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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鸿断声声繁华梦-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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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永膝跪下,拔剑横在身前,一字一句道:“将军,请受末将单永一拜,天涯海角,只要您一声令下,单永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单永走了之后,我站在窗前很久都没有动。
  我何以轩不是圣人,我必须要为自己的将来作打算,我和墨岚的婚姻,即便是一种政治选择,但当我许诺要娶她为妻的那一瞬间,我就要带给她安逸的生活,保护她不受伤害。而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汉子们,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而丢了自己大好的前途。
  我坐于马上,检查着沪丰大营的军备,刘将军紧随其后。
  一排排的军士身着银色铠甲,脸上神色坚毅,手紧紧地握着战刀,静默无声,整个校场上除了偶尔夹杂着几声战马的长嘶,就只有风吹卷大旗,忽忽作响。
  雪亮的战刀在阳光下泛出刺眼的白色,层层军士齐列成阵,片片铁甲映着日光,耀眼生辉。
  “澜军威武——澜军威武——”
  我满意地笑了笑,拽紧缰绳,和刘将军并肩而行,边走边谈。
  “何将军,皇上此次前去斯林苑,沪丰大营果真不用随驾?”
  我点头,道:“边境上的虎豹骑负责保卫皇上及随行人员的安全,此外还有羽林军们。保卫京畿重地的职责就要靠沪丰大营,刘将军,有劳你了。”
  他拱手道:“末将知道!”
  后边的校场上,刚刚当兵的小伙子们正在练习武艺,年轻的脸庞上神采飞扬,夹杂着的汗珠流下,随即就被随意的抹去。
  我也有过那样年轻的时候……也那样开心的笑过吧……可是为何,总觉得好像已经非常的久远,久远到了连自己也记不清楚。
  走出沪丰大营,太阳已经西斜。其实今天是皇后的寿辰,我不想去瞧那些人的脸色,便借口说要巡查一下沪丰大营的守备情况,没有去赴宴。
  墨岚却因为是太后的义女,不得不去。
  她之前也是怎么都不愿意去宫里赴宴,我知道她的心思,好言好语的劝过了,她才去,上了马车还嘱咐一定要我来接她。
  皇宫朱红的大门就在眼前,我走近勒住马,望着高大宏伟的宫墙。夕阳斜射,红色的宫墙上就好似血流下了一般。
  皇宫,天下人都趋之若鹜的所在,我想逃离,却没有机会。
  慢慢的马车多了起来,也隐隐约约的多了些女子的声音。皇后的寿筵上多的是命妇贵戚,墨岚在那里必定是受尽冷落。
  “何将军……”
  “您怎么这会子才到了呀,寿筵都完了……”
  “今天皇上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呢……”
  我礼貌的向每一个照面的人回礼,心里却暗暗的焦急起来,墨岚她怎么还不出来。太阳徐徐地落在了群山背后,我信马由缰的在宫门前的广场上走了一会,才听到了墨岚的声音。
  “夫君!”
  回头,看到她撩开车帘正冲着我微微的笑,脸上一片红云。
  我也笑,示意车夫驾车,拉紧了缰绳,问道:“今天可开心?”她却皱起眉头,噘嘴道:“人家都是夫君陪着进宫,给皇后祝寿,你倒好,把我一个人撂在那里,好不凄凉。”
  我道:“谁让你丈夫是个将军呢?我要是闲赋在家,自然就有时间陪你。不过,你真的喜欢那样?”
  墨岚轻轻的笑了笑,眸子里还是一方清澈流光,越显得脸上的红云妩媚动人。
  我伸手撩开她的发丝,问道:“怎么脸这么红?喝酒了么?”
  她嫣然一笑,拨开我的手,娇声道:“别的娘娘命妇不理我,太后高高在上,也顾不得我,我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了。”
  “那些娘娘命妇没给你难堪吧?”
  她摇头,道:“难堪没有,毕竟还有太后在,倒是那些风言风语……皇上见了妾身也是冷淡的很,连话也不说……”她急忙说道,“妾身也不在意,对妾身来说,只要夫君没事,其他的都无所谓。”
  我微微的笑,见她那幅样子倒是可爱不已,轻声道:“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吧。”
  她点头,刚缩进车厢,又从车窗探出身来,问道:“妾身听太后说,过几日你便要随皇上去斯林苑狩猎,可是真的?”
  “对,秋闱就要到了,按理我是要随驾的。”
  她听了之后静默了半晌,才闷闷的道:“妾身知道了,等回家妾身就为你准备。”
  我也没有再说话,看着她放下了车帘。
  回到家里用罢了晚饭,我泡了一壶茶,坐于青藤凉棚下,墨岚让几个女仆搬出了琴,坐定之后向我笑道:“夫君,妾身给你唱首曲子,可好?”
  “什么名字?”
  “玉蝴蝶。”
  纤纤素手抚上琴弦,一阵哀婉的调子如细流般流过。只见杨柳青青下,一袭湖蓝色的衣裙衬着如玉般的佳人,墨黑的长发在风中优雅的飘荡。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苹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难忘。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我闭上眼睛。
  天地间悄然无声,只有她轻柔的歌声。
  很久之前,在大漠的军中,我曾经看到过在苍凉的郁蓝天空下,一排排的大雁成“人”字形,哀叫着掠过天际。
  恰好一阵狂风掠过,细细碎碎的沙土打在脸上,暗黄的沙漠广阔无垠,远处,残阳如血。
  一切都已经恍如隔世了。
  “墨岚,你喜欢帝都吗?”
  她停下了手,看向我,神情里有几分不解,我温和的笑,她道:“帝都?妾身很喜欢呢。这里有妾身的家,妾身的丈夫,怎能不喜欢呢?”
  我端起茶杯,晃了晃,道:“那如果有一天,我们要离开这里,你会舍不得吗?”
  她的手一下子僵住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道:“夫君,出什么事情了?”
  我不语,一下子将她揽在怀里,她挣扎了几下,低声道:“院子里还有下人呢……”手却攀住我的肩,我抱紧了她,她低声嗔道:“夫君……”
  “回答我的问题。”
  她抬起头,双手抚上我的脸颊,“妾身早就立下誓言,这辈子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夫君到哪里,妾身就到哪里,决不会有半分的不舍。”

  第十八章

  斯林之地,北起琼河,南至苍岭,山川相缭 ,郁乎苍苍。从前朝开始,就是天下闻名的皇家园林。大澜以马背起家,更是看重骑射,高祖将这里定为秋闱的地方,以后的历代皇帝,更是把这里当作修养身心的离宫。到了先帝的年代,屡次翻修加筑,斯林苑已经俨然一座塞上皇宫了。
  几挑飞檐掩映在苍柏翠槐之间,确是比金碧辉煌的皇宫爽快许多。纵马其间,没有宫廷流言,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最爱的骏马。
  天似穹庐,万里苍茫。我没有去狩猎,反而信马由缰的在草原上溜达。几圈下来,胯下的“风追”倒是撒起了欢儿,前蹄高抬,仰天嘶鸣,我拍拍它的头,拽住马缰向回走去。
  一年一度的秋闱,也是少年将官们展露武功、出人头地的好时机。他们身形矫健,一瞬间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这些少年都是朝中世家大族的子弟,对他们来说,这是游戏的时节,而对他们身后的家族来说,却亦是窥探上眷、勾心斗角的好时机。以太妃为首的慕家的官僚们,表面上虽然支持新皇的改革新政,暗地里却处处设难,不肯在自家的利益上有半点让步。
  于是他们又将触手伸向了军权,慕风林在慕家里算是个心机深厚之人,继任兵部尚书几年,手下门生不少都成外放的官员。最近他又怂恿不少的贵族门阀将年轻子弟送入军中,特别是帝都各处军中供职,引来一片贵族子弟参军的呼声,保家卫国自然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然而我和胤琅都清楚,私下里也商量过这事,参军是假,慢慢的分化军权才是真吧。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几次屈指可数的议事,我和他两人都僵持着。默默地见面,默默地相对,然后默默地擦肩而过。
  就像今日,他被那些贵族子弟弄得难以脱身,示意要我去陪他看那些少年们射猎,我依旧用老借口推托掉了,临走之前,他还不忘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我亦无语。
  我驾着马走回檐下,还未下马,便有内侍上接过缰绳,堂下的人寥寥无几,从宫女手中接过茶杯,还未来得及喝,一阵劲风掠过,几片枯叶在水面上打着旋儿。心里一股烦躁无端而起,我将茶碗放到桌上,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今年秋天的云菊开得格外灿烂,一枝枝抽尽了骨干里的精髓,轰轰烈烈。橙色的天菊上,飞起了天菊雀,血色的尾羽张开有如一朵风中的天菊。
  阳光微暖,不多时我便有些疲倦,连日里的随驾,羽林军的调配,再加上还有快马加鞭从帝都里送来的奏折,都耗费了不少的精力。丛默涵毕竟是两朝老臣,处理政事自然让人放心,朝内一切事务均由快马每日呈报,胤琅亲自定夺。
  “将军,皇上回来了……”耳边有人提醒道,我一下子争开眼,看到胤琅笑意盈盈的向檐下走过来,一身黑色戎装风尘沾染。身边围着一群衣饰武器华美的贵族少年。
  “臣参见皇上。”我躬身行礼,他微微点头,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清酒,缓缓移到唇边。 
  “皇上,”一个绿袍少年疾步走出,跪下朗声道:“臣射中了苍隼,皇上,您说过要奖赏臣的!”
  胤琅微微一笑,手指拂过弓弦,却不开口,好一会儿才看像那名少年,道:“朕只是说过,如果射中了天菊雀,才赏你们的。”
  溃檐下的十来个少年武士,个个鸦雀无声。豹子一样的闪烁眼神,不住打量着打量着满枝满树的娇艳天菊。
  “天罗雀那么小,射中了算什么,怎么能和苍隼相提并论!”少年分辨道,眉目里多有不解。
  胤琅轻笑了一声,将弓递给了我,重新捧起了酒杯,说道:“何卿家,你来说说,朕为何要射中了天菊雀才赏他们的?”
  我拿起弓,看到他眼眸里的一丝狡黠,我收回目光摆弄了几番,道:“征服苍隼的人,固然是勇猛顽强,可是这天罗雀却考较了武士的灵巧和智谋。在战场上,勇猛果敢固然重要,可计谋和灵巧才是重中之重,如果只凭蛮干,不懂得随机应变和谋划策略,”我故意顿了一顿,才接着说:“那后果是什么,谁也清楚吧。”
  少年们脸上身色变了几分,我轻笑不语。
  这些在温柔乡里长大的贵族子弟,整天嚷嚷着要上阵杀敌,为国立功,分明是把这安宁的猎场当作了献血四溅的沙场。可他们谁又能知道,刀尖不长眼,敌人不会因为他们的出身和他们的父辈而刀下留情,战场上的铁则只有一条:你死我活。
  “口说无凭……”一个蓝衣少年半晌之后开口,眉眼只见满是不服,我再度一笑,未等他说完,几步走下台阶,顺手从一人箭囊里抽出一只白羽箭,搭箭上弦,弓如满月。单眼瞄了一下,“嗖”的一声,桃红飞溅。落地一看,箭杆上齐齐地穿上了三只白荧荧的天菊雀。
  众人尴尬不已,胤琅却不紧不慢的拍起了手,笑道,“倘若你们何时有了何将军的这一番本事,朕自然会让你们去军中供职。大澜的将来中就是要靠你们的,不过,也得先练好了一身的武艺,那才好上阵杀敌。”
  少年们低头,喏喏称是,胤琅一挥手,便全部退下了。待到少年们的身影消失,我把弓随手扔给内侍,坐下自顾自的开始喝茶。
  “以轩?”
  ……
  “以轩,以轩。”
  ……
  知道装聋作哑也避不过,我把茶杯重重的放到了身旁的矮几上,有些恼怒的说:“皇上要找人演戏给他们看,大可以找别人,臣没这个天分,愧不敢当!”
  “你既然知道朕是在演戏,那你必然也知道朕为什么要演这出戏。”
  “当然知道!”
  突然意识到自己言语里多了不敬,我收住口,他眉毛一挑,没有说话,一股寂静悄然流转。
  天似穹庐,万里苍茫,骄阳在这山峦叠嶂,碧水萦回的地方,也缺乏了威力,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给整个猎场上平添了几丝温情。
  “先帝给朕留下的大澜,已经不是高祖当年的大澜了,”他开口,“你也看得到,现在的大澜,变成了门阀贵族的乐园,朕想要改变,却困难重重。”
  “拔掉这些门阀,非一朝一夕之力。”
  他点头,“你知道,太妃还是皇后时,国舅爷用了何等手腕,才造就了慕家现在的势力。经过这么些年,慕家盘根错节的势力,让朕也不得不忌惮几分。”
  我点头,没有说话。
  “你走后的第二年,朕为了稳住慕家,不得不娶了慕家的女人,其实朕是很不情愿的。”他幽幽的长叹了一声,“别人都说,朕钦点慕贵妃夜夜侍候,谁又能知道,朕面对一个厌恶的女人,心里的苦呢?”
  我转过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眸子。他摇了摇头,泛起一丝苦笑,“朕娶了慕贵妃已经四年,却还没有子嗣,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也是个厉害角色,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连一点错处都没法挑出,就连太后也被她哄得开开心心。倘若她怀了朕的儿子,朕就真的没有办法控制慕家了,所以朕只好用了些不入流的法子,让她不能生育。朕登基五年,却依然一无所出,皇嗣是个大问题,没有皇嗣,诸侯王那里就不安稳,有了皇嗣,帝都就不安稳。”
  “治理后宫,应该是皇后娘娘的职责吧?”
  “皇后今年才十七,性情温柔,哪里是她的对手。现在的局面,只能是后宫里的哪个女人也不能有儿子。”胤琅抬起头,眼眸里升腾起一股水汽,继而笑笑。我看得出来,那是一种痛苦的笑。
  “以轩,你带兵在外,苦;可朕,当这皇帝,也苦啊。”
  到了晚上,营地里是一片的欢声笑语,到处是人头蹿动。
  中间的篝火热热闹闹的燃烧了起来,烤肉香混杂着酒香飘荡在繁星密布的夜空下。随行的人们依序入座,问候客套喧声不绝。一阵暖意迎面扑上我的脸。
  一时钟音琴韵,磬声瑟调,荡漾流泻。舞伎扭地动着水蛇一样的腰肢,带起一阵阵微风,莲步轻轻快速的移动,更是仪态万方。
  胤琅还未到,随行官员们先自饮酒谈笑,问候客套喧声不绝。
  “何将军,您这是第几次来斯林苑了?”身旁的有些头一次随行的官员笑着问到。
  我想了想,说道:“第三次吧,你们也知道,虽说这狩猎一年一次,但我一直带兵在外,也只陪先帝来过两次。”
  他们点头应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突然一名羽林跑了过来,单脚跪地,抱拳致敬道:“将军!”
  我立即起身,冲那二人笑了笑,道一声“得罪”,便跟了过去。
  遥遥的将琴瑟喧嚣抛了身后,满目的树丛浸了秋风,漫出一片萧索凉意。
  “消息回来了吗?”
  年轻的羽林点头回道:“信鸽刚到,是从云从方向来的。”
  我低声“嗯”了一下。
  云从在大漠东部,正对斯林苑,盘踞着鲜狄的赤楝王。赤楝部的骑兵是出了名的快,一天半夜就可到达斯林苑,防卫大事,自然要加倍小心,我叮嘱秘密潜伏在赤楝部的斥候,军情定要一日一报。
  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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