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画师-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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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车队是顺风而行,我背着车站,便成了逆风。风拂着我的头发和衣摆,习习作响,而我,只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画上面,心里才能稍微平静一点。因为,四阿哥,正用灼灼的目光望着我。昨天说了那种话之后,今天又用这样的眼神来看我,他究竟是安的什么心哪。
画完最后一笔,我将一缕在脸上捣乱的头发捋在了耳后,然后肆无忌惮的朝四阿哥笑了笑,转身坐在了车辕上。突然想哭了。
车队停下来做午饭,我回我的车里去将草图具体下来,比如谁谁穿的什么衣服之类的,别看一张大场景画下来,不过那么几个平米,可是之前下的功夫,却一点也不能少,草稿都得打好厚一轧呢。正在整理草稿,就听见不远处夏雨的尖叫声:“救命哪!”我心里一惊,放下画笔就冲出去了。
那一声惊呼之后,夏雨的呼救声小了起来,但是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传来,看样子她至少还是安全的,难道是冬雪出了事?冬雪方才是和夏雨一起出去的啊。我琢磨着,不会有人这么大胆,在皇帝面前非礼宫女吧。迅速的,附近的人声嘈杂起来,都朝向一个方向去了。我跟在一个侍卫身后跑着,穿过一小片林子,林子前面豁然开朗,原来是一个大池塘。池塘边上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三五个人闻声赶来,脚步匆忙,神色焦急,我想,我此刻大约也是那种模样吧。
“冬雪!冬雪!”夏雨正跪在池塘边,伤心的哭喊着。
等我跑到夏雨身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赶了来,侍卫宫女还有一些阿哥,我没功夫去细看到底有哪些人,心里只是在揣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还不待我开口,已经有人在问了。夏雨哭道:“冬雪,洗米的时候,滑到了池塘里去了,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水面已经没有挣扎而产生的波纹了,冬雪应该掉进去一会了吧,再不救估计也救不回来了。“有会水的吗?”我在夏雨身后喊道。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大多数都在无奈的摇头。
为什么北方这么多旱鸭子啊!我在心里诅咒了一句,然后也顾不上自己正在非常时期,将裤腿挽了上来,但是立即就放下,这是去救人,等会儿保证全身都湿透,挽裤子也没什么用。
深呼吸,然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塘里。虽然是夏天,但是水还是有些凉。我憋足了气,潜下去,慢慢的适应了水里的黑暗,不远处,冬雪正在渐渐下沉,闭着眼,缓缓的下沉着,白色的衣服在水里印着光晕,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美。
我朝她游了过去,试探性的握了握她的手,她没动,似乎失去了知觉。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依旧按惯例在她脑后砍了一记手刀。
夹住她的腰,我开始往上浮,朝岸边游去。终于浮出水面,我试着将她举起,才发觉脱离了浮力后,我就算使尽力气也没办法将她托出水面。一双手递过来,拉住冬雪的双臂,将她抱了上去,是十三阿哥,我无力的朝他笑了笑。若是冬雪醒来,知道十三阿哥抱过她,不知道该有多兴奋呢。
另一双温热的手握住我的,我借着那双手,微微一使劲儿便离了水面,抬头一看,是十四阿哥,正瞪大了眼睛,望着我的胸口。很奇怪的眼神,但是我不及多想了,肚子一阵阵的疼了起来,夏雨的哭声凄厉而哀伤,如刀如刺的让我心里难受。
“她死了,她死了!”夏雨哭道,她的手还停在冬雪的脸上,鼻子旁。
本能的,我不能相信,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人儿,如今就冰冷的躺在那里,死了?我踉跄着走到冬雪面前,双手交叠,在她胸口按压起来,虽然这一手法我并没有用过,我却暗暗的在向天祈祷,这手势是对的,能救得了冬雪一命。每按一下,她嘴里就会吐出来一口水。按了三下之后,我伏下身,捏住她的鼻子,朝她嘴里渡气。这一动作,让周围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吹了三下之后,我又起身开始按。
这样循环往复,也不知道是几回,我的眼里只看得到自己的双手了,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我已经支持不住了,脸上湿湿的流淌的不知道是头顶上顺发流下来的水,还是我的眼泪,耳朵也轰隆隆的乱响,旁的声音已经听不清楚了。有人来拉我的手,却被我大力的甩开。耳边不停有人在哭着说:“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折腾了半天,我已经开始脱力了,头晕肚子疼,但是却固执的按着吹着,终于,我听见人群中有了惊喜的呼喊:“她动了,她在动了。”我停了下来,定睛一看,果然,冬雪已经侧过头去,不停的吐着水,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活了。她活了。
我心里一喜,疲惫和疼痛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朝我袭来,眼前一黑,我便昏了过去。
身体沉重,冷热交替着,时间恍惚回到了我第一次学游泳的时候,因为翔笑我是个旱鸭子,笑我进游泳池还要抱个游泳圈,所以我跟他赌着气,秋天了还去室外泳池学游泳。游泳是学会了,可是我也感冒了,在床上昏睡了三天,翔愧疚不已,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当我康复醒来的时候,他的人瘦了一圈,胡子长得把脸都快盖住了。翔,你有想着我吗,我好想你。
我睁开眼,迷糊中看到床沿上坐着个人,我心里一阵狂喜,是翔吗?我张嘴想叫,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眨了眨眼,才看清楚,床沿上坐着的人,却是四阿哥,他正背对着我,出神的望着床沿。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十三阿哥,正头发凌乱,胡子拉茬的伏在床沿上,沉沉的睡着。
我刚想开口说话,却看到四阿哥,慢慢的朝十三阿哥伸出了手,五指松开,缓缓的朝十三阿哥沉睡的脸上抚去,手指颤抖着,似乎是渴望已久却得不到补偿一般,压抑却又激动,却又在离十三阿哥的眉只有一寸远时,停了下来,手指微绻,停在了那里,半晌,叹了口气,呢喃道:“阿琳……阿琳……”。然后颓然的收回了手。
我心里敲着小鼓,砰砰乱跳着,发现了那个冷酷的人居然有不能见人的秘密,即让我兴奋,又让我觉得恐惧。闭上眼,只留一条小小的缝隙,偷看着那个冷酷却又孤单的背影。现在的他,很温柔,但是,他的温柔,却是给他的弟弟,十三阿哥的。四阿哥,是玻璃吗?阿琳是十三阿哥的小名吗?我脑子里乱乱的,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又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盛情难却
再次醒来,身体依旧酸软无力,熟悉的轱辘声传进耳朵里,看样子,队伍并没有因为我病了而耽搁下来,幸好!微微睁开眼,发现冬雪坐在矮凳上,头靠着我身上盖的被子,正呼呼的睡着呢。我手一动,她便醒了过来,一脸的欣喜。“安先生……你总算是活过来了……”然后笑脸立即变成了哭脸儿,喜极而泣,大约就是指的她这样儿吧。
只是,有这么严重吗?我不过是感冒了,身体虚弱导致昏迷而已,至于有生命危险吗?
“啊!呵呵,是活过来了,怎么,你不高兴吗?”我掀开被子,想起身,却浑身无力,冬雪红了眼眶,嘴噘得老高,赶紧过来扶住我,在我身后垫了个大枕头之后,才放我斜斜的靠上去,真是个温柔的丫头啊。“安先生……”冬雪低着头,听声音似乎很严肃,我恩了一声,示意她接着说,“你不该救我的。”她说。
这话真让我哭笑不得,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含混的嗔怪道:“是是是,我不该救你,那要不要我再把你推回水里去呀?”不过我的胡闹政策似乎没起作用,冬雪依旧低着头,声音却哽咽颤抖了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不过是一条贱命,若是你有个万一,我怎么……怎么对得起……”话没说完,居然开始哭了起来,头越发埋得低了,缩到肩膀里,看上去好不可怜。我本来一肚子火,很想大声的教育她人人平等的,但是想到她生活的时代和环境,心里又无比的同情和怜悯,再也鼓不起劲来教训她了。
我伸出手,按在她不停抽动的肩膀上,小声安慰着:“傻瓜,我是会水的,救你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别说是你,就算是小猫小狗,我也会去救的。”但是在生理期除外,我在心里加了一句。
冬雪听得我如是说,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神情迷惑的望着我。“可是,御医说,如果你再流血不止,就会有生命危险。”原来她哭得这么伤心,是怕我会翘辫子啊。记得以前有个OB的广告,一个非常强的女人,在生理期还要去游泳,我当时只觉得她有点强,现在才知道,那女人不只一点强,而是暴强。
我笑了笑,对冬雪道:“如果你再不去拿水来给我喝,我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哦。”冬雪站起身来,抹了把眼泪,然后一跺脚道:“对对对,瞧我糊涂得。”
喝过了水,冬雪又拿来了一碗热粥,也不知道她是温在哪里的,这会儿温度正好下嘴。我一边吃一边跟她闲聊着。“我睡了几天?”咽下一口粥后,我问。
这丫头,眼眶又红了,“三天了。”她说:“这三天,十三爷白天一直守在这里,他……”听她说起十三阿哥,我就想起了那一幕,那个背影,冷漠的,孤单的,温柔的,现在却记不真切了,恍然如梦,只余下那双半蜷的手,在我眼前晃呀晃的。
“安先生,安先生!”冬雪唤着我的名字,我居然在吃饭的时候走神儿了,“呃,我困了,让我再睡会好吗?”为了掩饰我的慌张,我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冬雪收了碗道:“恩,御医说你要多休息,十三爷才被皇上传了去,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爷若是知道你醒了,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我眯着眼,任她替我放下枕头,又替我盖好被子。表面上呼吸均匀,貌似沉睡,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不得片刻宁静。冬雪说,十三阿哥守了我三天。那么,那一幕,不是梦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明摆着的暧昧,也是真的咯。这可是爆炸性新闻呀,比戴妃离婚还八卦,可惜这年头没有娱记。
心里头正在偷偷的YY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呢,就听见冬雪问安的声音,“十三爷,安先生刚吃过饭睡下,已经没大碍了。”“哦,好,你去忙你的,我在一旁守着就成。”十三阿哥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想起他那时趴在我床前,头发凌乱,胡子拉茬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动,又一阵愧疚。
十三阿哥的脚步声沉稳而缓慢,一步一步走到我床前。我的眼里一片湿热,再也装不下去了,只得含着泪睁开了眼。他大概没料到我会醒来,正颦眉注视着我,几许无奈,几许担忧,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去的眷恋。见到我睁开了眼,他慌忙别开脸,然后又笑着转了回来,欣喜而激动地说道:“呵,你醒了啊?是我吵醒你的吗?”
我没有笑,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晶亮的眼睛里,还有一抹来不及掩饰的伤痛。“不,我没睡。”我沉声说道。十三阿哥收起了笑,坐到床前。头发似乎刚梳理过,一丝不苟的整齐,脸上的胡子也刮干净了,眼窝微微下陷,眉宇间的憔悴却如何也掩饰不下去,他握住我放在被子外的手,将身体伏了下来,把脸埋进我的手掌,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手心里。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十三阿哥压抑的低喃着,“我真怕,你那样睡着,会像我额娘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这人,哎……我手指轻抚着他的脸,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
“那个叫作翔的人,是你的意中人吗?”十三阿哥依旧维持着那个把头埋在我手里的姿势,低声问着。我手指僵在了那里,人也怔住了。十三阿哥见我久久没有回答,抬起头来望向我,我涩涩的笑了,然后说了句最没用的废话:“什么呀,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十三阿哥定定的望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抓住我的手,叫的,却是那个人的名字。”
“是……是吗?”我垂下眼,不敢跟他对视,眼泪却自作主张的流了出来。一双温柔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替我擦去泪水,我闭上了眼,想籍此来关住倾闸而出的眼泪。“我的名字里,也有个祥字,我就当,你是在叫我吧。”十三阿哥缓缓的说着,“我的名字,叫胤祥,记住了吗?以后别只叫后面那个字了,咱们满文里,名字是不可以拆开来读的。”他的声音很轻快,但是他的手指覆在我面上,却在颤抖。
“胤祥。”我睁开眼,喊了一声。然后就看见,十三阿哥笑了。我将手覆在他停在我脸颊的手背上,温暖一阵阵沁入到了心里。但是,我却要亲手打破这份温暖:“他的名字,叫做金佑翔。”果然,十三阿哥手一抖,然后自我的脸和手之间抽了出去,淡淡的答了声“哦”之后,便转身欲走。
走到车门前时,他却背着我站定,十六岁的他,身形已经很挺拔了,此时,这样的背影,看上去却说不出的落寞。“我会一直等,等你忘了他。”他说,然后掀了帘子离去。
白月光
我醒来后的第二天,队伍就进入了大草原,当天傍晚就由蒙古的王公贵族宴请皇帝一行,我却依旧身体虚弱,没能参加。听冬雪说,场面非常热闹,有大型的歌舞表演还有勇士的搏击表演,看她一脸的陶醉,我就知道我错过了精彩。
晚餐是夏雨替我送来的,阿哥们都奉诏去了宴会那里,只剩我和夏雨二人在营帐里,若不是因为我还没恢复,大概夏雨也会过那边去凑热闹吧,虽然她没有半点抱怨,但是我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吃完饭早早就喊困了,把她赶出了营帐,这样一来,她大概还能去凑得到一点热闹的尾巴吧。
身体彻底恢复是在两天后了,刚好赶上为年轻人准备的篝火晚会,与会者全是满族和蒙古族的年轻人,男男女女的在一起喝酒唱歌跳舞,据说这是蒙古族的一种节日习俗,不过具体是什么节日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一长串的蒙语,意思就是好吃好喝好玩。
十三阿哥引着我入席,因为阿哥们这次出来都没带家眷,所以我们这边貌似阳胜阴衰,放眼望去,女子只用一只手就能数完,除我之外,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公主。蒙古族那边却是男女各半的,穿的衣服花花绿绿,真有少数民族聚会的感觉。
十三阿哥刚坐到我左边,眼看四阿哥要走到我右边来了,半路却杀出来个十四阿哥,一把拉过我右边的板凳,一点不客气的坐了下来。我侧过头去瞪着他,希望能用这种杀人的目光赶走他,谁知道他对我粲然一笑,然后目光从上到下的在我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我胸部……我下意识的朝十三阿哥那边侧了一下身,转过头不再看他。
“看不出来,你这恶女人还挺有女人味的嘛。”十四阿哥凑到我耳边说道,如果他的目光不是那么讨厌的盯着我胸部,我会将那句话当成赞美。突地,我想起了那日救冬雪的时候,他把我从水里拉起来时,也是那样盯着我的胸部的,天哪,那时一定是走光走了个彻底。死小孩,我心里那个气呀。
“多谢十四爷赞美,可惜,十四爷年纪还小,还不够男人味,不然……”我转过头去,死死的瞪着十四阿哥,咬牙切齿的说。下一刻,十四阿哥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