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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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主动?”
“先发制人。揭发他的阴谋,这样必然会打乱他原来的计划步骤,使他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提前行动,他的步子一乱,我们才有机会占得先机,才有获胜的可能。”陆小凤缓缓地说出打算。“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有权有势,能调动军队的平南王世子,还有武功深不可测的白云城主,如果不占据先机,不争取朝廷的支持,那么我们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有道理。”司空摘星点头赞同,又觉得为难,“可是……花满楼怎么办?他也许会自己想法脱困。”
“不好说,世子和叶孤城任何一人的武功都高过他,智谋也不差。”
“要不要告诉西门吹雪?”
“不要,西门吹雪正在准备与叶孤城的决战,目前不可让他分心,而且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会想办法救花满楼的。”陆小凤眉头紧锁,思索着眼前前所未有的难题。
“唉,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更加强大可怕。偏偏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都不在。”司空摘星也一筹莫展。
“我会想出办法的。”陆小凤只说这一句。
沉寂的街巷,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凄婉的歌声:“男儿本应重情义,情缠绵,梦缠绵,若是情义难兼顾,情为先?义为先?”
追随着宛转的歌声,陆小凤茫然地走到街上,无目的地乱走。
黄昏时分,寂静的街道透露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忧郁和惆怅。从街上送隐约送出阵阵悠扬的歌声,那拖得长长的音调如泣如诉,更增加了暮夜的缠绵和哀怨。
纷乱的思绪涌上心头,想想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陆小凤血脉沸腾,恨不得马上把那萧晨月揪来给予应有的惩罚。可是要他牺牲花满楼,又是锥心刺骨的痛,象是割去了身体的一部分,痛得他死去活来,痛得他心都在流血。
他觉得以前遇到的所有困难,也没有这次这么难。倒不是因为面对的是有权有势,武功智谋都一流的平南王世子,和那剑法无双高深莫测的白云城主。而是面对私情与公义的决择。
记得以前他面对威胁,曾大义凛然地说过:即使自己、爱人和朋友的命都捏在敌人手里,即使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势交换,这个世上有三个人仍不会屈服于邪恶,放弃正义。这三个人就是花满楼、西门吹雪和他。
可是这一天真的面对这一切时,陆小凤觉得是那么难,那么痛。绝不是说话时那么简单和轻松。
看着天上的皎洁的明月,抚摸着手上的戒指,想起那人如月光般纯净柔和的脸庞,想起他唇边随和、自然的浅笑,仿佛注入了一股力量,陆小凤纷乱的思绪得到平复,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花满楼在这,他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一闪,脑子里像有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回忆的门,他忽然能清楚地思想了,也能够感觉了。
想起两人一同并肩作战,破极乐楼,抓铁鞋,闯青衣楼,对付宫九,一同经历了多少艰险风浪,一同尝过多少甘苦,象一对年轻美丽的凤凰,带着青春快乐,雄心勃勃地向着朝阳比翼奋飞。
一个是出身富贵的世家公子,一个是四处飘泊的江湖浪子,是什么让他们走在一起,相知相许,信任默契如同一人,是不是因为两人心里都有着对天下公义共同的追求和评判。
相信他遇到此事也会做出和自己相同的抉择。
想到这里,陆小凤混乱的头脑恢复了冷静,觉得疲惫又虚弱的身上又有了力量。
天边月色黯淡,朝阳染红半边天色,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整整一夜过去,萧晨月也没有等到陆小凤。恨恨地说:“那个该死的四条眉毛,居然不受要胁,不肯把笛子交出来,看来只好用最后一招了。”
叶孤城冷冷地说:“不可以。”
萧晨月不屑地说:“城主大人,你要搞清楚,要想做大事就不要耍清高,讲道义,更不可心慈手软。现在到了计划的关键时刻,不能有变,不是自恃身份的时候。”
叶孤城看他的目光冷冽如刀,他们是一根线上拴的两个蚂蚱,谁也离不开谁,所以到了矛盾激化的关头,总有一方退让,维持他们的联盟。现在,轮到叶孤城退让了。
枫林别墅内,萧晨月搅着碗里的东西,冷笑:“想摆清高就别做坏事,做坏事就不要耍清高。”
“就是,当□还想立贞节牌坊。”风无涯接口说。
“闭嘴,别说话那么粗鲁,应该是爱惜羽毛。”萧晨月优雅地用手帕擦擦手。教导属下用文雅的语言来描述肮脏的事情。说道:“叶孤城是天生的傲骨,不是装出来的。他对剑术赤诚,所以灵魂纯净,又要担负沉重责任,所以在黑白之间挣扎,看得出他正受着内心的煎熬。”
“他会不会反悔?”
“不会。他这个人对命运不服从,对理想执着,认定一件事不会回头,再说现在回头也晚了,世上的事不是想不做就可以不做的。如今箭在弦上,与西门吹雪的决战已远播江湖,他不会逃避的。不管为了荣誉还是为了野心。”
萧晨月搅好碗里的汤,来到地下密室中。
烛火已被燃亮,照得四面灰暗的墙壁阴森可怖,萧晨月的脚步轻若无声。
花满楼的手脚都被铁链牢牢绑在刑架上,动弹不得。听到铁门响声,垂着的头稍抬了一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萧晨月看着他的脸,拭图捕捉那上面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说:“还真让你说中了,那只可恶的死鸟真的不受要胁,不肯把东西交出来。”
“我知道陆小凤会这样。”花满楼放了心,心底却略略有些失望。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想不到这家伙这么固执。”萧晨月恨恨地说。
“因为他明白什么是择善而固执,择真理而固执,所以决不会因私情私义,不因个人毁誉,而改变初衷,放弃正义屈从邪恶。”花满楼说。
“哼,真会说话,好个择善而固执。”萧晨月冷笑道。“所以只好请花公子亲自劝劝他,花公子的话,他一定肯听的。”
“想让我劝陆小凤,你们就别想了。我绝不会为难朋友,勉强他做不愿意做的事。”花满楼很坚决地拒绝。
“花公子是聪明人,最好乖乖听话。可以少吃点苦头。”萧晨月拿着鞭梢敲敲花满楼的脸,说道。“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你不要以为自己无耻,就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花满楼毫不示弱地回敬一句。
“还敢嘴硬。”说着,萧晨月手中沾盐水的鞭子已经狠狠抽了过去。
刀割火烙般的剧痛令花满楼全身一紧,死死咬住牙关,不使自己发出示弱的声音。
萧晨月又问道:“怎么样?肯不肯合作?”
“不。”花满楼答得很干脆,没有流露半点屈服的意思。
“不要这么死硬。”
“就算我亲自劝他,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让那阴险凶残,卑鄙无耻的人逍遥法外。”花满楼说道,声音虽低弱,却毫不胆怯更无退缩。
“哼,跟那只死鸟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又臭又硬。”萧晨月恨恨地说。对付过多少强硬的人却偏偏对眼前这个人无可奈何。
花满楼闭上眼睛,全当他这个人不存在,惨白的脸上在火光下竟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这让一向自诩风流倜傥的萧晨月感到自渐形秽,十分泄气。
萧晨月脸上又恢复那温柔亲切的笑,道:“花公子当真不愿去相劝陆小凤,也就罢了,我不勉强你。这碗汤可以解伤痛,你快喝了吧。”
花满楼闻到碗中的味道,心里一紧,扭过头去,紧闭双唇咬紧牙关。
“你不要自讨苦吃。”萧晨月捏着他的下巴,说。“也别指望叶孤城会救你。乖乖听话。”
花满楼脸上一片冷漠,任凭他把那碗汤灌下去。
凤花诀别
与此同时,陆小凤动用了能动用的力量,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花满楼的所在,但是没有结果。
萧晨月派人找来陆小凤,问他:“陆大侠,想好了没有?”
陆小凤沉静地说:“我要亲眼看看花满楼是否安好。”
“好,我就让你见他。”说着,萧晨月命人拉过一辆密封的马车,陆小凤坐上马车,车厢被密封,外面一切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被拉着兜圈子,也不知来到何处。
萧晨月带着陆小凤来到枫林别墅,打开石门,通道尽头是一个铁栅,栅内一人低着头坐在地上。陆小凤再次看见那熟悉的月白色的身影,心中十分激动,急忙上前,他旁若无人,看不见周围虎视耽耽的众多高手,眼睛只望着那人,把着铁栅叫了一声:“花满楼……”
这名字,他在自己心里,不知叫了多少遍,现在叫出声来,声音都在发抖,似乎不是自己的。
栅内之人抬起头来,空茫的眼睛对着前方:“陆小凤,真的是你吗?”
“是我。”陆小凤激动地说,以为花满楼会又惊又喜。
花满楼却是一脸呆滞:“陆小凤,你为什么不救我?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快把笛子给小王爷吧。”
“花满楼,你……”陆小凤有些疑惑, 这真是花满楼吗?伸出手去摸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一双眼睛空茫无神,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憔悴,但是的确是花满楼没错。
花满楼握着那只抚上脸颊的手,空茫的眼神望着陆小凤,说;“陆小凤,你还记得我们破极乐楼,抓铁鞋的时候吗?你不是说过,以后每年都为我数河灯吗?”
“如果我死了,谁给你配心花怒放丹吃呢?”花满楼又说。
陆小凤镇定心神,脑子里已想过许多处置办法。却没有一个办法能让他在这众多高手环伺的密室中安全救出花满楼。仅萧晨月一人,他就没把握赢,何况还有其他高手。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所有的才智经验和奇计应变之力仿佛已离他而去。
“陆小凤,你就忍心让我受苦吗?你看……”说着,花满楼拉下衣服,只见身上都是血淋淋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
陆小凤一见之下,登时痛的锥心刺骨,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出血,明知要镇静不可激动,还是忍不住心里如潮水般的焦急愤怒。他猛地握紧双拳,下一个动作也许要向萧晨月打去,也许是想发雷霆怒,捏得手都在哆嗦。
这时,指上戴的那枚花满楼送给他的戒指刺痛他的手,使他骤然冷静下来,终于松开了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你要快点救我,你如果不马上救我,我会死的。”花满楼又拉着陆小凤的手说。
“花满楼……”陆小凤叫了一声。他感觉到事情的反常,没有说话。
出了密室,陆小凤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觉得腿软,更觉得心里的一种虚弱在扩散开来。但是随即挺直了身。仍然昂着头,腰杆仍然笔直。
越是这样困难的时刻,越要坚强镇定。有时困难更能激发一个人的勇气和智力,陆小凤就是这样的人。
陆小凤又重新坐上那封闭严密的马车,被人拉着在城里绕圈子,回到客栈。
司空摘星迎上来,问道:“怎么样?见到花满楼了吗?”
“见是见到了,可是觉得他很奇怪,很反常,不象是以前的花满楼。”陆小凤仿佛用尽了力气,说话有气无力的。
“怎么说?”
“花满楼这个人我很了解,他绝对不会勉强朋友做不愿意的事,更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危要求朋友做那违心之事。”
“是不是有人易容假扮?”司空摘星猜测道。
“却是不象,我摸过他的脸,没有易容。”陆小凤沉思道。
“也许是因为饱受折磨,所以不得不屈服。”司空摘星又猜测。
陆小凤心里又似被刀刃划过一样。双目喷火,瞪着司空摘星说:“不可能,花满楼就算受多少折磨,也不会屈服对方的淫威,放弃自己的原则。”
看着陆小凤脸色,司空摘星自知失言,沉默半响道:“那你呢?天底下有没有什么东西会让陆小凤放弃原则?”
“没有。”陆小凤大吼一声,充满血丝的眼睛似乎燃着火焰。司空摘星从未见过他这样,吓得不敢再吭声。
“可是,你想出法子没有……”
“别说了,正在想,让我一个人静静。”陆小凤闭上眼跌坐在椅上。
司空摘星关上门退出房去,把他一人留在屋里。
陆小凤取下房梁密处藏着的笛子,抚摩良久,独自在房中无声无息,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知坐了多久,心里正翻卷着狂风暴雨,头都想痛了,感到一阵阵眩晕。
忽然房门被打开,一个无比熟悉又温和亲切的声音伴着清风飘向他耳边。
“陆小凤……”
陆小凤从椅上蹦了起来,心怦怦直跳,简直不敢相信。
花满楼站在门口,全身都笼罩在皎净的月光中,脸上仍是如沐春风的笑颜,虽是淡然,却显示着发自内心的欢乐,美丽的眼眸虽无焦距,却纯净无邪,幽深如寒潭。
“陆小凤,我们一起去数河灯。”花满楼伸出手来,柔柔地说。
声音不高,清转低回,象低吟的洞箫,随着轻风和花香,飘进陆小凤的耳边。嘴角的笑意如同他身上淡淡的花草清香弥散开来,若有若无,却令人无比安心。
“花满楼……”陆小凤又惊又喜地呼唤着,心醉神摇,这个名字在唇边低回婉转,在黄昏清晨,花前月下念了多少遍,仿佛唇齿间也萦绕着他的香气。每一次呼唤着都带来心灵的平静和难言的甜美。
握住他温暖的手,陆小凤觉得满心欢喜,两人并肩而行。
轻风拂面,吹过一阵阵凉气,不知何处飘来一阵阵清香,这是茉莉和晚香玉的气息,馥郁的暗香缓缓流动着,萦绕在身边。……
桥下千灯闪烁仿佛银河下落凡间,让人疑惑人间天上。陆小凤只愿时间停滞,永远停在这一刻。
伸手抚过那清秀的脸,他凝视着花满楼的眼睛,觉得雄心壮志和似水柔情融汇成一道欢乐的暖流,在他全身冲击回荡,他用低低的声音,坚定地说:“我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我要让那作恶之人停止作恶,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不怕。”
“等了结这件事后,我来陪你数河灯,以后我每年都会为你数河灯,永远……”陆小凤郑重地说。
花满楼沉静地说:“可是陆小凤是凤凰,应该飞翔九天之上,你不会停在一个地方,也不应该受束缚……”
“为了你,我会,我愿意停下。”陆小凤停了停又说:“我不是凤凰,只是一只居无定所的鸟,遇见你之前,我如一只倦鸟,四处飘泊,找不到栖息的窝巢。遇见你之后,这只鸟才有了飞翔的方向。你知道不知道,和你分别以后我多么后悔,多么思念……”
“我也很思念你。只是……”花满楼犹豫了一会,似是有话要说。
“离开你我才发现多么需要你,多么想念你。”陆小凤生怕会失去他似的,只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赶紧说出来。“才发现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人无可取代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希望你能明白,我……我……”
花满楼静静地“凝视”着他,好象能看到似的。什么也没说。
“我好象对你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把这感情在萌芽中掐断,还是永远埋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