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死亡-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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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吗,查尔斯?”彼得勋爵问道, “我说,默博斯有封信是关于那个女仆伯莎·果托贝德的。上周四她从她的住处消失了,她的女房东很着急,她看到了那则广告,要过来告诉我们她所知道的一切。你十一点能到斯特波旅店来一趟吗?”
“不知道,”帕克有点烦躁地说,“我有工作要干。
这事你自己能对付。“
“噢,是的!”话音里带着怒气,“但我以为你想好好玩玩。你是一个多么不领情的家伙。你对此案一点不感兴趣。”
“唔——你知道,我不相信这样做有什么结果。好吧,别那样说话——你会吓着接线员的。我会考虑我能做什么。十一点?——喂。”
喀哒!电话断了。
“电话挂了,”帕克抱怨道。“伯莎·果托贝德。哼!
我敢说——“他伸手去拿早餐桌上的《每日呐喊》,报纸靠在果酱罐上。他噘起嘴唇读了一段,这段文字醒目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此时腌鱼的事还没来打扰他。
“法国里昂咖啡馆”的女服务员被人发现死了
在埃皮恩森林
手提包内装有五英镑
他拿起听筒,要了温姆西的号码。温姆西的男仆接的电话。
“阁下正在洗澡,先生。我为您接通好吗?”
“接通吧。”帕克说。
电话铃又响起来。现在彼得勋爵的声音很弱。“喂!”
“女房东提到过伯莎·果托贝德在哪干活吗?”
“提到过——她在幽静小屋做女服务员。为什么突然对此感兴趣了?我睡觉时你冷落我,可我洗澡时又来求我。这听起来像音乐厅里不太优雅的歌曲。啊,怎么回事?”
“你没读报吗?”
“没有。我把这些愚蠢的事留在早餐时做。发生什么事啦?我们要被派往上海吗?还是他们从收入税里又扣去六便士?”
“闭上嘴,瞧你这傻瓜,是正经事。你行动得太晚啦。”
“为什么?”
“今天早晨在埃皮恩森林伯莎·果托贝德被发现已经死啦。”
“天哪!死啦?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毒药或别的原因,或许是心脏病。不是强暴,不是抢劫,没有任何线索。现在我就去伦敦警察厅。”
“宽恕我吧,查尔斯。你知道当你说广告不能有什么害处时,我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死了,可怜的姑娘!查尔斯,我感觉自己像个凶手。噢,该死的!我真傻。这真让人感到无能为力。听着,你快到伦敦警察厅告诉他们你所知道的,我马上去见你。不管怎样,现在已没有疑问了。”
“噢,你听着,也许事情并不是这样,与你的广告毫无关系。”
“奇迹可能会发生。你自己判断吧。噢!查尔斯,报纸提到她姐姐了吗?”
“是的,提到了。她身上有一封姐姐的来信。他们也是通过这封信才辨认出她的尸体。上个月她姐姐已结婚,并去了加拿大。”
“那让她幸免一死。如果她回来的话,会非常危险。我们必须找到她,警告她,并弄清楚她都知道些什么。再见,我得穿点衣服。噢。该死!”
咔嗒!电话又挂断了。帕克先生没吃上腌鱼,但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他迅速从家里跑了出来,沿着兰姆的康杜伊特大街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威斯敏斯特。
伦敦警察厅侦缉处处长安德鲁。麦肯齐先生是彼得勋爵的老朋友。他友好地接待了这位不安的年轻人,并专心倾听着他讲述这棘手的案子。这其中涉及到癌症、遗嘱、神秘的律师和令人烦恼的广告。
“这真是少见的巧合,”他宽容地说,“我理解你心烦意乱的心情,但你可以安心,我有法医的鉴定报告,他确信伯莎是正常死亡,没有受伤害的痕迹。当然他们会作检查,但我认为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是谋杀。”
“可她在埃皮恩森林干什么?”
安德鲁先生轻轻耸了耸肩。
“当然,那一定要去调查。可是——你知道年轻人爱闲逛,她有个未婚夫,我想是在铁路工作。柯林斯已去见过他。或许她和其他朋友在一起。”
“但如果死亡不是人为的,没有人会那样遗弃一个有病或快要死的姑娘吧?”
“你不会的。假定她们在乱跑——恶作剧——这个姑娘突然死了,这种心脏病有时会这样。她的伙伴完全可能惊慌而逃,这种事不是没有听说过。”
彼得勋爵看起来不大信服。
“她死了多久?”
“我们的人认为大约五六天了。她是被偶然发现的,那是森林中人迹罕至的地方。一伙年轻人正领着几只小猎犬探险,一只狗闻到了尸体的气味。”
“尸体暴露在外面吗?”
“确切地说不是。她躺在灌木丛里——爱闹着玩的年轻恋人可能在那儿玩捉迷藏。”
“或者是某个杀人犯到那玩捉谜藏,让警察去找。”
温姆西说。
“好吧,好吧,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安德鲁先生笑着说,“如果是谋杀,一定会有犯罪行为。像我说过的,没有丝毫受伤或挣扎的痕迹。如果现在你愿意与帕克警官去那看看,你就带上你想带的工具。发现了什么就告诉我一声。”
温姆西谢过他,去叫隔壁办公室里的帕克,催他一同到走廊里。
“我不喜欢这样,”他说,“当然了,可以说,看到我们当初的心理攻势起到作用还是令人满意的,但我希望这不是决定性的作用。我们赶快到埃皮恩森林,然后去见女房东。顺便告诉你,我买了辆新车,你会喜欢的。”
帕克先生看了一眼这个细长、乌黑的怪物,连镀铜的两个排气管都闪着刺眼的光泽。他惟一希望的是去埃皮恩不受任何干扰,所以要显得正式些。他向路上每位穿蓝制服的人挥手示意,显示自己警察的特权。他做到驾驶坐位上没有遭到反对。与其说有勇气不如说放心地在过往的行人和车辆中猛然疾驶——没有普通赛车的咆啸声,而是行驶平稳,不可思议地安静无声。
“新型戴姆勒一66型。”彼得勋爵边说边敏捷地从一辆卡车边轻擦而过,好像没有看到它似的。“赛车的车身,特制的……有用的……小配件……没有噪音——讨厌噪音……埃德蒙。斯帕克勒……记得……非常渴望没有噪音……小多里特……叫她‘默德尔夫人’……因为那个原因……一会儿我们看看她能做些什么。”
在他们到达发现尸体的地点之前他们就实现了预言。
他们的到来在一小群人中引起不小的骚动。这些人是因职责或好奇才来到现场的。彼得勋爵立刻被四个记者和一些摄影记者缠住。他们满怀希望,这一神秘案也许会给他们提供引人注目的三个栏目的报道。使帕克烦恼的是,他走出“默德尔夫人”这一不体面的事被拍了照。警长沃姆斯利有礼貌地帮助了他,指责旁观者,领他到了出事地点。
尸体已被移到停尸房,但潮湿地上的凹陷处清楚表明尸体原来呆的地方。彼得看过后哼了一声。“讨厌的暖春天气,”他充满感情地说道,“四月的小雨——太阳和水——没有比这更糟的了。主管,尸体一定有变化吧?”
“啊,是的,勋爵。变化不小,尤其是暴露的部分。
但身份没什么怀疑的。“
“我想是的。尸体是怎样的姿势?”
“躺着的,很平静,正常。衣服也没弄乱。她感到不舒服时一定是先坐下,然后倒下的。”
“哦,下雨下得已看不出地上的脚印和其他痕迹了。
草又茂盛。令人讨厌的草,哦,查尔斯?“
“是的,这些嫩枝好像一点也没弄断,警长。”
“噢,是的,”警长说,“正如我在报告中指出的,没有挣扎的迹象。”
“没有——但如果她像你说的那样坐下,然后倒下,你不认为她的体重会弄断一些嫩枝吗?”
警长机敏地瞥了一眼伦敦警察。
“你不会以为她是被放在这儿的吧,对吗,先生?”
“我什么也不以为。”帕克反驳说,“我只是注意到一点,你也应该考虑这一点。这些车轮印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们的车印,先生。我们的车倒到这儿,从那条路拉着她走的。”
“所有这些车印都是你的人留下的,对吗?”
“部分是,先生。一部分是发现尸体的人留下的。”
“我想你没注意其他人的痕迹吧?”
“没有,先生。可上周雨下得很大。而且,你看这个地方到处都有兔子,也有其他的动物。我想,臭鼬之类的动物。”
“噢,你最好朝四周看看。远处可能有些痕迹。圈一下,报告你看到了什么。你不该让那群人靠得太近。围起警戒线,让他们离开这儿。彼得,看到你想要的了吗?”
温姆西一直用他的手杖漫无目的地戳着几码远的一棵老橡树。这时他蹲了下去,拿出塞在大树裂缝中的一个包。两个警察特别感兴趣,急忙过去。东西已变干了——一个火腿三明治和一个空巴斯啤酒瓶子。这些东西胡乱地裹在一张油渍渍的报纸里。
“野餐的人,”沃姆斯利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猜想与本案无关。”
“我想你错了。”温姆西平静地说,“准确地说这个姑娘什么时候失踪的?”
“噢,她在幽静小屋五点下班,到明天正好已经一周了,那天是二十七号,星期三。”帕克说。
“这是二十七号周三的《晚报观察》。很晚的末版,要到大约六点才到街面上,所以除非有人把报带到这儿吃晚饭,否则是这个姑娘自己或她的同伴带过来的。之后几乎不可能有人会来这儿野餐而不带着报纸的正文。倒不是正文部分必定要干扰某人享用晚餐。战争要来就让它来吧。不过此时没有战争发生。”
“的确如此,先生。你假定死亡发生在星期三或星期四。她也许在别的地方——与某个人呆在镇上或其他地方。”
“又被推翻了,”温姆西说,“可是,这是个奇怪的巧合。”
“是的,勋爵,我很高兴你发现这些。你来负责呢,还是我来,帕克先生?”
“最好把这些带走,把它们与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帕克边说边伸手从温姆西那拿过来。它们好像引起温姆西特别的注意。“我相信阁下是对的。这个包是那位姑娘带来的。当然看起来她好像不是自己来的,可能她的那位年轻人跟她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古老的故事。照管好那个瓶子,老兄,上面可能有指纹。”
“你可以拿着这个瓶子,”温姆西说,“像迪克·斯威夫勒说的那样,愿我们永远别失去一位朋友和送给他的那个瓶子。但在你警告你那位可敬的年轻铁路职员,他所说的话可能会被记录下来用来指控他之前,我急切地希望你用你的眼睛看看、用你的鼻子闻闻这块火腿三明治。”
“怎么啦?”帕克问。
“没什么。多亏这棵老橡树,它看起来保护得极好。这棵健壮的橡树——许多世纪以来英国防御入侵者的壁垒。有胆量的人是我们的船员。顺便讲一下,通常引用的词有误。但我疑惑不解的是三明治与其他东西不般配。”
“这是一块普通三明治,对吗?”
“噢,酒瓶和食物有多久了?多久了?——这是个火腿三明治,但不是普通三明治。在里昂咖啡馆的厨房、偏僻街道的连锁商店或熟食店的柜台中从未见过。用来做美味佳肴的这头猪在被养肥的时候日子过得一定不错,从不为食物担忧更不用吃残汤剩饭。注意这干硬的东西,深褐色的瘦肉,油腻腻黄色肥肉,颜色暗的地方经过黑色浓稠的汁腌制加工,使这道菜足以把宙斯从奥林匹斯山吸引来。告诉我,没有辨别力的人一年到头应该吃炖鳕鱼过日子?告诉我,你的小女招待和她的铁路职员是怎样来到埃皮恩森林,高兴地吃三明治的?三明治是由深黑的浓稠汁腌制的布腊登汉姆大腿肉做成的。很久以前布腊登汉姆还是头小公野猪,在林地里撒欢,直到死亡把它变成一个不易腐蚀的可怕尸体。我要补充的是这只生猪一磅要花三先令——这点你应承认是重要的。”
“的确,很奇怪,”帕克说,“我想只有有钱人——”
“只有有钱人或把吃理解为精美艺术的人,”温姆西说,“这两个阶层无论如何不一样,尽管他们偶尔有重叠。”
“那也许很重要。”帕克边说边小心地把证物包起来。
“我们最好现在去看看尸体。”
尸检不会令人愉快的,因天气又潮又热,又有臭鼬。
事实上,温姆西对尸体匆匆看了一眼便让两位警察继续检查。他把注意力移到已死的姑娘的手提包上。他扫视了伊夫林·果托贝德的来信——(现在是伊夫林·克罗珀)记下了上面的加拿大地址。他从包里的间隔层中翻出自己登的、被剪下的广告。当他看见一张五英镑纸币时思索起来。纸币是折起来与十先令挨着放的,代替十先令金币的纸币。另有七先令、八便士,是镀银和镀铜的。还有住宅大门的门锁钥匙和一个小粉盒。
“我想你正在查这张纸币呢,沃姆斯利?”
“噢,是的,我的勋爵,当然。”
“这把钥匙,我想是她住处的。”
“毫无疑问,是的。我们已叫她的女房东来辨认过尸体。不是对此有疑问,只是例行公事。她也许会帮助我们。啊!”警长注视着停尸房的门,“我想一定是这位女士。”
这位胖胖的慈祥的女人从一位年轻警察开的车上下来。她轻易地辨认出尸体,在为伯莎·果托贝德而哭泣的声音里听到她惋惜地说:“多好的小姐。”她又悲哀地说:“多么可怕的事啊,噢,天哪!谁会做这样的事呢?从她上周三未回家以来我就一直担心。我确信我无数次对自己说,我希望在我给她看那条可恶的广告前割掉自己的舌头。啊,我看你已经明白了,先生。有人竟然用假话引诱年轻的姑娘达到自己的目的。一个邪恶的老恶魔——也自称是律师!当她没回来,还没回来时,我给那个卑鄙的人写了信,告诉他我在找他,用来掌握不利于他的证据,证据像我的名字多克斯·格利弗一样确凿无疑。他逃避不了我——我倒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姑娘,仲夏节就六十一岁了——所以我告诉了他。”
庄重的彼得勋爵因人们对斯特波旅店受人尊敬的默博斯先生的诽谤有点烦乱。默博斯自己对格利弗的来信已体面地作了解释。“这老家伙会有多震惊啊!”他小声对帕克说,“下次见到他我要给他解释。”
格利弗女士的抱怨声还在继续着。
“多么可敬的姑娘,两个都是。伊夫林小姐嫁给了那位来自加拿大的不错的年轻人。宝贝,这事一定让她心如刀绞。还有可怜的约翰·艾恩赛德斯,他就要与伯莎小姐结婚了,可怜的年轻人,就在这个圣灵降临周。一位非常可靠的、可敬的年轻人——一个南方人。他总是像开玩笑似的说:”南方人慢但稳当——那就是我,夫人。‘啧,啧——谁会相信呢?好像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我高兴地把门钥匙给了她,因为她有时值晚班,下班后从不呆在外面。
那也是为什么她没回来让我担忧的原因。现在有许多人洗手不干了,很高兴摆脱他们,并知道他们到底可能在搞什么鬼。当过了三点时,她还没回来,我就说:“注意我说的话,她被绑架了,‘我说,’被那位默博斯。’”
“她跟你在一起有很长时间了吗,格利弗女士?”帕克问。
“大约不超过十五个月吧,不超过。但我祝贺你,我用不上十五天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