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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四篇 禁宫风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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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一个房间,他并没有跟来,只是轻轻关上了门,我看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孩子,他五官极为清秀,竟有七八分像我,只是那眼睛,深黑中泛着幽蓝,似极了一个我十分熟悉的人,是谁呢?我又陷入了迷惘之中。
  
  “娘,你已经躲了很久了,你真的狠心的不想要我了吗?”他美丽的眼睛盯着我,泫然涕泣的说出了听在我耳里好似惊雷的话语。
  
  周围的世界在一瞬间崩裂破碎,只剩下他和我站在一片浑屯之中,我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一切。
  
  我弯下身将他柔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让我觉得无比的充实满足。我柔声告诉他,“不是我不想要你,可是我已经死了,你还是赶紧去另外找一个娘吧。”
  
  他哀伤的望着我,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是娘不想活吧?娘还是不愿要我。”
  
  我心疼的亲亲他滑腻的小脸,“我怎么会不想要你,若是有你这样的孩子,我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宠着。”
  
  “那娘为什么不回去?”他眨眨水气氤氲的大眼委屈的说。
  
  “回去?怎么回去?我已经死了啊。”我温柔的看着他。
  
  “想回去就能回去啊。”他一副“你很白痴”的样子撅着嘴说。
  
  “想回去就能回去啊……”我无意识的重复着他的话,周围的浑屯突然消失不见,我和他站在了凤仪宫的内殿里。
  
  床上眼熟的女人一动不动的睡在那里,她床边明黄袍服的男人深深的看着她,泛着幽蓝的黑眸里闪着的忧郁让人心颤,这是我的幻觉吗?永远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怎么会有这种吟游诗人般的忧郁?是为我而生的吗?为什么我觉得受宠若惊?
  
  正在看着他的深眸发呆,眼前的脸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绝美倾国的容颜,他伤心欲绝的表情,让我整个心都揪了起来,想过去抱抱他,手臂却从他的宽肩中穿了过去,让我抱了个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禁愣住了,原来它们竟然是透明的。
  
  再抬起头时,发现那个如豹的狂肆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中,他不停的在床边踱来踱去,看上去愤怒至极,口里对着床上的女人不停的说着什么,可是我却听不到,想问他到底我怎么惹到他了,发出声音他却毫无反应。
  
  我懊恼地跺了下脚,转头看了看一直静静站在后面的小男孩,他嘴边挂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迷惑的再转回头,入眼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男人将昏迷不醒的女人抱在怀里,看样子正在替她疗伤,他如玉的俊颜上沾满了汗水,竟然将床褥都沾湿了一大片。我心疼的冲过去想阻止他,却无可奈何的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我果然已经是一缕幽魂。
  
  岚,这是我的梦吗?你竟然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那小男孩终于开口了,我转身对着他,使劲的点了点头。
  
  他有些狡猾的一笑,对我说,“那就好好把我生下来啊,娘。”接着突然冲过来,把我撞了出去,我只觉得一阵眩晕,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幻世

  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梦幻?
  
  自从我醒来,就一直在不停的问着自己。
  
  那个梦是梦吗?亦或是我真的回到了那个世界,实实在在的生活过?
  
  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吗?亦或者这只是那个世界的我一个悠长的梦?
  
  我有些混乱、有些飘忽,即使已经醒来三个月,我还是没法融入到周围去,只觉得这里的人也好、物也好,都是那么的虚幻、那么的缥缈,即使碰触到他们、和他们交谈也找不到一丝真实。
  
  似乎唯一能让我有存在感的,便是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里暂住着的胎儿了——三个月前我从昏迷中醒来时就被告知,我已经怀孕两月了。
  
  不得不说我得知这个消息时,是满心欢喜的,只要想起梦中那个晶莹剔透的小人儿,我就忍不住地热切期盼这个孩子,他虽不是爱情的结晶,但他是我的孩子,我血脉的延续,我真实存在过的证明。
  
  有了他之后,漂泊无依的我,终于有了想全心去爱、去守护的人,因为至少现在他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刚醒来时,我和他的情况都很糟糕,昏迷一个多月的我,严重营养不良、体力透支,再加上之前心脉受损,太医建议我将孩子拿掉,而皇帝、睿王甚至玄都来劝过我,让我保住自己的性命为先。
  
  在这个女人的命践如蝼蚁的时代,他们、尤其是皇帝能首先考虑我的身体,确实让我有些感动,但却无法让我认同,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这一个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要保下来。
  
  好在我昏迷之时,有人以极为深厚的功力帮我理顺了经脉,治好了内伤,使我可以开始修习 “灵胎护体神功”。这门功夫效用颇为玄妙,能使胎儿生命力强健,并且在母体之内时便可以开始内功筑基。唯一不好处就是,它对母亲本身消耗极大,生完这个孩子,恐怕没有两三年,我的功力都难以恢复到正常状态。
  
  不过我不在意,只要对孩子有好处,什么代价我都可以付得出来,反正除了他,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岚始终没有来找我。
  
  难道他并没有由死返生,而我在梦中看到的,只是我内心最深处的期盼吗?
  
  可当世能替我治疗内伤的人,寥寥无几,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我问起身边的人时,他们也说不出所以然,只知道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我,一夜之间突然经脉大通内伤尽复,但没人看到有任何人出现在我的寝宫。没有人看见也是很正常的,若没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出入禁宫,绝对没可能有本事治好我的内伤。
  
  或者那真的是岚?毕竟我在梦中看见了不是吗?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是不是嫌弃我了?这好像说不通,若嫌弃为何又大耗真元替我治伤?那可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消耗。
  
  那他是不是不再爱我了?我不知道。天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愧疚来帮我治伤的呢?
  
  总而言之,左等右等,等不到他,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我实在不想猜也不想等了。我这一生都活得太累,我在乎的东西太多,想要的东西太多,可是挣扎来挣扎去,筋疲力尽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
  
  想起之前的痴情绝爱,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是能持久恒常的吧?因为这是一个如此虚幻、虚幻到似乎随时都能像梦一般崩碎破裂的世界,我又能在这样的幻世中真正拥有什么呢?
  
  我是应该满足的了,至少我曾经拥有过那样的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瞬间即是永恒,所以我已经永远拥有了我曾拥有的一切。
  
  于是我累了,决定随波逐流,任命运想将我推去哪里都好。
  
  “晏影在想什么呢?”好听的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眼看向坐在书案旁,手里拿着奏折、深眸却望着我的男人,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有点乏了。”
  
  “朕早就说过不用等朕的,快去睡吧。”他随即转头吩咐宫女服侍我躺下。
  
  我醒过来后,他就没有再碰过我,但是却经常会过来陪我过夜,而他的心腹近侍、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的管宇,早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派到凤仪宫来当值了,这等照顾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对这个皇宫产生感情,两个月前,我身体刚刚恢复的时候,就提出过离开的事情,因为我想不出任何理由留在这里。
  
  “你大概已经知道我不是苏宇彤了吧?”那天,他来凤仪宫陪我的时候,我直截了当的问他,甚至连敬语都懒得用。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朕想不知道都难了吧,致命的内伤、混乱却精淳的先天真气,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和宇玄还真是摆了朕一道。”
  
  “你不生气吗?这算是欺君之罪吧?”我不怕死的问。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接着低下头望向手上的奏折,“宇玄向朕请罪过了,朕已经答应不再追究,不管爱卿以前是谁,爱卿现在就只是苏晏影。”他轻描淡写。
  
  我却不肯罢休,“那你可知道我以前是谁?我为何要进宫?”
  
  他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过了半晌才静静望向我,“知道又如何?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朕只知道现在爱卿是朕的正宫、朕第一个嫡子或嫡女的母亲,这样就够了。”
  
  他根本是在模糊话题,我不客气地说,“可我不是苏宇彤,和你深爱的大司马没有血缘关系,这也没所谓吗?”
  
  这回他真的愣住了,之后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说,“谁跟你说朕‘深爱’宇玄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可你书房里一直保存着宇玄的画像吧?你最宠爱的林淑妃长得也有几分像玄。”
  
  他爽朗的笑了起来,这几乎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畅快的笑,“那是朕和宇玄年轻时候一次游戏之举,他和朕打赌输了,朕便逼他穿女装,还画了下来做个纪念。每次想起他换上女装时那副别扭样子,朕就心情大好,所以便将那画留在御书房了。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穿女装还真是倾国倾城之色,朕确实曾希望能有这种姿色的女子充实后宫,所以才会注意到林淑妃。晏影对这解释可满意了?”
  
  其实我之前已经隐隐猜到了,因为我想来想去,觉得若是他和玄有过断袖分桃的关系,玄就不可能对床地之事那般生涩,所以最多也就是他对玄单相思。现在看来,只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游戏之事而已。
  
  其实要不是林淑妃的暗示,我也不会想到那个方向,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误会了。不过就算她是故意的,像她这样的女人,我也是连报复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看来迂回的讲,他是会一直装傻到底了,我终于单刀直入,“你们之间怎样也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出宫,请皇上放民女自由。”
  
  他了然的看向我,微微一笑问道,“那孩子怎么办?朕可是也出了力的,他也是朕的孩子。”
  
  “你有那么多皇子皇女的,还差我这一个了?”我有些不以为然地说。
  
  他沉吟半晌,“晏影明知道嫡子或嫡女是身份格外高贵的,甚至是皇位继承的首选,朕实在不能无视。况且晏影的孩子,朕又怎么会不在意呢?”
  
  “那你是不肯放我走了?”我寒声问他,他若以为他能锁得住我,他就大错特错了。
  
  “晏影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朕放你走,外面想对付你的人也不少吧?更何况御霄他会轻易让你离开吗?”他冷静的答道。
  
  我惊讶至极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睿王对我……”正在想合适的词来形容,他接过了话,“御霄是极有才能的人,只是他从来不善于也不屑于掩藏自己的心思,他看你的眼神就足以告诉朕很多事情了。”
  
  睿王的心意……我确实不知道我若离开他会有何反应。
  
  “这种事情你不介意吗?”我不解的问凌御极。
  
  他淡淡道,“你并没有和他怎样不是吗?况且他想从朕这里拿走的东西从来都没少过,朕若都要在意,恐怕早被他气死了。”说话间语气有些无奈。
  
  接着他看向我正色道,“晏影,朕已经过了会把情爱挂在嘴边的年纪,做不了一个好情人,甚至连一个好丈夫也很难做到。但现在,朕可以给你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一个全天下最尊贵的身份,朕知道你并不在意这些,但是你确定孩子也不在意吗?你不能连一个选择的机会都不给他吧?况且你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去的地方,不是吗?”
  
  最尊贵的身份……给孩子选择的余地吗?是啊,我自己不想要,不代表我的孩子也不想要,一直以来我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我很累了,不想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我有些动摇了,带着孩子四处漂泊、躲避追杀未必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你生下孩子之前,朕会保护你的。至于之后嘛,朕相信你是绝对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他沉稳的一笑。
  
  这男人好像总希望将我推到前面自己挣扎求存,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不过他确实说服了我。所以我暂时留在了宫中,打算在他的照顾下把孩子生出来再做其他打算。
忘忧

  下定决心暂时在皇宫中安身之后,我叫玄将研儿带进了宫。
  
  我已经快一年没见到研儿,这是分别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的。不过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开始修炼玉芷兰心经之后,她的发育速度也如门中所有人一样缓慢了下来。
  
  一看见我,她就嘟起了小嘴,奶声抱怨道,“姑姑这么久都不理研儿,研儿都快记不起姑姑长什么样子了。”那表情可爱至极。
  
  我开心的把她抱起来,温柔道,“这回研儿就跟姑姑住了,天天都能见到姑姑,就怕到时候你嫌姑姑督促你练功。”
  
  她水灵灵的大眼滴溜溜的转了几圈,然后撒娇道,“那就别让研儿练了嘛,这样姑姑和研儿不就都轻轻松松的了。”
  
  我捏了下她的嫩脸,佯装凶狠道,“看来你这一年是没少偷懒了,瞧我迟点怎么收拾你。”
  
  她害怕的缩了缩头,逗得我笑了起来。
  
  我看得出来,她的身体资质一般,日后在心经上的造诣恐怕很有限。但我倒是不担心她,她从白狐一族继承来的强大灵力,绝对足够她游戏红尘了,所以我教导的重心会集中在法术道术上,让她以后能尽情挥霍自己的本钱就行了。
  
  又和她玩闹了一会儿,才让女官把她带下去安顿,然后我转身抬眼看向一直在旁静静看着我们的玄。
  
  我从生死门转一圈回来后,他就不再躲着我了,偶尔得闲还会进宫来陪陪我,应该是某些心结已经打开了。
  
  “你们都下去吧。”我将所有侍从都遣了出去,反正名义上,我和玄是兄妹,也用不着避嫌。
  
  紧靠着他坐下,我侧头对他一笑,“一个月没见了,最近忙吗?”
  
  他转身面向我,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答非所问,“影气色好了很多,看来之前让你拿掉孩子,是我们多事了。还好影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我得意的一笑,“那是自然,人家怎么说也是先天境界的高手,这点状况又怎么会搞不清楚。”
  
  他用美眸深深的看了我一阵,欣然道,“影变了,洒脱了许多,也快乐了许多,我真的很高兴。”
  
  我嫣然一笑,“那是因为我终于找回了我自己,也终于明白,很多事情,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挣也挣不来。所以我决定放过我自己。从今以后我会努力珍惜自己拥有的,对自己不能拥有的,会尽量处之淡然。”停下来自嘲的笑了笑,接道,“其实这就是道门中所讲的‘无为’吧。可笑我自诩道门弟子,却花了半生也没完全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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