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血魂碑-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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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瓶儿嫣然一笑,戏谑地说:“到底看够没?要不要再看看?”
我吓了一跳,“这个……这个……瓶儿,我会对你负责的!”天知道我怎么会说出这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来。
覃瓶儿抬起我的下巴,嬉笑着说:“你只是过了把眼瘾,我又没什么损失,我要你负什么责?”我再一次被吓傻了,覃瓶儿说话怎么这么露骨?“我……不光是过足了眼瘾,我在安乐洞中还……摸……摸了你的……你的那个……还亲了……亲了你的脸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说完这句话,我后悔得几乎跳下水潭淹死,这不明显的不打自招画蛇添足吗?
覃瓶儿吃吃一笑,继续抬着我的下巴挑逗地说:“我早就知道了,那事儿不怪你,我自己也有责任。其实你在安乐洞中背起我的时候,我早就醒了,因为尴尬我假装未醒,直到你看见巨蟒倒在地上把我压在身下,我才忍不住叫出声来,假装刚醒……”
怪不得那时我就觉得覃瓶儿的神态不太对头,原来居然是这个原因。
“……你摸也摸了,看也看了,这么说来你真得对我负责。”覃瓶儿笑着说。
“负责负责,我一定负责到底。”我忙不迭地点头说道。
覃瓶儿脸色一凝,轻叹一声,喃喃地说:“其实,我早就……看见你对我贴心照顾,为我背上绿毛图的事情不惜涉身犯险,几乎丢掉小命,就是没有清和大师说的那四句偈语,我也想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依靠了……”
听见这句话,我一下子觉得阳光暗淡了许多,周围醉人心脾的景色仿佛根本就不能挤进我的眼底,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将我心中的烦恼清洗得干干净净。
我大着胆子抱着覃瓶儿,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这辈子再也不分开。”
“嗯!”覃瓶儿温柔地偎在我胸膛。
这种温馨的局面维持了好久好久,覃瓶儿抬起头来不解地对我说:“你还说对我负责呢,我想在你的胸口靠一会儿都感觉不舒服不自在,你勾腰驼背干嘛呢?站直!”
“直”字未落,覃瓶儿恍然大悟我为什么身体站不直,脸霎那间又羞得通红,小手有意无意一碰,又如闪电般缩回,低头吃吃偷笑起来。
我尴尬得要死,心一横,不去管那个没志气的玩意儿,麻着胆子说:“要不,我们来更加大胆的突破行不?”
覃瓶儿一把推开我,圆睁两眼,恼羞交加地说:“你想得美!你倒会打蛇随棍上,贪心不足蛇吞像……老流氓臭流氓!”我一听,明白我的话让覃瓶儿误会了,嗫嚅着嘴说:“我不是想那个……我只是想那个……”
“不是想那个是哪个?想那个又是哪个?”覃瓶儿不依不饶。
“我……我只是想亲下你的小嘴……”我狠狠心说道。妈那个巴子,老子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覃瓶儿都这么勇敢,我又何必扭扭忸忸假装正经?
覃瓶儿掩嘴偷笑一下,抬头踮起脚尖主动啵了一下我的嘴。我正待继续深入,覃瓶儿却俏皮地跳开了,“行了,你别不知足。”我意犹未尽,暗道好汉种田,再看来年,反正是我的,下次吧,下次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还怕她飞了不成?
嬉闹一阵,覃瓶儿正色对我说:“你这么急急忙忙来找我干什么?是不是发现真正的覃城墓了?”
“那倒没有。但是我也找到一丝线索,可能对我们寻找覃城有帮助,因此才兴冲冲来找你,找半天没找着,哪晓得你躲在这里洗澡呢?”
“你还说,我早就听见你的喊声了,害怕一回应你,你会马上跑过来,那样我岂不要尴尬死?谁知我刚爬上岸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吃了你的亏上了着了你的道儿……”覃瓶儿拍拍我的脸说。
第十二章 “曋”(1)
“这不能怪我,谁叫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阳天白日下潭洗澡,而且脱得光光溜溜,喊你也不答应?幸好被我看见,要是被别的男人看见,那损失就太惨重了,万一偷窥你的人起了‘歹猫儿’心肠,那我岂不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我梗着脖子强词夺理地说。(歹猫儿心肠:坏心)
覃瓶儿灿然一笑,“你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被你看见了损失就不惨重?你也不一样起了什么什么‘歹猫儿’心肠吗?”
“这个……这个……”我理屈词穷了,胆子陡然变大起来,“我不一样……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根本不可能伤害你,别人就不一样了,人上一百,种种色色,谁敢保证别人见了你这朵鲜花还能保持绅士风度,坚持不采?”
“好了,好了,别油嘴滑舌了,说正事吧。我这两天没洗澡,身上油腻腻的,按你的吩咐在坟堆中转了半天,不但什么都没发现,反倒弄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我走到这里看见这潭中的水这么清明透亮,环境又这么隐蔽,忍不住就想下潭洗个澡,却不小心被你这个坏人看得精光。听你话中的意思,你偷窥我反倒是我的罪过了?”
“嘿嘿,一半一半,既有你的错,也有我的错,不管谁对谁错,总之来说,今儿个咱老百姓真呀真高兴,嘿,真高兴……”说到后来,我居然手舞足蹈地唱起来。
“瞧你那样儿,好像捡了个金元宝似的。”覃瓶儿瞟我一眼,嗔怪地说。
“错了,就是成百上千个金元宝摆在我面前,我看都不看一眼,在我眼中,金元宝还抵不上你脚拇指旮旯中的汗垢……”
覃瓶儿笑得花枝乱颤,手指着我,边笑边说:“你……你……我太没看出了,你的嘴……唉哟,我的肚子都笑痛了……你看看,我浑身是不是起了鸡皮疙瘩?”
“我看看!”我伸手就想去摸覃瓶儿的皮肤,覃瓶儿却猛地跳开,“怎么?又起‘歹猫儿’心肠了,想趁此机会揩油啊?”
“据说,这泉叫‘妃子泉’,说不定正是当年土司王们的妃子洗澡的地方,你既然已经下水了,也做我的妃子算了!”我痞笑着说。
“你想得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再说,我的身份仅仅就是一个妃子?还有,你也不是什么土司王!”
“有你做妃子,我哪还想做什么土司王?……今儿个咱老百姓啊真呀真高兴……”
“求你别唱了行不?给你的点阳光你就灿烂……以后,不知道还有多高兴哩!”覃瓶儿这话说得我都痴了,忍不住扑上前去,抱着她狠狠亲了一口。覃瓶儿呀地一声挣脱,几步就逃得远远的。
有情男女之间本来就是一张纸的距离,那层纸一旦捅破,身为当事人,就会觉得天更蓝了,风更轻了,云更白了,树更绿了,那连地上的牛屎也显得有特色了,覃瓶儿在我眼前巧笑酽酽,无疑勾起我这种由衷的感受。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覃瓶儿又提起那个问题,“你究竟找到了什么线索?”
“哦,是这样的……”我把陈老所说的“三街十八巷三十六院”和“四十八条街同时出殡”这两个有矛盾的地方,以及我对寄爷所写的那两个“卯未”血字的猜测详细给覃瓶儿说了一遍,末了说:“如果当初的土司皇城确实有四十八条街,那一定不止我们现在看见的范围,恐怕别的地方还有皇城遗迹。再如果寄爷所写的那两个血字也证实‘四十八’这个数字别有深意,那就说明他至少知道部分内情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找他们问个清楚。”
覃瓶儿听我一分析,点点头,“你的分析有道理,我现在也觉得‘四十八’这个数字在皇城遗迹中多次出现肯定有别的深意。走吧,我们赶紧去找他们吧!”
再次柳暗花明,我和覃瓶儿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没多久就赶到了向幺哥家。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就是精赤着上身、四仰八叉躺在一条杀猪板凳上呼呼大睡的满鸟鸟。我吓了一跳,两脚把他踹醒,说:“怎么?摇裤儿都输脱了?”满鸟鸟揉揉发红的双眼,长长打个哈欠,唉声叹气地说:“格老子的,火气实在太霉了,摇裤儿倒还在身上,就是四个荷包一样重了……”我又气又好笑,问他:“寄爷来过吗?”
“不晓得。你去问陈老汉吧!”满鸟鸟又打了个哈欠,又倒在板凳上睡过去。
我踹了他屁股一脚,在人堆里找到了也在打盹的陈老。经过几乎一天一夜的喧闹折腾,除了道师先生仍在强打精神紧一阵慢一阵敲锣打鼓之外,其他人都在丧棚里东倒西歪打瞌睡,连包白帕子的人都稀稀拉拉没几个,倒不是他们不尊重亡人,而是当天晚上还要熬个通宵,而且除了固定的法事外,还要见灵、开棺、发丧、送亡人上山……事情多得几乎没有眨眼的机会,不趁此时稍作休整,真忙得脚打后脑勺时,恐怕走路都要打飘了。
我见陈老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本不忍心把他惊醒,但是那个问题如梗在喉,终于忍不住推醒他,陪笑着说:“对不住您家,我有个问题急需问您!”
陈老倒没显出不耐烦的表情,揉揉惺忪的睡眼,“你们来了,睡好没?有么子问题就问吧?”
“当初的土司皇城真是三街十八巷吗?”
“是啊。你啷格又想起问这个?”
“您家说当年覃城死后四十八条街同时发丧?”
“是的。”
“那么,为什么一会儿又是三街,一会儿又是四十八条街,有矛盾啊!假如原本有四十八条街,三条街同时发丧还说得过去,现在是搞倒过来了,这就问题了,”
“呵呵,这个问题好多人也疑惑过也拷问过,但是老班子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没任何人说得清楚,我当然也不晓得,在给来参观的介绍时也只是照本宣科罢了。一般的人也不会问起这个问题,没想到你的心还恁个细,又是因为那血魂碑的事儿吧?”
“也就是说,您家也不晓得还有不有其它的皇城区域?”
“其它的皇城区域?啷格可能呢?那城墙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我们这屋团屋转的人都晓得,皇城就那么大块地方,除了那块斜坡是皇城遗迹,哪还有其它的区域?”
听了陈老肯定的回答,我越发觉得事情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从陈老的话中可以得知,“四十八街同时发丧”这事儿肯定是真的,因为,即便唐崖土司制度延续了四百八十年是个巧合,那还有其四十八口箍井、四十八步梯子等等暗合“四十八”这个数字的地方,难道这些都是巧合,或者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那,“卯未”二字又作如何解释?
“我寄爷来过吗?”我沉吟半晌,问陈老道。
“没有。按道理来说,向老汉既然是他师父,他无论如何也应该来守灵尽孝才是,尽管他拜师的方式一般人无法理解。”
这就怪了,这老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陈老见我犹疑不定,问:“啷格,有么子古怪吗?”
“哦!您家说‘卯未’二字指的是向梯玛死时的日期和时辰,您家没意识到这两个字在天干和地支中非别排‘四’和‘八’吗?难道这也是巧合?”
陈老想了一下,点点头,“噫?这事儿还真有点古怪。但是,‘四’‘八’这两个数字到底能说明么子呢?会不会是寻找真正覃城墓的关键?”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急匆匆来找您家和寄爷。”
“这事儿,恐怕还真得要你寄爷来解释了。这家伙,从昨天下午我就再没见过他,不晓得他跑哪里去了,按说埋一个‘化生子’也应该早完事儿了。”
“谁说不是呢?”我怏怏地说。
“恐怕只有一个‘等’字了。你们也别着急,等明天早上向老汉上山后,我陪你们去找他,你们对这一带不熟,‘信天估日’去找,莫把你们各人搞丢了。再说,说不定你寄爷今晚会来这里,他总不会丢下你们不管吧?”陈老安慰我说。(信天估日:没有头绪的意思)
我对陈老感激地点点头,暗叹如今之计,也只得干等了。
第十二章 “曋”(2)
“要不,你们依然去我家休息,你寄爷来了我叫他去我家找你们?”
我和覃瓶儿相互看了一眼,对陈老说:“您家继续休息吧,别管我们,我们先在这里等等看,熬不住了再去你家也不晚……”
“好吧。我还真得眯一会儿,今天晚上的事情太多,我怕到时头昏脑胀出乱子,那就太对不起孝家了。你们如果肚子饿,各人到厨房去找些吃的,这种场合,莫讲客气。”陈老说完,慢慢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我和覃瓶儿相对苦笑一下,暗自埋怨上天真会捉弄人,刚让人觉得充满希望,转眼又让人陷入绝望的泥淖。——寄爷这“背时”老汉究竟去了哪里?我忿忿地想。
人有了兴奋点,自然精神百倍。我和覃瓶儿终于突破那层纸,有了半实质性的进展,我们再也不会感觉灵堂散发出来的那种阴晦之气,甚至连道师先生那紧一阵慢一阵的锣鼓声、糜糜的梵音、呜里哇拉凄惨的唢呐声,都显得那么温馨和谐,所以,我和覃瓶儿很快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忽然抬起头来,看见丧棚里几桌麻将仍在唏哩哗啦搓得震天响;三三两两围成一堆的孝子贤孙和他们的亲戚六眷仍在有一搭没一搭闲扯,不时长长打几个呵欠;满鸟鸟和几个青壮汉子围成一堆,把扑克摔得如打石头一般,时而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和懊恼的怒骂;丧棚和灵堂里灯火通明,敲锣打鼓的、烧香点纸的、瞌头作辑的、帮忙打杂的……都各自在忙着自己的份内事;覃瓶儿依偎在我怀里睡得很香甜,陈老正给几个看样子要去挖“井”的汉子撒烟敬茶,并在交待着些什么。一切显得平静、自然、有条不紊。
我的眼光转向堂屋中央那副高大的黑漆棺材,梯玛向老汉的遗像在青烟缭绕中,正在定定地看着我。棺材下那持续燃了几十个小时的“地覆灯”仍一如既往摇摇晃晃,灯苗如豆,光芒昏黄暗淡,拉扯到灵堂中忙碌的人的影子飘飘忽忽,形如鬼影崇崇……
我正准备避开遗像上向老汉的眼光,心里却猛地一咯噔,赶紧揉揉自己的眼睛,霎时心脏狂跳如雷——我看见那块沉重宽大的黑漆棺材板正缓缓被谁推开一道缝,缝隙眼看越来越宽。我正纳闷哩,突然发现表情呆滞、脸色苍白的向老汉从棺材中缓缓坐起,机械地扭头扫一遍忙碌的人群,形如枯柴的双手在棺材边缘一撑,就直直站在棺材上,半截小腿隐藏在棺材中的暗影里,身上仍然穿着那套红白相间的老衣老裤。还没等我惊呼出声,向老汉双脚一跳,直直跳到地上……
我急出一身冷汗——这向老汉果然没死,陈老、寄爷和那班道师先生是怎么搞的,人死没死都没整明白?这向老汉的命真大,被封在棺材中差不多两天两夜,居然没有窒息而亡。
我以为灵堂和丧棚里的人会马上发现这一意外情况,谁知那些人根本对死而复生的向老汉视若不见、充耳不闻,依然不紧不慢地打着鼓、敲着锣、烧着香、点着烛;该笑的仍在哈哈大笑,摆龙门阵的仍在窃窃私语,打麻将、摸纸牌的仍在七手八脚乱舞……好像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发现向老汉已从棺材中跳了出来。
我急火攻心,人命关天,这些人怎么如此麻痹大意?我想赶紧推醒覃瓶儿,去向陈老和那一班孝子贤孙报告这个情况,哪知原本娇小玲珑的覃瓶儿此时像座山压得我无法动弹,睡得憨态可掬,嘴角甚至泛起隐约的笑意。我更急了,扯破喉咙喊陈老,陈老却似乎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吧嗒着一支草烟,喜笑颜开地和几个同辈的老婆婆叽叽咕咕,逗得几张缺牙少齿的瘪嘴半天合不拢。我以为是锣鼓声或唢呐声音量太高,掩盖了我的喊声,急又大喊近在咫尺的满鸟鸟,满鸟鸟却看都不看我一眼,表情严肃地盯着手中的牌,我甚至清楚看见他手上拿了一副好牌,四个2一对“鬼”……
向老汉长裤拖地,不去理睬周围的人群,在人群中穿来转去,几步就出了灵堂。奇怪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