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月纪-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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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渐渐的听不真切了,等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中,小月才从阴影处走出来,抬头望望院子里,却是如明慧所说的,死气沉沉没有过去的温暖明亮,小月想了想,转身向车行走去,花了十两银子的天价,才雇了一辆马车,连夜送她去日城。
小月简单的买了些干粮和清水,就和车夫上路了,车夫是个五旬老汉,平常见得人多了很健谈,星夜赶路,小月反正也睡不着,就坐在前面和他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老汉一甩马鞭吆喝一声,马车碌碌的向前走,老汉转身笑眯眯的道:“你也是看了朝廷的招贤榜想去日城碰碰运气的吧,老夫劝你不要凑这个热闹,那个昭王的兵马已经兵临城下,和太子对峙了一个多月了,也不攻城执意要什么解药,都说这个昭王为了江山社稷,老夫看他就是为了他的王妃,倒是个至情至性的汉子,没准纪小月如果真的好了,尧国就天下太平了也未可知,虽说皇上降下招贤榜,有能医好纪小月的,赏王侯爵可是难啊,我可听说送去的十几个大夫,结果都被昭王杀了”小月不禁一惊道:“你说纪小月也在日城”老汉道:“当然,不然这些大夫在那里折腾什么”突然神秘的凑近小月道:“偷偷告诉你,都说太子殿下因为纪小月茶饭不思的”说着哈哈一笑道:“你说这个纪小月得生的多国色天香,才令咱尧国的三公子全都成了情痴,听说那个如玉公子赫连之,竟然为了她滞留在了昭王军中,丝毫不顾及赫连丞相的老脸”小月微微苦笑,喃喃的道:“国色天香”想不到自己的这一穿越,搅得整个尧国能这么乱,自己真的有能力拨乱反正嘛,老汉道:“你身上有一股药味,你一靠近我就猜出来了,你一定也是冲着那王侯去的,不过难啊,后生三思而后行吧”小月点点头道:“谢老丈良言,不过我不是去看病的,我是去访友”老汉顿时松了口气道:“这就好,看你还如此年少,不要莽撞的丢了性命才好”一路上走走停停,累了小月就在车厢里靠着打个盹,日夜兼程不过六天就到了,虽说是两军对垒,可是日城依然很繁华,毕竟是几百年的都城,那种厚重的沉淀总是很难磨灭的,进了城,小月就打发了车夫回去,自己步行,正是深秋,这仿佛是日城最美的时节,月桂飘香,仿佛空气里都有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游离,令人分外怀念。
转过一条巷子,就是城东的月桂街,两侧桂树密集,使得整条街香气氤氲,太傅府和世子府比邻而居,门口的空地上有众多的车辆,世子府门前有专门接待的官员,很是热闹,小月想了想拉住旁边一个正在排队的白胡子老者道:“老丈请问,这里这是做什么的”老者上下打量了小月几眼道:“你不知道还来干吗,不就是圣旨下的招贤榜,我等都是来报名给纪小月治病的”小月道:“不是说医不好会杀头吗,您不怕”老者笑了道:“若医好了,可就是王侯了,所以老夫要去试一试,我对我的医术有信心”小月不禁摇摇头,这时一辆枣红色的华丽马车,停在了世子府门前的大街上,车帘打开下来的是红渠和司马明慧,明慧看了一眼府门前长长的队伍,不禁微微皱眉,小月站的地方比较靠近大街,所以距离司马明慧也近些,阳光下,小月愣愣的望着故友,原来不是灯火的关系,她真的憔悴了,三年的时间,在明慧身上刻下了成熟和忧郁,那个明快爽朗的少女,已经变成了一个眉梢眼角含着愁绪的女人。
仿佛感觉到小月的注视,司马明慧抬头向小月的方向看来,和小月的眸光一对,不禁一惊,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曾相识啊,司马明慧不着痕迹的打量不远处的男子,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眉眼清秀,身量较高,身穿儒袍,头上一顶儒生帽,拜小月小时候常年男装所赐,明慧几乎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个女子,眉毛太细,太整齐,而眼睛也太明亮,眸中流动的光彩,和小月异常相似,但是明慧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是小月,毕竟她清楚的知道,纪小月就在城外三十里处的昭王锦帐。
可是明慧还是无法不对这个女子,从心里产生一种好感,于是对红渠交代几句,进了世子府,红渠歪头打量小月片刻,走过来道:“你运气了,我家小姐说让你直接进去,不必再这里排队等着了,不过我家小姐说,你如果没有真本事,还是就不要进去了,省的你的小命就此丢了”小月眸光一闪,笑了笑道:“如此多谢了”红渠又看了她两眼道:“跟我进来吧”说着就率先进了世子府的侧门,小月冲老丈拱拱手,跟着走了进去,世子府的格局几乎没变,院子中的花木已经不再繁盛,呈现出一种属于深秋的凋敝,小月跟着红渠进了正厅,正厅说真的,小月还真没进来过,实际上说起来,整个世子府小月最熟悉的地方,不过只有拘月阁,想到此,下意识的冲着那个方向望去,拘月阁地势颇高,所以很容易就看见了,隔着一片人工湖隐约可见精致的楼阁,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一种酸涩的感觉却不禁涌上小月的心头。
红渠进了抱厦,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回头道:“喂!你快跟上啊,难道你让太傅和太子爷等你吗”说着嘟囔着道:“看着有些傻头傻脑的,真不知道小姐觉得他那里有缘了”小月回神,急忙紧走了几步,进了抱厦,刚好有一个老头,从里面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红渠道:“你在这候着,我先进去通报”小月道:“有劳了”红渠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冲她招招手道:“进来吧”小月这才缓步进了厅,厅很大,四周是浅蓝色的帐幔,使得这里严肃威严中,有一种轻松的气息浮动,转过门前的屏风,才看见里面的格局,和小月以前见过的规整客厅不同,没有八仙桌和高背椅,侧面临着湖陈设着一张软榻,塌上斜斜靠着一个消瘦的身形,塌边的锦凳上坐着司马容,正和塌上的人低声交谈,背着光,两人的脸都看不真切,一片朦胧的灰白,小月不禁抬手遮住光线,却听见一个低低的异常熟悉的声音道:“把帘子放下来”顿时屋子里的光线被遮挡住了一半,虽然还是很明亮,不过已经不算刺眼了,小月抬头看去,原来软榻后的窗子上,已经放下了一层浅蓝色的窗纱,使得厅中的一切瞬间变得柔和梦幻起来,看清了软塌上的人影,小月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人,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子冲吗,那个清贵无比的子冲,五官还是那样,可是已经消瘦的不成人形,两颊的颧骨高高鼓起,显得眼睛大的出奇,眼中也没有小月曾经熟悉的温柔和悦,而是死水,就是一滩掀不起波澜的死水,没有生气,两鬓的发丝竟然有些斑白,那里还有曾经的翩翩风采。
云子冲盯着小月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亮光又瞬间熄灭,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道:“你是明慧说的有缘人”小月这才回神,锦凳上坐着的是苍老的司马容,风烛残年垂垂老矣,三年的时间,这里的人仿佛历尽了三十年的沧桑和苦难,云子冲倒是没说什么,不过是莫测的盯着小月,小月上前躬身道:“晚生粗通医术,不知道可否一试”司马容打量他几眼道:“你师从何人,可有推荐的信函”小月一愣为难的道:“师从,我可否不讲”司马容沉吟半响,云子冲却道:“外祖父您累了,她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明慧回来了,您去看看吧,她大概把您要的东西带回来了”司马容道:“好你也不要太累,一会儿我让小厮送药来,你不要忘记喝了它”叮嘱完了,司马容冲小月点点头出去了,云子冲冲对两侧的下人摆摆手,下人们也默默的退了出去,顷刻间,偌大的厅中只剩下了纪小月和云子冲相对,小月不禁有些局促,心道,难道他认出自己来了,这怎么可能,云子冲眼光扫过她背着的大背包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叫什么名字”小月想了想,倒是忘了给自己取个男子的姓名,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所以半天也没答话,厅中一时寂静非常,一阵风拂过窗纱,云子冲的声音响起:“是没想好,还是忘记了”小月道:“可不可以不说名字”云子冲倒是低低的笑了,笑声有一种别样的轻松:“好!你先不说,你过来先切切我的脉象”小月顿时松了一口气,云子冲这点倒是没变,从来不会咄咄逼人,小月走到软榻边,在子冲的示意下,坐在了锦凳上,如此近的距离,竟然令小月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子冲的脸色难看到有些晦涩的暗沉,可是盯着小月的目光。却是光华流动的,大异于刚才的样子,云子冲盯着她看了半响,缓缓把手腕伸了出来,小月伸出左手搭在他的脉上,感觉云子冲身子微微一震。
小月甚至能感觉到他突然灼灼的目光,仿佛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来才甘心,小月很快就抽回手道:“殿下思虑太多,以致伤了中气,不妨事”云子冲低低的笑了;指了指旁边小几道:〃那好;请先生就开个简单的补中益气的方子来吧〃小月不禁有些拿捏不定,暗道写方子,目光投向小几上的笔墨纸砚,这一写自己不就露馅了吗,遂愣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写不写,云子冲却笑道:“怎么?也为难”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抬高,有些犀利的道:“还是,你希望,我直接把你送去城外的昭王营帐才是”
亲密
小月这才抬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眸,他的眸光已经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表情有一种混合着惊喜;落寞;和怒气的矛盾;很难解读,可是眼底的光晕是那样的熟悉;就像小月梦中的样子悲伤凄凉但是却不绝望,小月开口道:“你……”
一个你字刚从唇边吐出,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小月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已经被抱在了一个温暖的怀中,眼睛睁大,正和子冲炽烈的,燃烧着火焰的眸光相对,而嘴唇也被一片温热覆盖,熟悉的气息,令小月放弃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子冲抱着她的手臂是那样的紧,仿佛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而嘴唇相碰,显然子冲是生涩笨拙的,不懂得亲吻的技巧,这一点倒是大大取悦了小月。
小月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头轻轻的舔舐他的薄唇,顿时,小月感觉自己仿佛放了一把燎原的大火,子冲几乎是蛮横的含住她的嘴巴,深深的吻她,这个吻令小月险些窒息在子冲怀里,过了不知多久,“哐当”一声响打断了两人。
子冲这才放开小月,不瞒的抬头望去,小月也喘息着转头,不禁大囧,红渠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仿佛是见了鬼一般的神色,地上是摔得粉碎的药碗,云子冲皱皱眉冷冷的道:“出去”红渠这才恍然大悟,飞快的跑了,小月不禁脸色绯红,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挣扎了几下,想从子冲的怀里退出去,可是子冲的手臂如铁钳一般牢固,子冲低头仔细端详她很久才道:“这才是你,对不对小月,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是不是,慧空大师果然说的很对,你真的是异世而来的对不对”一连串的问句,令小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答,小月岔开话题道:“你怎么能只一见面就知道是我”云子冲低低的笑了,瞬间又收住笑容,有些酸酸的道:“你以为我是云子烈吗,七年的时间,足以令我看透了你的所有,一举手,一抬足,神态以及习惯,这个怎么瞒得过我,再说,你的眼睛,甚至一向粗心的明慧,都觉得你熟悉,何况是我”小月不禁道:“慧空大师找过你”云子冲眸光一闪道:“不!应该说我和云子烈,还有赫连之一起找到了他,因为知道他精通医术和玄学,所以找他问问你的事情”小月道:“当时到底怎么回事,我感觉眼前一黑就失去所有知觉了”云子冲身子不由的一颤,沉默了很久才道:“当时我赶到时,你已经喝下了那杯放了血芙蓉的毒酒,不过云子烈抱住了你,不然即使毒不死也会摔死的,后来就是解毒了,说实话当时连我都看不出来,你到底是怎么了,可是云子烈却一下就认出了你是中了血芙蓉,这个你也知道,一向是我们司马家的秘药,那里有解药,而且即使有也来不及了”说到这里,云子冲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沉痛,沉默半响才道:“是云子烈的师傅,用自己的一半功力加上冰山雪莲果才保住了你那个身体一命,可是却已经虚弱不堪,而且自从醒来,除了虎子和你爹娘,她谁也不认识,完全是一个六岁小孩的样子,这如何不令我们奇怪,于是我们找到了慧空大师,慧空大师没说什么,但是等到云子烈和赫连之走了,却留下我细谈,他让我在每夜的子时,做些想你的事情,说是用一种念力或许能把你在招回来,我当时就明白了,你原本不过是寄居在纪小月身体里的灵魂罢了,虽然觉得匪夷所思,可是回想起,你的早慧和不同寻常,我越发的相信自己这个想法,可是三年,我弹了整整三年的琴,还是没有丝毫反应,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你终于还是回来了”说到此,顿了顿低头看了小月一眼继续道:“你一进来,用手遮住光线的姿势和表情,我就有知道你回来了”小月不禁瞪了他一眼道:“知道了,你还试探我”云子冲道:“我已经屏退了所有的人,就是想让你自己主动和我坦白,可是你还继续在哪里不动声色,非要我直接揭穿你,难道你真的想去见云子烈,不!我发誓,这一次你再也不能离开我半步,上一次不过是一步之差,我就和你远隔了天涯,这一次我绝对要握牢你的手”语气中的恐惧不安明显的令小月黯然心痛,小月低头不说话,云子冲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颚,抬起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迟疑的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云子烈吧,你心里一直只有我对吗”小月再也不忍心折磨他开口道:“我能毅然决然的回来,你是一个最大的因素,但是因为我弄乱的这一切,我也要把它统统还原,不然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嫁给你”云子冲眼中瞬间溢满惊喜道:“你说嫁给我,你终于主动说嫁给我了,真的太不容易,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的分离,这一刻我真的感谢上苍,他毕竟还是仁慈的”说到这里,仿佛才消化完小月的话一般,不由得脸色一沉道:“你想怎样还原,你既然回来了,这尧国送给云子烈也就是了,我早就想过几千几万遍了,我这一生只要你就够了”小月不禁有些动容,虽然子冲动摇过,可是他毕竟是坚持住了,而且一个封建王朝的王子,能做到这一点,小月还能有什么不满呢,可是正要说话,进来一个小厮低头道:“回殿下公主来了”小月急忙拉住云子冲的手,低声道:“你千万别告诉明慧,不然以后的事情就不容易解决了”云子冲低头看着她道:“你让我瞒着她,怎么可能,你到不用担心,该担心的是我,我实在是高兴的想隐藏都不行,你一向鬼主意最多,你说我该如何和别人解释你的身份”小月想了想道:“怪力乱神,这些事情你最好先别解释,就让她们以为你不过是移情作用,毕竟明慧都觉得我像原来的纪小月,这也无可厚非”云子冲凑近她的耳边道:“不管是什么身份,你必须尽快的嫁给我才是上策”小月瞪了他一眼无奈的道:“你觉得现在是我嫁给你的好时机吗,好了,你先安抚明慧要紧,我们来日方长”说着推开他,整理整理自己有些散乱的衣服,站在一侧,云子冲挥挥手道:“让她进来”很快明慧就出现在厅中,明慧如探照灯一般的眼光,在云子冲和小月身上来回游弋了数次,才道:“子冲哥哥,你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