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龙出-第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见到他的时候,顾惜朝毫不惊讶,就好像是一个随时会来的老朋友前来拜访似的。
看着仿佛失去了高飞之心的他,殷鹄立开口相邀:“去我那里如何?江南的囚龙山庄已经建成,这里面有你的一份。”他是真心当顾惜朝是朋友,那人的才干学识,他都非常钦佩。
听到囚龙二字,始终淡然的顾惜朝才动了动眉毛,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跳,还是让殷鹄立发现了。在当时,他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顾惜朝犹豫了一阵,最终摇头:“不,我还有心愿未了。”如果他现在去了囚龙山庄,跟戚少商,也许就再也不会有丝毫瓜葛了。那样的结果,他拒绝接受。
殷鹄立留意到,顾惜朝说这话的时候,无意地望向金风细雨楼的方向,对于京师里的形势,他多多少少有留意,金风细雨楼,不就是戚少商所在的地方么?
“你想报仇?”
顾惜朝看向他,神色中有淡淡的嘲讽:“不过是他赢我输,没什么需要报仇的……只是……”只是什么,他却没说。
殷鹄立却是有些懂了,人都说当局者迷,即使聪明如顾惜朝,也有不明白的时候。
“顾惜朝,你就这么想赢过戚少商?”那个书生心里,大概只有这个人了。
顾惜朝皱眉冷笑,却不语。
赢过戚少商?也许。但更多的,是想要抓住这条龙。不论是旗亭酒肆的初相见,千里追杀的互相伤,还是鱼池子里的共患难,他都还不想就这样结束。可是那人在铁手面前渐渐黯淡的双眼,让自己心寒。
殷鹄立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言,留下一句“我还会再来的”便干脆地离开了。
因为他知道,这其中,还有一些自己没有猜到的秘密。
再次见到顾惜朝的时候,是大约一个月前。在那之前,他去调查了逆水寒一案的始末,尤其是顾惜朝和戚少商两人之间的争锋,更是详细。然而,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唯一不太明白的,大概就是明明两人都有机会杀掉对方,却都没有下手。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又去了惜晴小居。
前一次见到他,他的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浓雾,就像是迷失在心灵深处。这次相见,却是无比的清明。好像那个惊才绝艳的狂傲书生又回来了一样。事实也是如此。
这次顾惜朝很干脆地提出了要求,他要囚龙山庄的协助。正好那时,囚龙山庄也在与蔡京谈交易,如此一来,正好所需要的棋子都上齐了。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殷鹄立问道。明明之前的态度还是那般蒙昧未明。
“两年,也应该是极限了。”顾惜朝淡淡地说。等到戚少商忘了他,不论做什么,都是永远的失去。他将计划告诉殷鹄立,直听得殷鹄立皱眉。
这家伙,真的是个疯子。
“戚少商呢?如果计划成功,戚少商你打算怎么办?”殷鹄立注意到计划中唯一没有交代的一点。
“……杀了。”顾惜朝的眼神中,迷惘一闪而过,随即更加坚定。戚少商这个人,永远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如果不杀他,他就会有反扑的机会。
“你下的了手?”鬼使神差的,殷鹄立问了这么一句。他近乎直觉般的认为顾惜朝不会杀了他,不然,就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很难想象果决如顾惜朝也会犹豫。
“我和他之间,本就无果。”顾惜朝自嘲地说。
那一瞬间殷鹄立领悟到戚少商之于顾惜朝的意义,真没想到,千里追杀,却追出这么个结果。
“你的心愿,就是杀了他?”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却偏偏变成这样的,难道只能说是命运弄人?
顾惜朝沉默,他也无法回答。
殷鹄立见状,也不再追问,顾惜朝不想说的,谁也问不出来。
“我说过,你也算是囚龙山庄的主人,只要你说出口,我一定相助到底。”不管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庄主,该走了。”墨言提醒回忆中的他。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墨言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今天,便是揭开真相的时候,那两人的命运,大概也会在今天决定。作为他的朋友,殷鹄立倒是希望那个人,能得偿所愿。虽然,他也不知道顾惜朝心里真正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戚少商和顾惜朝在店里待了两天,铁手一直都没有来。
戚少商决定不再等他,他走到顾惜朝身边,对正在沉思中的人说道:“顾惜朝,时候差不多了,我们立刻准备离开。”
顾惜朝抬头看他:“铁手这么久都没来,也许是出事了,你要将他一人留在这里?”
“现在名单最重要,我要将它送上京城。”
顾惜朝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若是以前的你,大概不会这么干脆地走了吧?还是说,在大当家你的心里,雷卷比较重要,所以你会去救雷卷,却不会去找铁手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情他做的还少么?这次却这么干脆?还是说,人终究会变?
戚少商一愣,不明白顾惜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他去找铁手?顾惜朝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会替他人着想,尤其是他最厌烦的铁手。
“若是以前的顾公子,只怕也不会去理别人的死活吧?”戚少商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戚楼主何必这么着急,还是殷某待客不周?”带笑的声音传来,院中的两人却好像都不意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戚少商只是死死地盯着顾惜朝,顾惜朝亦认真地看着戚少商,两个人都在捕捉对方脸上的表情。即使是徒劳,也想要多了解一点。
——现在,他在想什么?
他们同时这样想着。
22
“殷庄主来的到是巧。”戚少商淡淡地言道,只不过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顾惜朝。
“呵,戚楼主缪赞了。这全是托顾公子的福。戚楼主这么着急要走,莫非想要说话不算话?江湖上都说戚少商一诺万金,难道只是个谣传?”殷鹄立站在门口,将一样东西递给顾惜朝后,便玩味地看着他们两人。
“布阵图顾公子没有交还给庄主么?既然不在我手,交易便也作罢。”戚少商冷冷地说。
“殷庄主。”顾惜朝漠然开口插入两人中间,“请让我跟戚少商单独谈谈。”
殷鹄立一愣,继而笑道:“好,既然你有此心,我囚龙山庄照办便是。”言罢挥手,带着墨言退下。顾惜朝和戚少商都知道,周围一定布置了囚龙山庄的人,例如墨言,例如八阵。
沉默半晌,顾惜朝对戚少商道:“大当家的没有什么想问我?”
戚少商自嘲一笑,在他对面找个位子坐下:“顾公子深谋远虑,智计卓绝。在下实在不知该从何问起。”
顾惜朝冷笑:“哼,我不信你就半分没有察觉!戚少商,事到如今,不如把话说开了好。从今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一路上有意无意的试探,还有一些事故意没说清楚,这些都是戚少商在防着他的证明。
戚少商叹口气:“那好,顾惜朝,并不是囚龙山庄令你做事,而是你令囚龙山庄做事,我说的,对不对?”不然,殷鹄立大可不必将自己放出那囚龙山庄,又这么大费周章的找来。
“不错,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我的计划。”顾惜朝笑地自得,“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你承认了,才算知道。不过若是猜测,则是在一开始。”甚至,在与他重逢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他的不死之心,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痛恨。
“哦?”顾惜朝扬起眉,他没有想到会是在那么早的时候——竟然是从一开始么?
“以你的为人,何尝会做那么不明智的事情。拦住我离开,又为我挡剑,一切,只为了让我来到杭州。”
“不错,虽然这个方法老套了点,但对你这种大侠,卖恩情的确是最有效的方法。”戚少商是大侠,这是他最讨厌的地方,却也是他最向往的地方。他不屑,却也想。
“平云县,你能拿到犯人身上的解药,因为他是囚龙山庄的人,而你也是。”否则,就算能轻易胜过他,却未必能轻易弄到解药。
“不错,可惜,他惹火了我,不然,囚龙山庄的右护法,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最后给施离看的,就是囚龙山庄庄主才有的信物,让他知道,自己死得不冤。
戚少商再叹:“最后一个问题,顾惜朝。”
“你说。”
“我手上的名单,是仿制品,而真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顾惜朝,“在你身上!”
“啪啪啪!”
顾惜朝抚掌而笑:“精彩精彩,大当家你竟然对我了解至此,我们不愧是知音,只可惜,你知我,我也知你,这场胜负,还真不好说。”既然能猜到这里,他就不信戚少商会没有准备,原本就没有想过会赢得很轻松,而如今,更是令人兴奋。
戚少商面容沉痛:“为什么?”
顾惜朝挑了挑眉,笑着言道:“刚才不是已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么?既然你问完了,也该我问。”
戚少商沉默,示意他问。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信我,这我知道。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来?”虽然计划是他定的,他并不认为,已经是金风细雨楼楼主的戚少商会这么轻易地跟他出来,然而他确实来了。
“无论如何,我欠你一条命。”避开他的目光,戚少商低声回答。
顾惜朝冷哼一声:“大当家的未免太小觑我顾惜朝,你当真以为我连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分辨不出吗?”
“……我想要一个答案……你和我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
顾惜朝闻言微微一颤,敛上双眼:“你,找到了吗?”
“你死我活的仇恨,想要而不能的信赖,以及,无法独自一人的,寂寞。”渗入内心深处的寂寞便是诱使他踏入陷阱的毒药,而那青衣书生身上的寂寞,更是透骨三分,毒上三分。
顾惜朝拿起身边的布包——便是殷鹄立刚才给他的那个。他将上面的缠绕的布拆开,露出戚少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剑鞘,宝剑的寒气甚至透鞘而出,剑身铮铮而鸣,不知是遇敌的警示,还是遇主的欣喜。
“逆水寒!”戚少商瞪大了眼。他明明已经将它扔下深渊……
“花了两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它。”顾惜朝拔出宝剑,抚摸着剑身,“你我一切皆因此剑而起,若没有此剑,你我不会相识,你却将它扔下万丈深渊。就这么想要忘记一切吗,戚少商?”最后一句,顾惜朝怒视戚少商,不能自已的吼了出来。
受逆水寒剑气所引,痴剑亦嗡嗡而动,跃跃欲试,想要越鞘而出。
戚少商拂过白玉般的剑身:“此剑名为痴,顾惜朝,你惊才绝艳,那你告诉我,它究竟痴的是什么?”痴于仇恨,痴于功名,还是,痴于情爱……扔掉逆水寒,是为了忘却那剑带来的斑斑血迹,换上了痴,却更令人觉得寂寞。他不想再仇恨下去,然而另一个人却一提再提。
若可以下手,何必等到两年后,就算会让铁手为难,他戚少商定然言出必行。若不下手,如何面对兄弟英灵,于是便只能忘却。
“我不管它痴的是什么,戚少商你听好了。我顾惜朝不需要你留情,要杀便杀,倘若你无视我的存在,定然叫你后悔三生三世!”
“也好,你我一切因逆水寒而起,也由它而终吧。”戚少商叹息,将痴剑拔出,立于顾惜朝身前。二人衣摆无风自荡,剑气冲天。
“慢着!”突兀地声音响起,“顾惜朝,你可以不顾及别的,但殷庄主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妹妹吧?”竟是赫连小妖!
“小妖?”戚少商讶然。
“哼,铁手通知我们的,红泪不放心你,要留在附近等消息。所以我一接到铁手的消息,就赶过来了。”小妖看了看场中的情况,悠闲地走到戚少商的身边,“你们这两条龙,还真是会闹。”
顾惜朝看向跟着小妖进来的殷鹄立,他嘴边露出一抹苦笑,却说着:“只要是顾公子的意思,囚龙山庄不惜一切。”殷家人,重信诺。纵然要牺牲的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小妖,殷姑娘是怎么回事?”戚少商皱眉,虽然那女子刁蛮任性,但要戚少商做出这种以女子为质的事,还是……
“我说戚大侠,你也不看看囚龙山庄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吧。”小妖抱枪而立,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小妖!”
“戚少商!”顾惜朝开口,“你我之间,终究要有个了断,你说是也不是?”
“是。”戚少商看向顾惜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三日之后,凤凰山山腰的亭子里,顾惜朝带上名单,一人恭候,绝不食言。”顾惜朝冷冷一笑,“我不屑对天盟誓这一套,只承诺与你做个了断,你信是不信?”
“好!顾公子既然敢说,我便信你这一次!殷庄主放心,殷姑娘必会毫发无伤地回到贵庄。顾惜朝,三日之后,我戚少商定然只身赴约!”
两只手重重击在一起,击掌定约。
23
和殷鹄立一起回到囚龙山庄的顾惜朝只是沉默地坐在庭院中,同时执黑子白子,自己与自己下着棋。殷鹄立坐到他对面,看这棋盘上的走势,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棋风。
黑子凌厉狠辣,走偏锋取奇巧,为求胜利不择手段,甚至连自己亦可牺牲;白子相对而言较稳健,虽然起初形势不好,但很快连成一片,聚沙成塔,与黑子形成相抗之势。乍看之下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棋风,但不论是黑子还是白子都不拘常理,坚持自我,不退一步。
“你这局棋,是在和自己下,还是和戚少商下?”殷鹄立笑问顾惜朝。
顾惜朝抬头,看见是他,眉一皱手一挥,拂乱了棋局。棋局如心,他不想被别人看见他的心。
“你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你,绝对不会顾及若水的性命。”说实话,今天顾惜朝因为若水而放弃布置多时的局时,他真真吃了一惊。不管是第一次见到的顾惜朝,还是这两年蛰伏着的顾惜朝,都不是会顾及他人性命的人,只跟戚少商相处这短短的时日,就能改变这么多吗?
“变?”顾惜朝冷笑一声,囚龙山庄的少庄主,对于他的计划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殷鹄立,竟然会说他变了,哈,他从来都没有变过。他不论做了什么,都只为一个人而已。以前是晚晴,现在是戚少商。
“顾惜朝,你……并不是想杀戚少商……”殷鹄立看着他,唇边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哦?”听的人用他一贯的嘲讽淡淡回应。
“你,其实是想要让戚少商杀了你吧。”纵然被顾惜朝拂乱,他还是看清了那盘棋的走势。代表着他自己的黑子,处于劣势即将覆灭。
顾惜朝一震,眼中的凌厉的光辉仿佛灼烧起来,口气却依然平静。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从以前就很奇怪,你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就算不将戚少商引到杭州也可以杀了他。你说,因为那里有金风细雨楼,而戚少商留在京师对蔡京的计划不利。于是我们定计。然而,诤和若水回来时都说过,你在戚少商必死的情况下,为他挡住了剑,甚至不惜自己受伤。这,又是为了什么?”
顾惜朝默默地将棋子收入盒内,不做解释。
“惜朝,就算计策已定,你也不是会跟着计策走的人。因为告诉我计划不如变化的人,正是你啊。”殷鹄立顿了顿,又言道,“还有就是名单,为什么要放这么一个大的破绽在这里?即便没有名单,量那老鬼也不敢动我们分毫,你却将这么重要的证物放在明处,就你一向的谋略而言,简直是故意要输一样。”甚至带上名单约战戚少商,明知道,这一战,胜负不明。这么没有把握的事情,哪里是顾惜朝会做的。
“说完了?殷庄主还有什么高见?”顾惜朝眼中的烈焰早已不见,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般笑了起来,完全没有被说中的恼羞成怒。
“那家小店里,你和戚少商互相对问那么多句。而我只想问一句,顾惜朝,你有的,究竟是想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