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月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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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重。但经此一役，也确实证明了符青侯与杜若宣分歧重大。”
我问：“此话怎讲？”白云飞道：“探子报，战时符青侯与杜若宣意见相左……”白云飞说得极是详细，我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原来，前日暮青峰率兵渡河挑衅，又诈败撤回。符青侯当即决定乘胜追击，杜若宣身为副将军帐前进言，称目前主要精力应放在严子松那边，南宫部队用意不善，穷寇莫追。符青侯大怒，认定杜若宣是故意削他威风，又说是黄口小儿，不知轻重——那严子松眼见得已是穷途末路，能撑到几时？反倒是这南宫家，才是夺取江山的大敌。你杜若宣一个毛头小子，才来了几日，怎知得这其中缓急？那符青侯与杜若宣之父在朝上本就势同水火，加上这意见相左，更加火上浇油，越发不把杜若宣之言放在心上，留下近半人马镇守瑞封，又率了十余万大众，亲自渡江作战。南宫征阅与白云飞事先未曾料及符青侯竟如此气势逼人，虽说先前诈败诱敌之计得逞，也顺利消灭了三万敌军，但终究撤退不及，断后的部队被符青侯部队咬上，损失惨重。我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仗不过才刚打完，你这探子情报能来的这般清楚？可信度有多少？”
南宫征阅道：“毕竟是在我北齐的土地，人心所向，南纪军队驻扎在瑞封，部队人数众多，吃穿用度一干事情，总免不了用到我北齐百姓，因此消息来源应该是可靠的。”我点点头，原来如此。白云飞道：“符青侯此人也算是有勇有谋之人，但这次如此轻率，白某想，其一是杜若宣的到来无意间起到激将的作用，令符青侯难以沉住气；其二也算是认清局势，知道南宫才是夺天下的真正对手，想一举除之；其三是错估了我方用兵战略，误判了主力方向。”南宫征阅微微一笑道：“杜若宣这次算是帮了我们大忙，本来想吸引符青侯兵力还没这么容易呢！”我道：“话虽如此，但我们毕竟人少，吸引过来了恐怕尾大不掉，反而局势凶险。”
南宫道：“方才正跟云飞讨论到这里，凶险是自然的，但我们只需坚持一月左右，制造主力假象，牵扯符青侯兵力，为孟凡那边率先攻下京师作铺垫。只是如何牵扯，倒是需要周详一番。”
说着，饭菜上来，南宫征阅和白云飞被我逼去吃饭，我坐在沙盘前出神。
荆山地势险峻，荆川江曲折蜿蜒……几个小石块摆放在羊皮地图上，大致是我们和符青侯、杜若宣、宋钢和袁孟凡的位置。我们在荆山南侧，符青侯在北侧，若是我们从山中杀个回马枪，绕到山北，与宋钢呼应，横渡荆川江，深入敌后，奇袭瑞封。我们这里两万人马，宋钢四万，对付杜若宣的八万兵马，这悬殊也不是太大。无论输赢，决不恋战，绕回江南设下埋伏。瑞封危急，符青侯不能不救，但大部队要急调过来也不是易事，等他们调度过来，正中埋伏，符青侯猝不及防，必然损兵折将。
南宫征阅和白云飞吃饭速度极快，我还在思考，两人已经过来站在身旁。
白云飞道：“琪公子有何想法？”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太冒险：若是杜若宣拖住我们，不要说对符青侯设埋伏了，连自己可能都要陷在瑞封，被人家逮个正着。于是，我摇摇头。南宫看出我的心思，道：“小五，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都是探讨。”我犹豫了一下，大致说了说。南宫征阅与白云飞都是眉头紧蹙，似在思考。
良久，白云飞道：“是有些冒险。”南宫道：“以少胜多，不得不出险招。若是这步棋一走，符青侯为解杜若宣之危而损兵折将，两人矛盾必将进一步加剧。将心不齐，军心不稳，对我们大大有利。”白云飞道：“但这一来，符青侯与杜若宣又聚集一处，与我们设计的引开兵力岂不相悖？”
南宫摇头道：“计谋随时势而变。若是这一计能成，我看符青侯至少损失四五万人马，且军心动荡。届时我们直接与宋钢会合回到韦南，与孟凡西、北合击，同取京师。经此几役，我们的人数略占上风，又有地理、人心方面的优势。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对我们很是有利。”
白云飞思忖片刻，道：“此事尚需借助瑞封百姓之力，云飞再去好好谋划，禀王爷与小王爷定夺。”南宫征阅笑道：“兵贵神速。云飞快去详细谋划，你的方案晚出来一天，我们就只能多被人追着打一天。”白云飞道：“是。”自下去不表。南宫看着我，笑道：“你从哪里想出这办法？”我脸一红，道：“那个……我以前看过一本兵书，叫……嗯……《毛子传》，里面专门有一章，讲一个著名的战役，名叫‘四渡赤水’。我是依样画葫芦，不过，远远及不得人家的大智慧大谋略了。”南宫征阅诧异道：“《毛子传》？我怎么没听过？”我心道：毛老爷爷的智慧你这个古代人是没机会领略了。脸上还是笑着说：“天下书籍万千，你哪能全部看完？”南宫点点头，道：“果然学无止境，以后倒是要好好领略一番这个《毛子传》。”又看看我，“倒看不出琪儿会对兵法感兴趣。”我谦虚的说：“哪里哪里，我是当故事看的。”
第四十章（更新）
这个计谋的具体制定费了南宫征阅和白云飞好些时间。一连五日，我们都在深山老林中东躲西闪，终于，袁孟凡处和宋钢处都一一谋定，大计已成，是日，我们调转马头，由荆山南侧向西躲开符青侯追兵，北越荆山，直奔荆川江，杀回瑞封，宋钢已在荆川江南岸东侧发起攻击，吸引杜若宣兵力，南宫征阅与白云飞趁西侧兵力空虚，急速渡江。那些渡江的船只都是事先与当地百姓接洽好的，百姓这十多年来已受尽战乱苛政之苦，断不愿再作亡国奴民。因此白云飞派人商定计策时，一干百姓纷纷摩拳擦掌，个个踊跃，作战渡江时那橹桨摇得跟水车似的，只恨不能更快。杜若宣虽守备森严，奈何日前已有北齐卧底在将士饮食中偷下了泻药，战斗力削弱，加上南宫征阅出击事出突然，准备不足，眼看南宫大旗过江，东西两面长线支撑，难免捉襟见肘。南宫一击得逞，只取西侧。杜若宣腹背受敌，那宋钢抓住机会，强攻渡河，一时两边人马交战在一处。我全身上下重重披挂，躲在部队后方，不求杀敌只求自保，几个南宫征阅的亲随贴身保护，倒也安然无虞。虽然猝不及防，但杜若宣仍然指挥不乱，远远望去，只看见五色战旗左右调度，南纪官兵渐渐平稳，重建阵势。这边南宫征阅绝不恋战，虚晃一枪便阵势陡变，直向东撤。杜若宣反应极快，发觉不妙，急调兵追击，但那头有宋钢纠缠，这头有北齐百姓摆渡接应，南纪军兵终是追击不成，铩羽而归。回到南岸，士气正旺。南宫征阅与白云飞当下按既定方针迅速设下埋伏，不多时，符青侯率大军杀回，同一地点，又中埋伏，损兵折将不提。一击既成，南宫征阅白云飞率兵西撤，与宋钢回撤至南岸的兵马一路，直奔韦南。这一场仗抢点的抢点，打围的打围，两方配合默契，打得落花流水。战后清点，南宫与白云飞这边损失一千人，宋钢那边约四五千人，歼灭南纪军兵四万余，胜的漂亮。
瑞封一战，南宫征阅声名鹊起，一时四周百姓投奔而来，队伍又扩大了不少。南宫私下说：“小五，可惜你是个女子，要不论才华谋略，封你做丞相也不为过。”我笑道：“不敢当。我不过是提个头，后面的布局策划都是你和白将军的功劳，细节决定成败，还是小王爷英明。”南宫看着我，眼中笑意渐浓，轻声道：“我也舍不得让你当丞相上下操心。”
气氛不对！我顿时心虚，顾左右而言他。南宫征阅琥珀色眸子眼波流动，渐渐靠近我耳畔：“琪儿，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女装的样子？”
我大惊，一把推开猪头：“大哥，不是吧？你在军中呆久了见不到异性，这个……迫切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也不用拿我解闷吧？”南宫又好气又好笑，拍一下我脑袋：“再怎么浪漫的气氛，到你这里就都变成搞笑剧，你还是不是女人啊？”我很无辜：“明明是你说我是女人，现在又是你说我不是女人，你到底有没有搞错啊？”
南宫无语。我赶紧又表扬一下：“不过，能说出‘搞笑剧’这个词，说明我的教育还是卓有成效的，孺子可教！”……我也有想母仪天下的虚荣，但我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更知道自己受不了所谓“宫斗”。祝小渔擅长的是暗恋，而不是和一大群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这不是我的风格。
已是春日，山花娇艳，熏风如醉。我离开上官府已近半年，那里，毕竟是我在这个异时空唯一的家，我思念雅夫人、思念青鸾、思念上官璃，更思念那双清冷如冰的眼眸。原来，思念竟是如同炙火，碰一碰就是钻心的痛。
自打重回韦南，我便较少参与战事。一方面是因为局势渐明，二来，韦南人多事杂，我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我的存在，我不想给家人带来麻烦。“琪儿，三思而后行。”说话的人似乎在远处静静看着我。而我，已经离他太远了。南宫忙于最后布局，身为宁王之子，未来的太子，他身上责任重大。每次当他忙里偷闲来看我时，我有时会忍不住心疼他眼中浓浓的疲倦。“琪儿，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很闷？要不我找两个丫头来陪你？”南宫总是问。
我摇摇头，也许是军中生活让我收敛了很多，我不会再那么任性而为。“就这样好了，别担心我。”“快结束了，琪儿。”南宫眼睛穿越过我看向远方，“等到结束以后，你……”
我赶紧打断他的话：“我在想啊，严子松的部队和南纪不同，都是北齐百姓，你还是尽量保全吧，尽量少些伤亡，这样战后重建也方便一些。”南宫看着我，皱皱眉。我看着他：“怎么啦？我说的不对？”“不是。”南宫征阅粗声粗气的回答：“你说的很对，我正在着手策反严子松余部这件事。但是琪儿，”南宫看着我，“你这样要躲到几时？”我一愣，南宫征阅伸手一揽，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被这力道一带，直接倒在南宫怀里。我大急，正要反抗，南宫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和暧昧的暗哑：“别动，我就抱一下。”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挣扎。南宫的怀抱有着清新的木樨花香味和……久违的温暖。
南宫的下巴轻轻摩擦着我的头发，哑声说：“以往打江山，是为爹，现在，也是为你。”
我眼睛微微有些湿润，我分不清是思念，或是感动。我清晰的知道，南宫的怀抱不是我能够停留的港湾，可是，孤独的我却开始贪恋他带来的温暖。
春夜，夜凉如水，新月如眉。我独坐在窗前，握着那支莹润通澈的青玉笛，心内纵有千种思绪，却只能化作幽幽一叹。莫道不思量，枉自有情，终究无缘。正呆坐间，窗前忽然多了一人，一袭黑衣，却未蒙面。月色之下，越发衬得清雅绝伦，眼若春波还醉，唇如淡樱还妍。我一愣，站起身来：“……二哥？”凌宜晗看着我，一双素来温柔的漆黑眼眸中却藏着种种复杂情绪。我赶紧四下看看，悄声道：“先进来再说。”上次那个梦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
凌宜晗进得屋来，仍然沉默地注视着我。我有些惭愧，再怎么说不告而别都是我的错，只是，为什么……是他到这里来？而且，细细看来，凌帅的眼神有怒意，有思念，似乎，还有一些心疼……我都在想什么呀？凌宜晗沉默良久，终于，咬牙切齿说了一句话，顿时让我犹如五雷轰顶，傻在当场。
第四十一章（更新）
凌宜晗沉默良久，终于，咬牙切齿地说：“上官琪，你想要害死上官豫吗？”
我大惊，顾不得别的，一把抓住凌宜晗的手臂道：“我大哥哥……怎么了？”
凌宜晗眼中带怒：“就算你可以忘记自己是南纪人，不见得忘记自己是上官家的人吧？就算你不担心父兄的处境，难道就毫不顾念他们的心情吗？”我一怔，松开手，半响才低声问：“是我的错。请你告诉我，我大哥哥怎么了？”
凌宜晗沉声道：“他为你差不多已经在生死门前走过一次了。”我一呆，眼泪迅速涌出，只能看着面前模糊的人影，完全说不出话来。凌宜晗见我这样，叹口气，道：“你留书出走，全家大乱。上官豫冲到我这里找你，又策马狂奔把整个京师找了个遍，最后，想到你可能会去小杜那，便跟我说好，我留守京师附近找，他快马赶到边关找你。半个月后，上官豫终于回来，便大病一场，还好救治及时，否则……”
眼泪成串滚下来，一行行滑过唇边，很烫。凌宜晗叹道：“你想要躲什么？”我透过泪光，看着凌宜晗。面前的人容颜温雅，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先前的锐气和怒意似乎只是我的幻觉。然而，我可以信任他吗？凌宜晗见我不语，不由得摇摇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是女子。”顿了顿，似乎思考片刻，又道：“我也知道，豫对你，不止兄妹之情。”我一愣。凌宜晗道：“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更何况，”眼波在我身上缓缓一扫，“你跟大哥到北齐打江山，暗中与南纪为敌，现在还算隐藏的好，彼此平安无事。万一消息泄漏，你爹与兄长都是南纪红袍大员，你至父兄于何地？”我低头不语。当初这种担忧不是没有，只是，一来，作为现代人，我的正义感站在反侵略战争这边，南纪与南宫家也并未正面敌对，双方都是打着进攻严子松的口号在作战。二来，是为了逃避与上官豫之间的暧昧状态。第三，则是穿越女主对观摩古代战争兴致盎然。当我逐渐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时候，心已经不自禁的偏袒到南宫这一边，毕竟这群将士才跟我朝夕相处，我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小人。凌宜晗又道：“算了，现在提这些也是多余。何况……”微微一顿，语音中有点奇怪的感觉，“大哥是何等人物，若是他没把握保护你周全，也断然不会把你牵扯进来。”我无话可说，只得默默看着自己的脚尖。凌宜晗也不语，于是两人陷入沉默。
半响，我开口道：“现在大哥哥怎么样？怎么……是你来？”凌宜晗看着我：“他现在没事。他没来，是因为小杜传信给我，我没告诉豫。”
我一愣，抬眼看他。凌宜晗看出我的疑惑，冷静的说：“你还想让他再没命一次？他来了又能怎么样？能改变你们兄妹的身份吗？”我低声道：“四哥也知道？”凌宜晗摇摇头，道：“小杜只知道你是女子，知道豫大病，不知道他与你……”
我忽然有种全身虚脱的感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我该怎么办？”我听到自己无力的声音。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屋子里明明暗暗，凌宜晗的面容似乎被烛光染上一抹红晕，眼波流转处，烛光月华相映失色。凌宜晗的声音犹如流水一般：“找了你这么些天，大概也明白你的情况。你现在是故意不参与战事吧？”我点头，白云飞没问题，不能保证宋钢没问题。南宫征阅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也同意我的“隐退”决定。凌宜晗道：“大哥应该也告诉你现在的战局情势，北齐大局已定，南纪撤兵只是早迟。”
凌宜晗说的和当初南宫征阅分析的不谋而合，我抬眼对上那一双幽远眸子：“撤兵？”
凌宜晗道：“我不认为今上愿意倾尽国力与北齐一战。”我道：“无功而返，皇上会甘心么？”凌宜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