去停尸间? 门儿都没有! ”
  努丁和金发马林在托姆特博达街的鉴识医学中心下了出租车,时间是星期三上午九点。马丁·贝克已经等了十五分钟,他们一起走进停尸间。
  在精心化的妆之下,金发马林脸色苍白。她面庞浮肿,金发跟昨夜一样一丝不苟地盘在头上。
  努丁得在她家外面的走道里等她准备好。等他们走到街上时,努丁注意到,她在阴暗的餐厅中看起来,比在早晨惨白的光线中像样多了。
  停尸间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督察带他们走进冷冻室。
  尸体惨遭子弹肆虐的脸上盖着白布,但没有遮住头发。
  金发马林抓住努丁的手臂,低声说:
  “老天爷。”
  努丁扶住她宽阔的背部,让她走近点儿。
  “看清楚,”他静静地说,“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她用手掩住嘴,望着赤裸的尸体。
  “他的脸怎么了? ”她问,“我不能看他的脸吗? ”
  “你会庆幸自己不必看,”马丁·贝克说,“这样应该还是可以认得出来。”
  金发马林点点头。然后她放下手,又点了点头。
  “对,”她说,“对,这是尼瑟。那些疤痕,还有……是他没错。”
  “谢谢你,罗森小姐。”马丁·贝克说,“现在到警局餐厅去喝杯咖啡好不好? ”
  苍白沉默的金发马林和努丁一起坐在出租车后座,她不时喃喃地说道:
  “老天爷,真可怕。”
  马丁·贝克和乌尔夫·努丁请她喝咖啡,吃甜面包,过了一会儿,科尔贝里、梅兰德和勒恩也来了。
  她很快就恢复了精神,显然不只是因为喝了咖啡;有这么多人关心她鼓励她,当然也产生了奇效。她顺从地回答他们的问题,离开之前还跟他们握手说:
  “真是的,我做梦也想不到条一警察竟然是这么可爱的甜心。”
  门关上后,他们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科尔贝里说:
  “甜心们,咱们总结一下如何? ”
  他们做了总结:
  尼尔斯·埃里克·约兰松。
  年龄:三十八或三十九。
  从一九六五年或更早之前起,就没有固定工作。
  一九六七年三月到一九六七年八月,和玛格达莱娜·罗森( 金发马林) 在斯德哥尔摩K 区劳工路三号同居。
  之后到同年十月在南区和苏内·比约克共住。
  死亡之前数星期行踪不明。
  有毒瘾,会抽烟,能弄到手的玩意儿全吞下去或打进静脉里去。
  可能也贩毒。
  患有淋病。
  玛格达莱娜·罗森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十一月三号或四号,在当博餐厅外面。
  十一月十三号穿着跟当时一样的西装和外衣。
  身上很不寻常地带着大笔现金。
               第二十三章
  于是,在所有侦查公车谋杀案的人当中,努丁第一个获得了勉强称得上有建设性的成果。但就算这一点,大家也意见分歧。
  “好吧,”贡瓦尔·拉尔森说,“现在我们知道了那个流浪汉的名字,那又如何? ”
  “嗯……呃……呢啊……”梅兰德沉思地咕哝着。
  “你在咕噜些什么? ”
  “这个约兰松从来没被逮捕过,但我似乎记得这个名字。”
  “哦? ”
  “我想他曾经和某件案子有点关系。”
  “你是说你审讯过他?”
  “不是,要是那样的话我会记得。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话,应该也没见过他。但这个名字,尼尔斯·埃里克·约兰松,我以前曾经听到过。”
  梅兰德望向空中,抽着烟斗吞云吐雾。
  贡瓦尔·拉尔森两只大手在面前乱挥。他反对抽烟,烟雾让他反感。
  “我对那个混蛋阿萨尔松比较有兴趣。”他说。
  “我应该可以想起来。”梅兰德说。
  “我相信,如果你没有先因为肺癌上西天的话。”
  贡瓦尔‘ 拉尔森站起来走进马丁·贝克的办公室。
  “这个阿萨尔松的钱从哪儿来的? ”他问。
  “不知道。”
  “他的公司是干吗的? ”
  “进口一堆垃圾,任何可能赚钱的玩意儿,从起重机到塑料圣诞树都有。”
  “塑料圣诞树? ”
  “对,近年来这很好卖,真是不幸。”
  “我费力查出了这些先生和他们公司近几年来的缴税记录。”
  “然后呢? ”
  “只有你我缴的税的三分之一。我一想到那位寡妇家里的装潢……”
  “怎样? ”
  “就很想申请去搜他们的办公室。”
  “理由昵? ”
  “不知道。”
  马丁‘ 贝克耸耸肩。贡瓦尔·拉尔森走向门口,他在门前停下说:
  “那个阿萨尔松不是好东西。他的弟弟八成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久之后科尔贝里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疲倦沮丧,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在忙什么? ”马丁·贝克问。
  “我在听斯滕斯特伦审讯比耶松的录音带,那个宰了老婆的家伙。花了一整个晚上。”
  “然后呢? ”
  “一无所获,什么也没有,除非我疏忽了。”
  “这总是可能的。”
  “谢谢你好心提醒。”科尔贝里没好气地叫道,“砰”地甩上门。
  马丁‘ 贝克把手肘撑在桌边,双手捧住头。
  今天已经是十二月八号星期五了。凶案发生至今已过了二十五天,但侦查毫无进展。事实上,整个侦查团队已经露出败相,每个人都紧抓着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梅兰德正绞尽脑汁回想他在哪里听见过尼尔斯·埃里克·约兰松这个名字。
  贡瓦尔·拉尔森怀疑阿萨尔松兄弟是怎么赚到大钱的。
  科尔贝里则试图搞清楚斯滕斯特伦在审讯心理不平衡的杀妻犯比耶松时,发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
  努丁则想建立起约兰松、集体谋杀案和苍鹭石区一家修车厂之间的关联。
  埃克深入研究了红色双层公车的技术层面,现在除了电路和雨刷控制之外,完全无法跟他说别的。
  蒙松接收了贡瓦尔·拉尔森抛弃的想法,认为穆罕默德·布西既然是阿尔及利亚人,那他一定扮演了某种重要的角色;他已经有条不紊地审讯了整个斯德哥尔摩的阿拉伯侨民。
  马丁·贝克自己则满脑子都是斯滕斯特伦:他在暗地里办什么案子,他是否在跟踪某人,而那个某人杀死了他——这个理论似乎难以服人。一个算是颇有经验的警察真的会让自己跟踪的对象开枪打死? 而且还是在公车上?
  勒恩的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什未林死前几秒钟在医院说的话。
  在这个星期五下午,他跟分析录音带的瑞士广播公司的声波专家谈过。
  专家花了不少时间分析,现在似乎已经有了结论。
  “可供分析的资料真少啊,”他说,“但我已经得出了一些结论。要听吗? ”
  “是的,麻烦你了。”勒恩说。
  他把话筒移到左边,伸手拿笔记。
  “你是北方人,对不对? ”
  “对。”
  “值得注意的并不是问题,而是回答。首先我试着除去所有的背景噪音,如呼吸声、滴答声之类的。”
  勒恩拿着笔做好准备。
  “关于第一个答案,是回答谁开的枪,我们可以清楚地听到四个辅音——d 、n 、r 和k 。”
  “对。”勒恩说。
  “进一步分析显示,在这些辅音之间和之后,有某些元音和双元音。例如在d 和n 之间,有e 或是i 。”
  “Dinrlk。”勒恩说。
  “是的,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听起来差不多是这样,”专家说道,“此外,我认为可以听到那个人在k 之后发出非常微弱的oo音。”
  “Dinrk oo。”勒恩说。
  “对,有点像这样。虽然oo不是重音。”
  专家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说:
  “这个人情况很糟糕,对不对? ”
  “对。”
  “他可能很不舒服。”
  “非常可能。”勒恩同意。
  “这样的话,”专家轻松地说,“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说oo了。”
  勒恩点点头,随手记下。他用笔端戳着自己的鼻尖,继续倾听。
  “然而我确信这些声音的确组成了一个句子,有好几个字的句子。”
  “怎样的句子呢? ”勒恩问,笔尖贴着纸。
  “很难说。非常难说。例如‘dinner reckon ’( 晚餐认为) 或是‘dinnerrecord,oo( 晚餐记录,唔) ’。”
  “dinner record ,oo.( 晚餐记录,唔。) ”勒恩惊愕地说。
  “当然这只是举例。至于第二个回答——”
  “Koleson(库列松)?”
  “哦,你觉得听起来像是那样吗? 真有趣。我不觉得,我判断在k 之前有l ,他回答你凶手的长相时,说的是‘like’( 像) ,然后说oleson( 奥利森) 。”
  “oleson( 奥利森)?这是什么意思? ”
  “可能是个人名……”
  “像‘奥利森’? ”
  “正是。你的‘l ’音发得也很重,可能是相似的方言。”
  声波专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说:
  “大概就这样了。当然我会送一份书面报告过去,还有账单。但我想如果很紧急的话,还是先打个电话给你比较好。”
  “非常感谢。”勒恩说。
  他放下话筒,望着笔记沉思。
  仔细考虑过之后,他决定不去跟上级长官报告。至少现在不要。
  科尔贝里抵达长岛。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但天色已经全黑。他觉得自己又冷又惨。监狱的环境也没让他开心一点儿,空荡荡的会客室既破旧又凄凉,他阴沉地在室内走来走去,等待要见面的囚犯现身。这个叫比耶松的杀妻犯,已经接受过鉴识心理学部门彻底的心理检查,时候到了他就可以转往某个医院,不用再蹲苦牢了。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门打开了,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狱警让一个矮小半秃、大约六十岁的男人进来。那人一进门就停下,微微一笑,礼貌地鞠躬。科尔贝里迎上前,跟他握手。
  “我是科尔贝里。”
  “我是比耶松。”
  这个人很亲切,很容易交谈。
  “斯滕斯特伦警员? 哦,我当然记得他,真是个好人,请替我致意。”
  “他死了。”
  “死了? 我不相信……他只是个孩子。出了什么事? ”
  “我就是要跟你谈这个。”
  科尔贝里详细解释自己来访的缘由。
  “我仔细听了整盘录音带的每一个字。但我想你们在喝咖啡闲聊的时候,应该就没有录音了吧? ”
  “的确没有。”
  “但那个时候你们还聊天吗? ”
  “是,至少大部分时候是这样。”
  “聊什么? ”
  “什么都聊。”
  “你记得斯滕斯特伦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话题吗? ”
  小个子男人苦苦思索,然后摇头。
  “我们只是随便聊天,东拉西扯。特别感兴趣的? 会是什么呢? ”
  “我就是不知道啊。”
  科尔贝里取出从奥萨那里借来的笔记本给比耶松看。
  “这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他为什么写‘莫理斯’? ”
  男人立刻脸色一亮。
  “我们一定是在聊车子。我有一辆莫理斯八型,大的那种。
  我的……老婆觉得很丢脸。她说所有的邻居都开新车,坐这种老破烂车是如何的丢脸……“
  他快速地眨着眼,没有说下去。
  科尔贝里很快结束了谈话。狱警把犯人带走之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房间。
  “你觉得比耶松如何? ”他问。
  “似乎是个好人。”
  “是的,”医生说,“他是好人,只要干掉他娶的那个老巫婆他就满足了。”
  科尔贝里严厉地瞪着他,把东西收进口袋走人。
  时间是星期六晚上十一点半,贡瓦尔·拉尔森虽然穿戴着厚大衣、毛皮帽、滑雪裤和滑雪靴,但还是觉得冷。他站在戴涅街五十三号门口,只有警察才能站得像他这么挺。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要在黑暗中看见他并不容易。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个小时了,而且这还不是第一个晚上,而是第十或十一个。
  他决定在某几扇窗子熄灯后就回家。快到午夜时,一辆挂着外国车牌的灰色奔驰车停在对街的房子门口,有个男人下来打开后车箱,取出一个手提箱,然后走过人行道,开了大门的锁进屋去。两分钟后一楼亮起灯,映出两扇窗上的百叶帘。
  贡瓦尔·拉尔森很快大步穿过马路。两星期以前他配了一把能开大门锁的钥匙。他走进门廊,脱下大衣,整齐地挂在大理石楼梯的扶手上,把毛皮帽子放在其上。他解开上衣扣子,握住腰间佩枪的枪柄。
  他知道这扇门是往里开的。他瞪了门五秒钟,心想:如果我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直接冲进去,就算是逾越了权限,可能会被停职,甚至开除。
  接着他一脚把门踢开。
  蒂勒‘ 阿萨尔松和那个从外国车上下来的男人站在桌前两端。套句陈腔滥调,他们的表情看起来仿佛晴天霹雳。放在两人之间的手提箱才剐打开。
  贡瓦尔·拉尔森挥舞手枪示意他们闪到一边去,心里继续刚才在屋外的思绪:反正没关系,大不了再出海就是了。
  贡瓦尔·拉尔森用左手拿起电话,拨了警方的号码,右手的枪一直没有放下。他什么也没说,另外两个人也一声不吭。没啥好说的。
  手提箱里有二十五万颗叫做“瑞塔林那”的毒品。在黑市上价值一百百瑞典克朗。
  贡瓦尔·拉尔森在星期日凌晨三点回到波莫拉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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