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寸(出书版) 作者:风为裳(婚恋,小三)-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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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姐妹俩在厨房洗碗,左淑娴端了水果跟朱凯文聊天。
“小文啊,妈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你在研究所也挺长时间了,有没有什么职业规划呢?”
朱凯文摇了摇头。他说:“我们单位僧多粥少,论资排辈,要是我当上所长,猴年马月吧!”
左淑娴很不满意女婿这样的回答,又不得不耐下性子跟他讲道理:“人家都说研究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虽然都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但最清贫的还是搞科研的。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厉害,连个绿豆都要卖十几二十块,大蒜都快赶上咖啡贵了,单靠那点死工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你跟小媛连个房都没有,将来怎么要小孩呢?小孩子还要教育,哪不需要钱啊?你别嫌妈烦,其实,我打听,你这专业,粮储的,只要搞懂行情,倒腾点粮,动动手指,都比工资挣得十倍多……”
丈母娘说了一火车话,朱凯文一个字替她总结了:“钱!”两个字的话就是:“挣钱!”
静媛解了围裙进来,说:“妈,大过年的,你又整得那么沉重。我想吃冰糖萝卜,咱家有萝卜没?”
左淑娴喊静好取个萝卜切切,静媛见没支使动老妈,便给凯文使了个眼色,凯文那家伙跟个木头似的没接住,继续一本正经地跟丈母娘探讨国家粮食政策,居然把全球隐性粮食危机都侃出来了,他说:“比如墨西哥,一直土豆为主食。墨西哥政府便向美国进口土豆,进口土豆比墨西哥本国的土豆便宜,慢慢就把墨西哥的粮食产业击垮了。未来的战争,不是真枪实弹地作战,而是经济渗透,粮食垄断……”
静媛眼见左淑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踢了凯文一脚:“你去看看小翡翠又在弄啥呢?别让她离电视很近看动画片!”
终于支走了凯文。静媛凑到左淑娴面前,把脸贴到她的腿上撕娇:“妈,帮我掏掏耳朵,痒死了!”
“真是,都快当妈的人了!”左淑娴嗔斥着,却还是高兴的。
“你婆婆对你咋样?给没给你脸色看?”
“妈,我这肚子里可是她的孙子呢,她疼还疼不过来呢,一天恨不得让我吃八顿,还给我脸色看?”
左淑娴笑着让女儿起身换另外—只耳朵。她说:“你也嘴甜着点,凡事都征求征求她的意见,别没个眉眼高低的!还有,也别在她面前支使凯文,当妈的都看不惯这个。”
“嗯!”许静媛答应下来。其实,她没说真话。那个年,朱家过得有点不太平。柳一萍跟许静媛闹了个半红脸。
06
话还得从那天晚上看的电视说起。现在的电视台特别烦人,大除夕的,还倒腾些旧电视剧出来放,放《情深深雨蒙蒙》和《还珠格格》也就算了,大过年的,还放《蜗居》。
静媛随口来了句:“这一年,随手动动遥控器,肯定有一个台在放《蜗居》,腻歪不腻歪呀!”
静媛只是随口发下感慨而已,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却不想柳一萍“当”地来了一句:“这部戏不错,有教育意义,像海藻那样没有礼义廉耻贪图宋思明权和钱的女人,就是要一放再放,教育教育那些贪慕虚荣的女孩!”
这话里的针对性朱伟国都听出来了。静媛当然也听出了几许味道,但是,她没吭声。朱凯文倒是说话不过脑,直接顶了老妈:“你看问题就是老政治脑瓜,这戏哪是批判第三者的啊,你不知道,好些人看了这电视剧,特喜欢海藻呢。这演员现在也红着呢!”
儿子无心地一句话,显然冲了柳一萍的肺管子。在她看来,儿子是有倾向性的,是偏袒儿媳妇的。
她回手甩了朱凯文一下,其实没想用劲,只是那样不轻不重地抡一下,却不想朱凯文正好转头,那一抡便成了巴掌,配上柳一萍脱口而出的话,更像是蓄意打耳光了。
柳一萍说:“我知道你喜欢海藻,不然能往家里娶嘛!”
这话说得很重了。
每个人都有七寸,不能碰的。碰到了,那便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偏柳一萍打的就是许静媛的七寸。
许静媛起身回房,卧室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朱凯文冲老妈吼:“不是聊闲天呢吗?大过年的,您这是干什么啊?”
柳一萍也没料到会是这样,有点不上不下地下不来台,她转身看老伴寻求支援:“老朱,你说,你说,我在自己家,连话都不能说了呢?”
凯文也一转身进了卧室。客厅里剩下了恼羞成怒的柳一萍和无可奈何的朱伟国。他说:“你这样说,小媛是有些下不来台!还有,大过年的,小媛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她做得出,还不兴人家说啊!再说了,总不能因为她,我连品评电视剧的权利都没有了吧?”柳一萍也是有些后悔的,但是嘴硬,不肯服软。
朱伟国知道柳一萍的脾气,越劝越来劲,索性他转头去弄他养的那盆蝴蝶兰去了。别人养的蝴蝶兰当年就开花了,他伺弄得跟祖宗似的,怎么就是光长叶不开花呢?
回到卧室的静媛和凯文两个人,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静媛眼泪汪汪的,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凯文凑到静媛身边,手在静媛脸上蹭掉静媛的眼泪说:“朝韩开炮?双边磨蹭,老婆,别影响心情!”
静媛被凯文说乐了,“你还有心情分析出个世界局势来,你说,晚上这顿年夜饭还咋吃?”
“该咋吃咋吃,老婆,你看我面子,看在我原来是我妈的,现在她无偿转让给你,你就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静媛捏凯文的鼻子,说:“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站在我这边。嗎,表面上,姐同意你可以诈降,暗地里,你一定要顶我!”
凯文的目光如丝般黏稠,“哥当然顶你,不顶你顶谁!”静媛听懂了他的“双关”,脸通红,捏他的脸蛋:“不正经!”
“这位姐,不要太搞笑哦,跟自己老婆还正经,嗯,那过了年,咱们就整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你敢!”静媛手指用力。
凯文叫:“谋杀亲夫!”吓得静媛急忙用手捂凯文的嘴,两个人一同倒在床上,凯文不安分起来,他的呼吸热热地落到静媛的脸上,他身体的某处硬硬地碰触着静媛的身体,静媛想到了他说“顶她”的话,不由得笑出来。
凯文见静媛气消了,手脚都大胆起来。两人拥着亲了一会儿,静媛说:“我要出去弄坟子馅了,你乖!”
凯文嘟着嘴,“妖精,把人家弄成这样,想溜!”
静媛亲他,“乖,再不出去,妈真的会生气的,你也不想我这新媳妇难做人是吧!有的你吃,哪天咱俩出去开个房,省得像现在这样,动不敢动,喊不敢喊的!”
凯文这才罢手:“这可是你说的!说话算话!”
静媛跟凯文拉钩,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出去前对凯文说:“自己解决完,快点出来帮忙!”
凯文“嗷” 了声,一拳捶床上,夸张到没演技地表演痛苦。静媛带着微笑关上门。
朱家是老房子,凯文他们的卧室跟爸妈的都在阳面,只有一墙之隔。当初为隔音,凯文还特意找家装公司给整面墙做了软包。凯文兴冲冲地弄这个时,柳—萍还颇不高兴,用很异样的目光看静媛。静媛悄悄跟凯文说:“你妈把我当成是要你命的狐狸精了,这是有多饥渴,还要隔音?凯文,我没形象了,我!”
凯文嬉皮笑脸,说:“我妈过来人,她什么不懂啊!”
懂当然是懂,但是当妈的和当妻子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思维。
软包做好后,公婆不在,静媛和凯文还搞了个小测试。凯文在公婆那间开始小鬼哭狼嚎,后来大鬼哭狼嚎,这边静媛笑岔了气儿。凯文很气馁,说:“你耳朵比雷达还好使呢!这啥墙能隔住音!”
他把静媛的手机放到床上,一个人拿着自己的手机跑到爸妈的卧室,拨打。侧耳倾听……然后很欣喜地跑过来,凑到静媛身边说:“老婆,声音很小,我们做时,要不,放点音乐?”静媛懒懒地躺在床上,说:“别折腾了,大半夜的,放音乐,亏你想得出。我不是你们朱家明媒正娶的嘛,咋弄得跟做贼似的,起来再看你妈脸色,我不干!”
凯文觉得自己这样忙里忙外地又是找装修的,又是做测试,静媛不道声辛苦,不买账还垮着一张脸,他一转身躺床上生闷气。
静媛本来也郁闷着,但是想想,就这条件,也不能怪凯文,他已经尽力了,怎么办呢?她凑过去逗弄他,他不理。静媛把手伸到他的腋下搔痒痒,凯文没忍住笑了出来。静媛说:“咱俩约法三章,第一,有事说事,不许生闷气,冷战!”
“你能做到,我就能做到!”
“第二,在你妈面前,不能表现得对我太好。在我妈面前,一定要表现得对我无条件服从!”
“妈呀,这分寸还真难把握。好吧,我智商这么高,努力些,应该没问题!”
“第三点,第三什么呢?对了,遇到什么事,将心比心,不能主现地判断对方的对错!”
凯文把胳膊枕在头下,听了静媛的第三点,哈哈大笑,说:“静媛,你这第三点一看就是文科生提出的,这样抽象,执行起来,有难度。前两条同样有这个问题啊!”
静媛白了凯文一眼:“家规只有两条:一、老婆永远是对的;老婆若是错了,参见第一条!”
凯文做痛苦状,“陆海啊,还是你聪明,不结婚是对的,我落入苦海,娶了个野蛮老婆啊!”
静媛“嘿嘿嘿”做阴险状笑。
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凯文毛手毛脚的,静媛特别紧张。自己还有着孩子呢,若是让婆婆知道了,肯定不会拿好眼神瞅自己。
她低声说:“我的战斗机,忍忍,等爸妈早上出去晨练……”凯文知道静媛顾虑什么,也只得怏怏不快地睡去。
07
静媛从卧室里出来,很大声地跟坐在沙发上看《一年又一年》的公公说话; 便已表明了自己识大体不计较的态度。躺在卧室里的柳一萍也就没再端着,把事情搞僵了,这个年过得不快,也真没啥意思。以和为贵。和谐才是最重要的政治,这些柳一萍比谁都明白。
柳一萍从卧室里出来,进了厨房把朱伟国赶出来,她说:“我跟小媛弄,一会儿你跟凯文出来包就行了!”朱伟国怕柳一萍再说些啥不中听的话,冲着柳一萍使眼色。柳一萍说:“放心吧,我不会把儿媳妇累着的!小媛,你爸一直喜欢女儿,凯文把你娶进家门,别提他多高兴了!”静媛说:“是啊,爸一直把我当女儿一样。我从小就没跟爸爸生活在一起……”
朱凯文看两个人说话并无芥蒂,安心去客厅看电视了。
婆媳两人在厨房里,柳一萍换了话题,她说:“小媛,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妈这人说话直,有些话并无恶意,也没考虑许多,张口就说了!你别往心里去!”
许静媛万没想到那样强势的婆婆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的怨气一扫而光。她说:“哪有人说话照书本说的?妈,想说啥说啥,这才是一家人啊!我有些任性,也是直脾气,以后有啥不对的,你直接跟我说就行。还有,你说爸拿我当女儿,你也把我当成你自己的女儿就行!”
这是自知道许静媛有过一段不光彩的第三者经历后,婆媳俩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聊天。饺子馅做两样:凯文和朱伟国喜欢吃三鲜馅,静媛说自已喜欢吃芹菜肉馅,柳一萍说那咱娘俩一样。二比二。 凯文从卧室里出来,看到静媛跟老妈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心里一再感叹女人简直比六月雷雨天还善变呢!
和好馅,揉好面,离十二点那顿饭还有一段时间。四口人坐下来看电视,静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她说:“爸妈,我知道你们过年什么都不缺,这是我跟凯文给你们买的去三亚的机票,初五去那边玩上一星期再回来。”
柳一萍是爱玩的,跟老伴儿走过很多地方。海南也去过,不过从来没过年时候去。媳妇这马屁拍得很到位。她特别高兴,“怎么不多买两张,咱们一家四口去,多有意思!凯文,你再去订两张票,钱妈给!”
静媛看了凯文一眼,说:“妈,咱们一家四口,哦,不,五口出去玩的机会还多着呢!我这怀着孕,懒得动弹,还有,我姐离了婚,这个年我也想多陪陪她!”
柳一萍心里画了个魂儿:原来想把公婆支走,回娘家啊!也算难得媳妇的一片心。
说到静媛的姐,柳一萍倒觉得挺喜欢的。静好看着就比静媛沉静,也很有礼貌的。那次跟左淑娴见面,也见过静好的老公,挺般配的一对,怎么就……
柳一萍说:“嗯,女人婚姻幸福才是真的幸福。你姐被那陈世美甩了,不定有多难过呢,还带着个孩子,这以后也不好找……”
话是好话,但让柳一萍一说,就变了味儿。静媛挺不高兴的,怎么说她都没关系,怎么能把自己的姐姐说得那么不堪呢。
“是我姐提出跟他离婚的。他不离。还有,现在也有人追我姐,条件还不错!”
“你姐提出来的?不是你姐夫在外面有人了吗?那女的我见过,长得挺漂亮的,你姐主动让位,那不是太便宜了这对狗男女了吗?他给了钱没?”
“我姐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她不愿意生活在一份背叛的婚姻里,她也不愿意死缠烂打!”
柳一萍叹了口气,喝了一口茶说:“唉,你们年轻人还是把问题看得太简单,生活多现实啊,你姐三十多岁了,还带着个孩子,心高气傲顶饭吃吗?”
凯文看到静媛的脸色不大对,赶紧做总结陈词:“打住,大过年的,咱家和和美美的,说那些烦心事干啥。姐那么漂亮,小翡翠又那么可爱,将来生活一点没问题!”
柳一萍还想往下说,朱伟国说自己背有点疼,让她进屋给贴张伤风止痛膏。柳一萍说:“你就不能支使支使儿子,啥都指着我!”话是这样说,人还是挪屁股跟着老伴儿进了卧室。
凯文舒了一口气,最好的办法就是隔离。言多必失,话说多了,谁知道哪句冲了谁的肺管子啊?
静媛小声嘟囔:“妈可真是的,把我姐说得跟怨妇似的!”
凯文说:“他们老—辈人,把婚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宁肯委屈点自己,为了孩子,也不会轻易离婚的!”
“也不都是吧,我爸……”静媛话说了半截,想到老爸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例子,赶紧打住。
初二回娘家,柳一萍把早就准备好的海鲜和托人从外地带来的山产让静媛带上,她说:“还是回娘家好,在这边,想吃啥想干啥都不自在!能住一宿就住一宿再回来也行!”
静媛很感激婆婆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想:自己会馒慢喜欢上她的。或者她真的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柳一萍说得没错,回到娘家,静媛立刻成了娘娘,往沙发上一躺,吃喝老妈都端到跟前,还挑着拣着要着点着吃。她甚至伸着懒腰嚷着对凯文说:“老公,你自己回家吧,我不回去咯!”
凯文笑着对岳母和静好说:“你别这样,让妈和姐看着,好像我们家欺负你了似的!”
静媛嘿嘿笑,说:“本小姐八面玲珑,八面威风,不欺负别人都不错了,哪有谁敢欺负我!”
静好很羡慕静媛活得那样真实,想要什么,想干什么,说一不二,活得自由自在,恣肆任性,那样多好。静好却做不到那样,她会把很多的情感,很多想说的话压在心里,任它发酵成酒。
初二那天,静媛跟凯文刚刚从家里离开,静好的电话就响了。是张亦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