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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贵妃天下(重生) 作者:风过水无痕(晋江金推vip2013-01-31完结,宫廷侯爵)-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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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泽向前跪爬几步,将书捡起来,揣进袖子里,磕头道:“谢娘娘赏赐。”
  魏黎春叫他起身,本想打发他回去,他却顾左右而言他,死活不肯走,继续赖在一旁端茶倒水磨墨,一直到傍晚时分,黄婵从耳房过来,抓到一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太监,将人直接给揪了进来,没等跟魏黎春告状,那小太监就挣脱黄婵的钳制,冲到兰泽面前,急急道:“太子爷回宫了,到处找不到您,正在拿小顺子他们几个出气呢,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奴先告退了,明儿再来伺候娘娘。”兰泽匆忙行了个礼,便跟着那小太监走了。
  *
  批阅完最后几本奏折,然后命人传膳,用过晚膳后,去汤池里泡了小半个时辰,四肢百骸都通透了,这才出来更衣,然后进了内室,正准备就寝呢,忽听得小太监在外边高声道:“太子殿下驾到!”
  魏黎春换了常服,来到外厢,发现与太子一同过来的,还有兰泽,她在贵妃椅上坐定,问道:“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岳榕瑄一脸不情愿的给魏黎春行了个礼,嘴里道:“儿臣来给母妃请安。”
  “本宫何德何能,敢劳动太子大驾?”若是换作前世,她必定半带嘲讽的说出前面那句话,不过到底是重生了,心境大不相同,她也变得成熟许多,闻言只道:“皇儿有心了。”
  只此一句,便再无话说,半晌后兰泽在一旁悄悄推了岳榕瑄一把,岳榕瑄才又开口道:“前些日子母妃身/子抱恙,如今可大安了?”
  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才提起来,不觉得为时已晚?魏黎春瞅了兰泽一眼,只见他也是一脸尴尬,她缓缓收回视线,淡定道:“已经大安了,皇儿不必记挂。”
  又是静寂半晌,岳榕瑄又行了个礼,道:“那儿臣就不打扰了,母妃早些安置吧。”
  待她颔首后,岳榕瑄便拉着兰泽的手,快步离开了,魏黎春瞅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太子自小就是个急脾气,魏黎春又颇为宠溺他,以至于养成了如今暴躁易怒的性子,听不得别人的劝,恐怕也就只有兰泽能制服的了他了,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已没有更多精力去管这些,由他们去罢。

  第11章 出宫

  世家子弟,肯苦读数年走科举一途的毕竟少数,更多的是靠着祖辈封荫,由相熟的官员举荐入仕。因无甚才干,倘若做的是文官,建树不会多,不过是熬天混日头,很难得到大的升迁;而武官升迁快,却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小命不保,这些贪生怕死的纨绔公子哥断然不肯弃荣华富贵而投军。
  因此,既升迁快而又无生命危险的九门提督府便成了香饽饽,世家大族的家主们使尽了法子将人送进来,本该是肩负起保卫皇城的责任,他们却身着飞鱼服,腰佩宝剑,每日倾巢而出的在街上乱晃,活生生的变成了巡城的小吏。
  九门提督府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统领的位置,魏黎春志在必得,所以雷厉风行的下了一道懿旨,将金承业调往鸿胪寺,任鸿胪寺卿,主持操办各种典仪以及打理与番邦往来之事。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鸿胪寺卿须以国师马首是瞻,陌尘人虽懒散不喜参政,但身为国师,定是事事尽收眼底,倘若金承业闹过了头,她有理由相信他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空置出来的九门提督府统领位子由谁来做,魏黎春对此头疼了好几天,都没能寻出个合适的人选来,病中的寿王听闻此事,勉力上了一份折子,在折子中举荐了一个人,她不由得大喜,忙命人宣召此人入宫。
  大半天过去,前去传令的带刀护卫才回来,一脸无奈的禀报道:“末将整整跑了九条街,才在一个小酒馆里将人给找到,只是现下他烂醉如泥鼾声震天,若是强行押来进见,恐有辱娘娘凤颜……”
  魏黎春点头道:“知道了,下去歇着罢。”
  那带刀护卫恭敬的一抱拳,然后悄无声息的出去了,魏黎春坐到按桌前,又打开寿王的奏折,仔细看过一遍后,扶额颇为无奈。
  被举荐的这个人名唤史大安,十五岁上家乡闹水灾,父母皆亡,只他一个逃出来,为了能有口饭吃,这才投的军,然因他天生神力,又勇猛无匹,不过十数年时间,便从一个大字不识的小兵,变成了统军三十万的忠勇将军,岳临柟两次远征高丽,都是由他伴驾。
  只是高丽人素来狡猾,又有百步穿杨的神射手,第二次交战时,不光寿王为救岳临柟小腿受伤,史大安左肩也挨了一箭,当时他只命人送寿王回营医治,自己却不肯鸣金收兵,一鼓作气的将仁川城拿下,待到全胜而归时,却是为时太晚,左半边胳膊已保不住。虽得了丰厚的赏赐,但却改变不了卸甲归田的命运。
  寿王在奏折中言明,并非大齐式微到已无人可用的地步,之所以举荐史大安,一来他战功赫赫,又出身贫寒,在民间素有“战神”的美誉,如今他身有残疾,若重新复用他,可帮魏黎春收拢民心;二来九门提督府着实有些不像话,正需要史大安这样军营出身的铁血将军来料理,方能真正训练出可以保卫京畿的良兵。
  至于魏黎春垂帘听政之事,不知出于何种考量,寿王只字未提,不过魏黎春却没有天真的以为他真会支持自己,要知道他是个为了兄弟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如今她是为了维护岳临柟的江山,倘若哪天她真有当皇帝的心思,恐怕第一个提刀冲上来砍自己的便是他。
  出神间,手中奏折冷不防的被黄婵拿走,她粗略的瞄了一眼,然后合上往桌上一丢,撇嘴道:“从前厉害又如何,如今只是个缺了只胳膊的酒鬼,寿王这赌注下的未免也太大了些,倘若差事被办砸了,丢的可是娘娘您的脸。”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黄婵的话不无道理,史大安卸甲归田也有些年头了,现在还能不能用犹未可知,前世时九门提督府派不上用场,这世断不能再出现同样的情况,虽是寿王举荐,她也得亲自看过才行。
  “昔有刘公三顾茅庐请诸葛先生出山,本宫不才,不敢自比先人,但礼贤下士总归没错。当然,倘若史大安真是良将的话。”魏黎春转头看向黄婵,吩咐道:“叫人备车,本宫午后要出宫,去史府。”
  *
  一辆简朴的马车,四个乔装过的带刀护卫,自崇文门悄然出了宫。崇文门外十分热闹,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叫卖之声此起彼伏,浓浓的市井之气扑面而来。
  魏黎春十四岁入宫,在宫里待了十四年,也只是在生下太子的第二年回家省亲过一次,宫墙外的天空,已记不清是何模样,她不顾朱槿的反对,掀起车帘一角朝外望去,却不想映入眼帘的不是任何小商贩,而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程子玉。
  她怔楞了片刻,这才忙将车帘放下,倚回靠枕上,不多时程子玉的声音便隔着厚重的车帘传进来:“不知娘娘凤驾在此,惊扰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她淡淡道:“本就是微服出宫,何来惊扰之说?”
  “既然娘娘不怪罪,那臣就放心了。”程子玉轻笑,驱马前行几步,利落的跃下马背,殷勤道:“娘娘出宫想必有急事,不知臣能否有幸护送一程?”
  魏黎春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本宫自有侍卫护送,不敢劳烦程侍郎。”
  程子玉脸上笑容不变,不依不饶的说道:“臣晓得大内侍卫武功高强,只是市井之间鱼龙混杂,倘若贸然出手,恐会将娘娘身份暴露,惹来不必要的非议,而有臣伴驾左右,那便大不相同,若有人不小心冲撞了娘娘,臣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定能将事情处理圆满。”
  魏黎春静默片刻,才应道:“既如此,那就有劳程侍郎了。”
  “能为娘娘效劳,是臣的荣幸。”程子玉问明车夫去向后,便翻身上马,疾驰几步越过马车,在前引路。
  京城内遍植桂树,八月未央,正是桂花飘香时节,满街香气弥漫,秋日暖阳透过车窗照进来,魏黎春坐在咯吱作响的马车里,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仿佛感觉自己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十三岁的她陪母亲前往慈安寺上香,巧遇同样陪母亲来上香的程子玉,因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虽知不应该,她还是偷偷的看了几眼。
  他生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好,墨发用支玉簪绾在脑后,身着雪白长袍,外罩天青色的斗篷,眼神温润,嘴角含笑,手执一炷香,静静的站在佛堂前,仿佛花房里怒放的君子兰,让人一见倾心,再难忘却。
  哪个少女不怀春,未来夫婿这般出色,她如何能不激动?整个下午双颊泛粉,直到回府后仍未能冷却下来,被同去的姐妹们取笑了好几次,虽面上佯装恼怒,心里却是如小兔乱撞一般,既羞涩又幸福,往后的日子,绣起嫁衣来也便更加卖力。
  但是她等到的不是花轿锣鼓凤冠霞帔,而是一纸退婚书。
  女子名节何等重要,不论缘由如何,但凡被退婚的,很难再有门当户对的人家上门求娶,魏黎春到底是魏家长房长女,不可能嫁入那些小门小户或者商贾之家,万般无奈之下,父亲才走了许多门路,让她能入宫选秀。
  确切的说,她之所以有现在的处境,全是拜程子玉所赐,想说不恨他都难,只是恨了许多年,慢慢的也就淡去了,况且他弃自己而另娶姨家表妹后,也没能落的好,新婚才刚三个月,表妹便因风寒过世了,之后许多年,他都没有续弦,甚至连屋里人都没有一个。
  兴许是良心发现,觉得亏欠了自己,自打他考中进士供职户部开始,便屡次托人送信进宫,表示愿意为她效犬马之劳,让她有事只管吩咐,信件魏黎春只拆阅过一封,其他的再收到便直接丢进了火盆。
  *
  马车轻微颠簸,魏黎春一下从旧梦中惊醒,朱槿递了杯参茶过来,关切道:“娘娘方才浑身一哆嗦,可是又梦魇着了?”
  魏黎春抿了口茶,笑道:“方才梦到了一些旧事。”
  所谓旧事,恐怕不是什么好的记忆,朱槿没有多问,只拍了拍魏黎春的手背,安抚道:“好在都过去了,娘娘莫要胡思乱想了。”
  “恐怕还过不去呢。”魏黎春朝车窗外努了努嘴,哼笑道:“有人想还良心债,本宫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呢?”
  朱槿惊愕道:“娘娘……”
  “你这是什么表情?”魏黎春斜了朱槿一眼,好笑道:“程子玉是程国公最疼爱的小儿子,又是太后的内侄,本身又颇有才干,倘若本宫遂了他的愿,那必定是个得力的左膀右臂,可是当年他害本宫颜面尽失,险些投缳自尽,如此这般便原谅了他,心中着实有些苦闷。”
  “奴婢知罪。”朱槿闻言得知自己误会了魏黎春,忙俯身告罪,并从旁劝道:“娘娘,凡事当以大局为重。”
  魏黎春无奈叹气道:“大局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12章 招贤

  东华大街是京中权贵聚居之地,岳临柟当年赐给史大安的宅子,就坐落于东华大街东首,左邻寿王府,右舍乃当朝首辅林朝之的府邸,可以称得上风水宝地,然而当魏黎春搭着朱槿的手走下马车时,不禁被眼前的情景惊的顿住脚步。
  嵌有“史府”二字的牌匾,歪斜的挂在门槛上,房顶上尽是断垣残瓦,两扇大门斑驳的不见任何朱漆的影子,门前枯枝残叶满地,秋风吹过,卷起的尘土足有三尺高,呛的路过的行人纷纷抬袖掩鼻。
  门外并无家丁把守,程子玉吩咐小厮沉香上前叩门,许久之后才听到“咯吱”一声沙哑的闷响,接着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探出个脑袋来,神色间写满防备,不待沉香自报家门,她便将脑袋缩了回去,并且“哐当”一下摔上门,隔着门板大声道:“现下史大安并不在家,你们要讨债的话,改日再来吧。”
  程子玉往前走了几步,笑道:“我们并非是来讨债的,这位大姐想必是误会了。”
  那妇人犹不相信,质问道:“那你们是什么人?”
  晓得她正隔着门缝朝外偷看,程子玉指着魏黎春,好脾气的回道:“这位是我们大当家的,从别人口里听闻你家老爷颇有些本事,今个特意登门造访,是想请他出山,帮着打理名下一处产业。”
  “此话当真?莫不是哄我的吧?”那妇人闻言惊呼,一下从门后冲出来,惊的四个侍卫慌忙挡在魏黎春面前,刀剑“哗啦”一声出鞘。
  “不必惊慌。”魏黎春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对那妇人道:“我手中的确有些产业,然这些产业也是来之不易,一分一毫都凝聚了无数人的血汗,举荐那人虽极为可靠,但兹事体大,儿戏不得,总要与你家老爷面谈之后,才能做出决断,现下恐怕不能给你任何保证。”
  “应当的,原是该如此……小妇人眼皮子浅,嘴巴也笨,若是言语间冒犯了贵人,您可不要跟我一般见识。”那妇人手脚麻利的将大门推开,然后在前点头哈腰道:“贵人里边请。”
  妇人将他们引到了待客的上房正厅,并热情的招呼魏黎春就座,魏黎春却是站着没动,朱槿歪头一打量,只见偌大大厅里只有一张太师椅,上面灰尘厚厚一层,还瘸了一只腿,用几块青砖支撑着,她嘴角抽了抽,刚想去外头马车里端个锦杌来,就见自家娘娘抬头挺胸,大义凛然的坐了上去。
  程子玉斜了魏黎春一眼,嘴角溢出抹轻笑,问那妇人道:“你家老爷战功赫赫,虽因病提前致仕,获得的赏赐却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何以沦落到如此地步?”
  那妇人正翻箱倒柜找茶叶,捣鼓半晌总算寻出一小撮来,只是早已发霉,眼看是要不成了,闻言不由得落下心酸泪来:“相公父母早亡,十几岁就投了军,戎马生涯大半辈子,陡然间变成废人一个,每日只能混吃等死,心里气不顺,便借酒消愁,谁劝也不听。”
  原来是这妇人是史大安的发妻董氏,程子玉拱手作揖道:“原来是忠勇夫人,下官眼拙,方才竟未认出,请夫人见谅。”
  “三餐都不济了,哪还敢端一品诰命夫人的架子,大人莫要折煞小妇人了。” 董氏连忙避让,并福身回礼。
  程子玉笑道:“礼不可废,夫人受得起。”
  一番谦让后,董氏伤感的情绪跑走了大半,她抬袖擦了把眼泪,又恨恨的说道:“相公为人豪爽,又出手大方,长此以往便被那些泼皮流氓盯上了,趁他喝的酩酊大醉,哄他去赌坊玩耍,家底因此全被掏空了,若不是这宅子是圣上御赐的,等闲动不得,只怕也被他变卖了拿去当赌资。”
  酒鬼倒也罢了,竟还沾上赌,这样的人当真能挑起九门提督府的担子?魏黎春不禁怀疑起寿王的用心来。
  程子玉默然,魏黎春也沉吟着没作声,一时之间有些冷场,董氏讪笑道:“瞧我,嘴巴没个把门的,说起来就没完没了,险些误了事,贵人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把相公找回来。”
  董氏蹲了蹲身,便一溜烟的往外跑去。
  横竖魏黎春的衣服已经脏了,回头丢掉便是,朱槿也就没理会,到马车里端了个锦杌给程子玉坐了,并将备着的茶具移了过来,摆放在另外一只锦杌上。
  魏黎春与程子玉无话可说,端着茶水沉默不语,他见状也不打扰,只小口的啜饮着茶水,如此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院子里才有声音响起。
  一个浑厚雄壮的男声,带着三分酒意,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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