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衰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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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正开心地荡着,荡得高高的,她的小檀口也拼命地发出清脆的笑声和尖叫。
“大王万安,金福。”见邵边野来到,众奴婢纷纷一福。
“退下。”他挑高眉,眸光柔和得和他的严肃面色完全不一样。
秋千停下了,然而坐在上头的人并没有下来,绵绵朝他挥手喊叫,“快帮我推秋千,小翠的力气太小了,每次一荡高她就软了手。”
邵边野叹笑地走向她,瞪着她,“本王是王,是天,是你的夫君,你这个小娘娘竟敢使唤本王充当你的劳力?”
“不成吗?”她以为他很疼她的,只是荡个秋千,往昔他还为了她被责打过。
“下不为例。”至少必须摆摆威风,虽然他非常乐意为她推秋千。
他走到她背后一推,绵绵立刻咯咯乱笑,“再高一点、高一点儿!”
“是,恕妃娘娘。”幸好此处并无闲杂人等,否则他的尊严岂不荡然无存?
她几乎要玩疯了,又怕又开心地大笑。
黑眸一黯沉,邵边野忽使强劲,秋千荡到最高处,仿佛即将把人抛丢小人,而绵绵的身子也的确被抛了出去——
她的救命呼喊被他的吻封住!
“嗯呃……”她吓得无力,乖乖地让他拥住。
刚刚她以为自己就要抛摔而死,幸好他轻功了得,在半空中拦劫了往下坠落的她。
呜,她差一点点成了一团软泥。
“怕不怕?还想不想玩?”吻够了,邵边野才点点她的鼻尖。
双颊红通通的绵绵虚惊一场之后,竟然亢奋地对他撒娇,“挺好玩!还是你厉害,再荡一次好不好?”
他轻轻咬她唇瓣一口,将她抱到一旁的花园。
“有件事情告诉你……”
“哎,等一会儿,先荡秋千……”
“本王要娶妻了。”
“快荡……”顿了顿,她摸摸他的淡青胡碴,“是不是政务太忙让你昏了头?你不是已经娶我了吗?”
“你是我的爱妃,妃子算是小妾。我所说的娶妻是指怒后。”
“啊?”她好像被雷劈着,不能动弹。
狂肆的眸底隐含几不可见的笑意,他残忍地说:“怒国子民都是妻妾成群,况且是怒王。”
绵绵拍拍她自个儿的脸颊,越拍越大力。
邵边野微一眯眼,他的心里既疼惜又狂喜。这小女人的错愕和不寻常的举止越是激烈,即意谓着她对他的情意越深。
他想按下她的手,却苦苦压抑,“恕妃,对于本王即将娶后一事你作何感想?”他承认他很坏,他的企图无非是想逼出她的心意,他相信爱苗深埋的不仅仅是他一人。
绵绵放下手,瞪着他,水汪汪的眼睛似乎染上泪雾。但下一瞬,她对他笑了一笑。
“娶妻是你的事,何必问我?”说她的感想又能如何,难道他就不纳后了吗?
他拧锁眉峰,狠狠地瞪着她,“你小觉得伤心吗?”
她的心已经碎裂片片了。她好痛苦啊,恨不得晕死,死了,就不会这样难受。
“你不嫉妒?”
“嫉妒?”苗金儿教过她,男人最憎恶的便是爱嫉妒的妇人。她想,她是嫉妒的,光是想象他和另一个女子卿卿我我,她就觉得整个人快炸了似的,
他将和他的王后恩恩爱爱……他对王后也会像对她那样温柔吗?
“怒后将是内殿的真正女主人。”他倏地抓住她的双肩,失去理智地摇晃着她。
“本王会对新后极为眷爱,可能夜夜伴着她,与她饮酒作乐!而你不过是宫中的小小嫔妃,本王也许厌了你,也许偶尔才想起你的存在。”
绵绵的头好晕,眼冒金星的任由邵边野大力摇晃。天知道他的蛮劲几乎把她的骨头给摇散了。
她的张皇令他心一揪,然而她的不妒不恼更使他大恸——
他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在乎她!她在他的心中已牢牢占领,并且轻易地能够左右他的喜悲情绪。
但可恶的她竟然没有阻止他纳后!他想要的女人其实只有她……
“恕妃,本王再问你一句,是不是乐意本王娶况柔盼为后?”
她能不乐意吗?她是有一千个不愿意,可她若表现出不满,他一定会讨厌她,觉得她是心胸陕窄,只想专擅君宠的肤浅女子。
苗金儿说过,男人没有一个不鄙弃妒妇的,女人的哭和闹只会让男人提早喜新厌旧……
可是她好想放声大哭,她这个新婚的妃子即将成为旧爱了。
绵绵勉强地扯着难看的笑,“恭喜怒王,贺喜怒王,祝、祝福怒王和怒后永结同心……”
这小女人,她竟然开口祝福他!邵边野冲动地以右手锁扣她的喉口。
若是略一施力,她的小命即将休矣。
“你不是没心眼,你是没心肝!”他痛苦地怒吼,随即将她推倒在地。
“恕妃,记得你的身份,新怒后一进内殿,你必须向她屈跪行礼!”
“小虎儿,我好像快死了!”
“吼!”
“自从怒王告诉我他要娶后的那一日开始,我就吃不下、睡不着,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似的。”
小虎伸出舌尖,舔着绵绵掌心中的蜜糖。另外四只大老虎则斜躺在一旁,慵懒地冷眼旁观她的切切哀伤。
“其实我好想叫他别纳新后,可是又害怕他会把我打入冷宫,或者再贬我为奴。”
“吼吼……”
“还是你们好,不必为情烦恼,如果我求他别抛弃我,他会答应,或是瞧不起我?”
小虎翻了翻漂亮的虎眼睛,仿佛在抗议她的唠唠叨叨。
绵绵忍不住了,螓首埋入双膝之中。
嘤嘤地哭泣声使得小虎毫不留情地往河水处走去。四只大老虎似乎也被她的哭泣声吵得不得安宁,它们优雅的往喂食区走去。
她继续哭着,然而再多的泪水也洗不尽她的悲戚伤感。
他怎么可以不要她呢?他太残忍、太过分了!竟然决定另结新欢……
怒王设宴,款待况处三和况柔盼父女俩。
恕妃“必须”作陪。
邵边野似乎非常开怀,他不停地朗笑出声,不时地和况柔盼说话、饮酒。
绵绵坐在他的右边,然而他却从头到尾不看她一眼,仿佛她是看不见的透明人。
他为况柔盼斟上一杯薄酒,语气轻佻,“听闻况兵府的千金女十分美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是酒力作用或是动情的缘故,况柔盼的美颜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使得优雅柔美的她更增添绝艳的光彩。
她羞赧地接过邵边野手中的酒,语调低柔,“大王才是人中龙凤。百姓们总是传言大王是年少的盖世英雄,柔盼仰望不得,今日能同桌饮酒是柔盼的福气。”
“好!”纵声大笑之余他快速地瞥一眼身旁的绵绵。
她是不把他气死不乐意是不是?这场为了激起她妒火的晚宴似乎是白设了,她竟然自得其乐地大啖美食和茶酒。
他一把抓握住况柔盼的柔荑,动作和面色充满眷宠,然他的眸光却是森冷无比。
“倘若本王开口要你留夜恃寝,你可愿意?”
况柔盼双颊感到灼热,不敢直视威仪俊美的他。她对他一见钟情,但是她毕竟云英未嫁,身子清白,怎能应允留夜过宿的询问呢。
一旁的况处三则是一脸喜色难掩,忙着代女儿回答,“大王恩赐,柔盼自然是受宠若惊,没有违令的胆。”
“是吗?”邵边野的眸光更冷了,倘若况柔盼抬起眼,她一定会因为他那逼人寒气而胆战畏惧。
该死的!绵绵居然还不停地吃果子,她是耳聋或是目盲?竟然无动于衷到这境地!
好,她够狠,伤了他的情、刺痛他的心、折辱他的 尊严!
他笑着,豁出去了。
“本王立你为后,你许是不许?柔儿。”
况柔盼颤悸不已。她一见倾心的伟岸男子开口允亲,这是美丽的虚幻梦境吗?他是怒王呵,多少怒国女子的终身想望。
况处三见机不可失,立刻俯趴下身,跪谢着,“大王厚爱!柔盼她一定是一位好王后。”
“听说柔儿才艺高妙,弹筝奏乐是怒国中的第一好手。立后大典之前让她时常过来宫里,为本王弹曲吧。”
“不是臣子夸口,柔盼的棋术也不让须眉,大王若是恩许,亦可让她陪你下下棋,以解君忧。”
“准奏。”
龙阁中一片混乱。
邵边野失控地将花瓶摆饰伞扫落地,四周狼籍的模样像是战后的废墟。
兵士和宫奴们全被他斥退。
他的怒发冲冠只为一佳人——
那个辜负他几许深情的可恨小女人!
原以为她对他的撒娇和依赖也是一种情意的表现,然他错了,错得离了谱!
没心肝的恕妃,枉费他把她当宝似疼宠呵护。
但最最不可原谅的是他自己,居然不争气地依旧放她在心卜
内殿中愁云惨雾——
苗金儿和小翠全哭肿双眼,然而她们的小娘娘却仍吃着面条汤。
小翠实在是生气,“娘娘,您怎么这么不经心,怒王他当着您的面和那况女亲热,这摆明他完全不重视您这妃子。”
绵绵仍是埋头苦吃。
苗金儿也看不过,她抢下汤碗,愠怒地低骂,“您不悲伤吗?原本您是大王的心肝宝贝,是内殿中的惟一女主人,如今您快成了破鞋了。”不是她们做奴婢的不敬,而是这小娘娘从来没个主子样!
她的轻责不为自己,为的只是害怕娘娘若是失了宠,异族女的身份便是她难以在无情的宫中生存下去的障碍啊。
绵绵抬起小脸儿,她不是不伤痛,只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眼睛已哭得酸痛,我不想再哭了,就算我哭死了,他也还是要娶后啊!况且那样他只会更加厌烦,觉得我是无理取闹的小鬼。”
小翠恍然,“所以娘娘您才拼命地吃东西,免得痛哭流涕,让宫奴们笑话?”
“嗯……”可是哭与不哭都是一样的,她的心好像被一剑刺穿,空空洞洞的。
苗金儿掩面轻泣,“娘娘,小的不敬!其实您这个样子也是对的,毕竟怒王不叫能永远专宠于您。”
“我以为我说恭喜他和未来的怒后永结同心是得体、成熟的表现,他会称赞我有容人雅量,可是他却好生气好生气!”
苗金儿和小翠相对无言,她们也想不懂怒王的心啊。
绵绵垮下双肩,哀哀地说:“况大人的独生女十分的美,一看就是那种端庄贤淑有教养的姑娘,而且她会弹筝,还会下棋。”
两丫鬟匆匆一望,各自叹息。她们的小娘娘什么也不会,连字都不太认识。
“她是大人的千金,我是赌虫的女儿,还卖身为奴过,怎么相比她都是云霞,而我连小草都还不如。”
这也是!听说先后在世时曾经召见过况柔盼,不仅仅赞赏有加,甚至还当众说她是怒后的最佳人选,口头允了亲,况柔盼的才气是怒国中出了名的。
尤其是她的慈善心肠啊!况大人每一年的赈金济粮都是她殷殷祈求而来……
小翠和苗金儿忧虑极了,单凭况柔盼的优秀,怒国子民一定全数同意她成为人人敬爱的怒后。
一时之间她们默不作声,反倒是绵绵鼓起勇气,安慰着她们,“甭替我挂心了!反正我还是恕妃对不?吃好、用好、穿好、睡好,我已经是幸运的了。”惟独少了宠爱,只是这样嘛,没什么大不了。
呜——
第六章
听说,怒王对待准怒后柔情似水。
听说,怒王沉迷于准怒后的琴韵悠扬和超绝棋艺。
听说,怒王和准怒后已经相爱只至深,王宫中时时可见他们身影相随。
听说,恕妃娘娘已经是弃妇了。
这一日,十五月圆,怒王微服出宫,为的是亲自前往况兵府宅邸,听说是由于相思难耐。
同一时刻,怒王召令下达——
恕妃立即搬离内殿,以香阁为住所。
内殿中耳语不断,字字句句都叫绵绵肝肠寸断。
奴婢们对她投来的可怜目光让她多么的难堪啊。
她默默地和苗金儿整理着衣物。
“娘娘,这些……小的来就好。”苗金儿心疼地轻道。主子的日渐消瘦令人鼻酸。
这一段时日,小娘娘似乎长大不少,却也渐形憔悴。晶亮的水灿大眼里失去往日的神采流光。
绵绵扬开艰涩地笑容,“让我忙一点吧,这样我就不会觉得太难过,日子也才不这么的难挨。”自欺欺人哪,她脸色黯了黯。
“娘娘……”
“准怒后才德貌兼备,这是怒国的光彩。”而他,亦高兴着得此良妻,是不?
他终于厌倦了她。她明白,自己只是他流亡生涯时的慰藉,或者是玩弄之余的累赘物。
“快一些,磨蹭什么!” 嚣张奴婢红玉大声吆喝。
苗金儿有气,“咋呼个啥!你是奴,竟敢对恕妃娘娘不敬,不怕吃鞭子吗?”
“哎唷唷!今非昔比了,她是个娘娘又如何?失了宠比咱们做奴的还不如,本姑娘可是伺候未来怒后的贴身仆,你这个贱奴胆敢与我顶嘴回舌啊?”
久居王宫中的苗金儿听多了奴欺主的事,她虽明白情势比人强,但总不能让娘娘也受委屈吧。
卷起衣袖,预备冲上去和红玉打一架的她被绵绵扯住了。
绵绵摇摇头,喟叹着,“别闹事儿,咱们快收拾好往香阁去。”比较起夫君的冷淡和寡恩,这个根本不算什么。
韩刁方想要阻挡,却已是无力挽回。
他频频叹言,“何必呢?属下真的是不懂主子您的心思。”
邵边野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淡嘲,“世事难料!本王没想到会迎娶况女,同样的也料不着会败在那小女人的手上。”
今日朝堂之上,他已亲口下令:况氏柔盼雍容大度,堪为一国之后。诏书也已经颁下,百姓们早已欢欣鼓舞地等候三日后的纳后大典。
“大王!您已经许久不曾召见恕妃娘娘了。”
那小女人可会在乎?不,他扬起一抹苦笑。
多少深夜他未眠的像个小偷似的夜探香阁,以为绵绵会伤心悲泣,然而他所见的都是她开心地吃着果子!她的心中毫无他容身之地……
韩刁方忍不住道:“恕妃既苍白又瘦弱。”
“哼,是吗?”他所看见的却是她不停的吃喝!大概是吃撑了所以反胃呕吐,所以才瘦弱吧。
她没有为他这夫君的不理不睬而有微言,亦不曾因他的纳后决定而掉过一颗眼泪。这世上,她是最懂得如何挫败他的狠心人。
“大王?”
剑眉懒洋洋地一瞟,“本王的婚事岂容你置喙?”
韩刁方抿唇不语了。他是个武将,只知效忠主上,方才的谏言的确是逾矩了。
况柔盼戴上后冠,和邵边野分坐左右,接受众臣子的跪拜。
宫奴大喊,“恕妃娘娘进!”
一身淡粉红衣饰的绵绵颤抖着身子缓步进入朝堂大殿。
她几乎软了双腿,每走一步路都像是要抽尽她全身的气血似的困难。身为恕妃的她必须向怒后行跪拜大礼。
高阶上的邵边野身穿红得刺目的红衣,然而他的脸色却是近乎严厉的酷寒,刚毅的下颚隐隐地抽跳着,这是惟一泄露他情绪的破绽。
这可恶的小女人!她不是整日的吃喝,无所谓他的冷落吗?为什么她把自己弄成这副骨瘦如柴的鬼模样?
他恨不得将她抱人他的怀里!
绵绵仰首看向邵边野,她心碎地发现自己好想念他啊,即使他厌倦了她,即使他视她为敝屣,她也无法不爱他。
爱,是的!她爱他。她生命中惟一的男人,但是太迟了……
她对他的爱已经不值他一提吧,真是讽刺,她一直晓得自己极喜欢他,然而却是在他大婚纳后大典上,才知悉自个儿心中的浓烈情感。
宫奴喊道,“恕妃娘娘,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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