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寸(出书版) 作者:风为裳(婚恋,小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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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做了个痛苦的表情。“不带你们这样妇唱夫随的!”
大梅子探过头来问静媛:“他就是那个花心大萝卜?”
静媛笑而不语。陆海装成痛不欲生的样子。司仪跟现场的宾客鼓捣着凯文和静嫒讲他们的爱情经历。凯文镇定了一下,把两张卡片给在座的嘉宾看,他说:“这是两个多月前,我跟静媛因为一点误会分手时写给对方的卡片,我们以为……”凯文有些哽咽住了,那段痛苦的日子恍若隔世,自己真的和心爱的姑娘站在了结婚的礼堂里吗?他悄声说:“静媛,你掐掐我的手!”
静媛眼里的泪也摇摇欲坠,她说:“凯文,不是梦,是真的。我们经历千辛万苦走到了今天,我们还会一路走下去的!”
司仪从凯文手里拿过那两张卡,把卡片上的字念了出来,宾客中掌声如潮。凯文紧紧地抱住了静媛,如果就此错过了彼此,那会是他们一生的遗憾吗?
坐在台下的左淑娴和静好也眼睛湿湿的。张亦递了纸巾给静好。小翡翠正在吃一只虾,不懂妈妈为什么掉眼泪了。她稚声稚气地问:“妈妈,爸爸又欺负你了吗?”
坐在左淑娴对面的柳一萍心里倒是五味杂陈。在这个家里,她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朱伟国和儿子都乖乖地听她的“领导”。谁知在娶儿媳这件事上,爷俩一条心,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静媛很漂亮,聪敏秀气,甚至有了她作对比,凯文显得笨手笨脚的。凯文没房没钱,做的也几乎是一份没有前途的工作,像静媛那样的漂亮女孩看中他什么呢?傻玩意,人家拿他当傻瓜都不知道呢吧?
如果不知道静媛做过第三者那一段历史,柳一萍可能还不至于讨厌静媛到这个地步,但那件事鱼刺一样横在她心里。她清清白白,甚至有些天真的儿子,怎么能落到这样有心机的女人手里呢?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跟静媛分手,儿子就差点不认她这个妈。现在静援怀了孕,自己再死活挡着,自己可就真没有这个儿子了。
直到看着静媛与凯文喜气洋洋地一桌一桌敬酒,柳一萍心里的疙瘩大到没办法化解。朱伟国给柳一萍讲了个笑话:三个年轻人向一位女孩的父亲提亲,女孩的父亲说:既然你们都想娶我女儿,那就把各自的优势说一说吧。甲说:我家有权,能让你女儿幸福。乙说:我家有钱,能给你女儿幸福。轮到丙,丙说:我家没权也没钱,我有个儿子——女孩父亲听了大怒,要赶丙走,丙不慌不忙地说:我的儿子在你女儿的肚子里。
柳一萍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老伴儿,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朱伟国说:“你做了一辈子政工工作,你肯定知道权衡轻重。现在,谁做儿媳妇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孙子。”所以呢,为了孙子,柳一萍无论有多大的气,都要压下去,无论有多不满意,都要变成满意,因为许静媛有“人质”在肚子里,这是硬道理。
静媛和凯文过来改口叫妈时,左淑娴握了凯文的手,没说话,眼泪倒先流了出来。静好急忙把老妈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左淑娴说:“凯文,以后静媛幸福不幸福,全看你的了!”
凯文说:“妈,你放心,静媛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我会让静媛幸福的!”
静媛给柳一萍捧茶叫妈时,柳一萍的表情有些僵硬,她拿不准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才能算不卑不亢。朱伟国生怕老伴儿不给静媛面子,赶紧说:“快接着!静媛,这是你妈给你的改口钱,一万零一,你是我们万里挑一的好媳妇!”
静媛的目光始终在柳一萍的脸上。柳一萍接过茶,喝了一口,苦、涩。她化着很到位的妆的脸上拉出一丝笑容来:“静媛,我就凯文这一个儿子……”有些哽咽着说不下去。静媛接口道:“妈,爸,你们放心,我们会幸福的!”
罢了,罢了,日子是他们的,幸福不幸福也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婚宴举行完毕,静媛和凯文在一群小姐妹小兄弟的陪伴下去附近的滑雪场拍录像。柳一萍跟朱伟国先回了家。
进了家门,柳一萍扔下包,大放悲声。她说:“老朱,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养这儿子有什么用?”
朱伟国知道老伴儿心里不舒服,他拍了拍老伴儿的肩膀说:“孩子们自己高兴,随他们吧。别哭了,一会儿凯文回来,看出你哭,心里难受!”
02
张亦开车送左淑娴回家。在车上,左淑娴问静好:“那个王八蛋知道静媛今天结婚吗?”
静好瞟了一眼张亦,叫了声“妈”,再不说话。左淑娴嘴里的王八蛋是个特指词,特指许天明。
静好知道老爸许天明送了静媛—只粉红色普拉达褶裙饰边的包。静媛喜欢得不得了,据说快两千美元呢!许天明跟左淑娴离婚后,无颜在机关干下去,辞职下海。生意做得也并非—帆风顺,起起浮浮。左淑娴很多次恨恨地说许天明原本是机关里最有前途的后备干部,自己不学好,怪谁?静好从前也是不愿意听到老妈说这样的话的,他终究还是她和静媛的父亲,再怎么样恨,她也是希望他好。
静媛给姐姐看那只普拉达包时,说:“肯定是阿姨买的,爸哪能买出这样的东西来?”静好心里别扭了一下,却只提醒静媛在妈面前别说漏了嘴,静媛说:“妈也真是的,都这么多年了,还较个什么劲啊?碰到好的,也找一个,自己幸福自己的!”
静好轻轻叹了口气。静媛还幸福着,不知道被爱的人被叛后的心怎么能一下子就平复呢?自己心里这块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痊愈。不过,有老妈这对比着,静好想,自己一定要尽快拿得起放得下,谁都不是谁的命,这世界离开谁都能活,有什么了不起的?
静好想:他的生意还是不算好吧,不然,他断不肯给小女儿一只包做嫁妆。静好了解许天明那种讨好赎罪的心情。她结婚时,许天明偷偷找到她,给她五千块钱。那时,静好跟张亦都很穷,五千块可以办很多事,但是静好不想收许天明的钱。她说:“收下你的钱,你心里会好过,但我妈的心里会难过,会觉得她辛苦养大的女儿出卖了她。所以,这钱我不能要!”
许静好一直记得老爸当时的表情。他说:“静好,你的倔脾气太像你妈了,你要改改,不然,结了婚,会很难幸福!”
许静好冷冷地回道:“谢谢你给我婚姻的祝福,可这世界上的男人并不都像你这么不负责任,再说,大不了像我妈一样到头。”
这些年,左淑娴带着两个女儿,供她们上大学,日子过得清苦。但她从没要他一分钱。她说不能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就让他欠着她们娘仨的良心债,欠一辈子。
自己果然走了老妈的老路……想到这些,静好恨恨地瞅了张亦一眼,恰好张亦也瞟了她一眼。他说:“静媛跟凯文挺般配的,当初要是分了,还真挺可惜的!”
“谁结婚时,不是般配的?分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凡是分开的,都是不值得的!”静好不软不硬地回了句。
左淑娴没心思听女儿女婿说些什么,她还在想许天明那么疼爱静媛,怎么都没说来参加静媛婚礼的事呢?
车子停在了左淑娴家楼下,静好牵着小翡翠的手下车,她说:“你先回去吧,我要陪我妈住两天!”
左淑娴白了静好一眼说:“分得这个清,你妈我妈的。你赶紧跟张亦回去,我不用谁陪!”
小翡翠倒惦记着外婆做的好吃的,她说:“姥姥,姥姥,我要去你家住。爸爸不要我跟妈妈了!”
“净胡说!”张亦跟静好异口同声。小翡翠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左淑娴意味深长地瞅了女儿女婿一眼,拉起小翡翠的手,说:“你们干什么啊?吓坏孩子!”
张亦开着车子走掉了。小翡翠闹腾累了,左淑娴哄她睡了觉。她走到静好面前,“说吧!怎么回事?”
静好知道自己再躲不过老妈的盘问,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的某一处,幽幽地说:“我跟张亦……离了!”
静好三言两语,并没有把其中的细节很详细地说给左淑娴听。她害怕母亲会哭,会扯出一长串唠叨愤恨的话来,但是,屋子里静悄悄的,左淑娴一动不动。
静好握了母亲的手,左淑娴的手微凉,她说:“妈,你知道吗,我看新闻,说每年有200万人离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左淑娴的眼泪这才噼里啪啦掉下来,“静好啊,你是眼见着妈怎么带着你俩过的日子!你以为妈不后悔吗?当初但凡能不那么闹,能让你爸不离婚,妈这辈子也不至于过成这样啊!”
静好的心一战,她说:“妈,你真的这么想吗?你愿意守着个不爱你的男人过一辈子吗?”
“爱不过是个虚词,不当吃不当喝。每天回家,家里有个人???…”
静好的眼泪滑了下来,“那样不行,他人在家里,心在外面有什么用呢?”
左淑娴擦了一下眼睛:“张亦跟的那个姑娘是不是瘦螅承⌒〉模饧獾模俊�
“你怎么知道?”
左淑娴又叹了口气,“他真舍得啊,把小翡翠看得跟心尖子似的,这说扔就扔了!男人都是狠心贼!”
静好不语。
午后的阳光轻灵灵地落到客厅的墙壁上,电视里的女人正撕心裂肺地哭着。
现实生活里的母女俩相对无言。
良久,静好说:“他……其实,还好,还拿钱让我学车,生活费也给得不少!”
左淑娴的目光像抓到了什么似的,“他会不会是后悔了,浪子回头金不换,静好,他若真能回头,看在小翡翠的分上,你千万别犯犟……”
静好没想到妈竟然是这样的态度。她甚至连骂张亦几声都没骂,女人变得对男人越来越纵容,他回头,她便欣欣然重新回到他的怀抱,自己真的可以这样吗?为了小翡翠,这是个多好的借口啊!
“妈,别瞎想了,他跟那女的都结婚了!我跟他不可能的。”
左淑娴又掉起了眼泪,她终于恢复常态,心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排山倒海涌出来:“我这是什么命啊?年轻时,遇到陈世美。这老了老了,一颗心都快操碎了,我上辈子欠你们老许家什么债啊?……”
静好的眼泪流到嘴里,又苦又涩。她说:“妈,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怎么活啊?”
母女俩正哭得不可开交时,静好的电话响了,打来电话的是纪雨川。
纪雨川的电话来得很是时候。他说了两遍自己名字,静好才想起他是谁。他听到静好的嗓音不太对劲,问她怎么了,静好没答,只问他有什么事。纪雨川说:“有个朋友正在找个记账员,我记得你好像是学财会的,如果你……”
静好站在纪雨川面前时,眼睛还是肿的。她急于想从母亲面前离开,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以至于连羽绒服都没穿,只穿着去参加静媛婚礼时的薄大衣。
纪雨川的目光在静好身上扫了几下,说:“是家五星级酒店,待遇不错!”
静好感激地点了点头,很真诚地说:“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
纪雨川笑了笑,替静好按开电梯门,静好注意到他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个戒指印。
那个元旦过后,静好在新世纪大酒店上班了。静媛结婚后住进了柳一萍家里。
一切经过一番艰难之后,又重新回到新建立的秩序上。
静媛知道姐姐离婚后,特意来见了静好一次,她说:“你啥事都放在心里,亲妈瞒着,连我这个亲妹妹都瞒着,你是保密局的特工啊?”
静好给新婚的妹妹冲了杯热果珍。“反应厉害不?想吃啥告诉姐,姐给你做!”
静媛没接姐姐的话茬儿,继续说:“早就给你说,要打扮,不能做黄脸婆,男人都是视觉系动物……”
静好接过妹妹的话头,她说:“静媛,你这结了婚,慢慢就会懂,两个人朝夕相对,你就是林青霞又怎么样?我常看电视里有女人教育另外的女人说,要打扮得漂亮,不能在他面前有不雅的举动,不能让他看到你没化妆的样子,但是,静媛,你现在跟凯文这么深切地相爱着,你在他面前打嗝抠脚,他或者都当成是可爱。如果不爱时,这些就成了证据。不爱就是不爱,想找出你身上个毛病太容易了!所以,我不能先否定我自已,他出轨,背叛婚姻的根源不是我不好,我不能这样想,说真的,我这样想过,但现在,我改正过来了。错在他,我没必要检讨我自己,我还要带着小翡翠快快乐乐地过以后的生活……”
静好的眼睛红了,说不下去了。
静媛承认姐姐说得有道理,她抱了抱姐姐,她说:“姐,我只是心疼你……”她知道静好把这个家当成生活的全部,姐姐怀上小翡翠时,非常犹豫要不要这个孩子,她说她害怕不能让女儿幸福,她说:“媛媛,我不能想象我的女儿如果像咱们小时候那样该怎么办?”
静媛很笃定地告诉姐姐:“不会的,你看姐夫,把你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你不扔下他,他不会的!”
静媛还特意把姐姐的顾虑说给了姐夫。张亦笑:“这个傻丫头,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那天,张亦特意去买了块翡翠吊坠,他说:“亲爱的,我希望你能帮我生个女儿。将来你死在我前面,我特别悲伤时,她陪着我!”
静好喜欢《与妻书》里林觉民写给妻子的话:与使吾先死也,毋宁汝先吾而死。汝初闻言而怒,后经吾婉解,虽不谓吾言为是,而崖亦无词相答。吾之意谓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与汝,吾心不忍,故宁请汝先死吾担悲也。
恋爱时,也说过这样谁死谁前面的傻话。翡翠通透坚硬,张亦说这就代表着他坚定不移的心。也就是这番话让静好下了决心生下这个孩子。
孩子生下来,果然是个女孩,小名就叫了小翡翠。
如今,那个吊坠还在床头的小柜子里,人却早已成了别人的枕边人。
静好不想再悲春伤秋,转移话题,问妹妹跟婆婆处得咋样。静媛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姐,咱姐俩还真是命苦,在家里吧,这样,出嫁了吧,也没遇到个和善的婆婆!离了离了吧,省得每年过年,去受那个罪了。”
说到婆家,静好倒真的长舒一口气。
03
张亦家在吉林的一个叫明月的镇子上。家中两男—女,上面一哥一姐,张亦排行老三。
张亦跟许静好每年过年回家一趟。每次去时都是大包小包归心似箭,每次走时都是满肚子火恨不插翅飞回城里。张亦做生意攒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买车,买车的理由很搞,他说,这样,过年回家,再吵起来,可以不用等车票,随时离开那个战火纷飞的家。
用静好的话说,别人家是过年,婆家是过关。每到过年,兄弟姐妹凑一起,全家总动员吵架。每个人都像是油汽弹,恨不得拱着一年的火吵架。
最先挑事的肯定是婆婆。婆婆是能请神不能送神的主儿。儿女一到了,有了撑腰的,便开始痛诉公公的“恶行”,把自己形容成“黑奴”,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刚开始,公公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很快就压不住火了,婆婆把他曾经跟女同事闹得不清不楚的那段拿出来讲给儿女听。就算是静好后进门,那些细节也被婆婆无数次念叨过。张家的儿女们更是耳朵听出了茧子,但婆婆就是要说,不吐不快似的。就像春节联欢晚会上的开场舞,唯有如此开场,这个年才能往下过似的。
任是公公再低声低气想把火压成死灰,也没办法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