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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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呢,还要穿便衣来!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邢振玉笑了笑,“放心吧!我也是老刑警了!”邢振玉虽然在胡玉言面前还是个毛头小子,但是无疑他的能力已经可以在刑警队中独当一面了,所以胡玉言才敢把这里的搜查任务交给他。
邢振玉先是拉开卫生间的门,里面的牙刷、牙膏、毛巾摆放都很整齐,“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打扫吗?”
“根据客人的要求吧,不过我们每天都会问一句的,如果客人不希望服务员打扰,我们自然不会来添乱。”
“很人性化啊!”
“服务行业是顾客至上,这是不争的事实。”
“王大山入住后,从来没有服务生来打扫过卫生吗?”
“是的,这是他入住前就特意嘱咐的,不要进他的房间打扫,牙膏和毛巾都是我们之前摆放在那的,看样子他从来没有动过。”唐俊东一边说一边看着离门口不远的卫生间里的陈设,“从月日开始入住到今天,这个房间几乎没有灰尘,看来这个王大山很爱干净啊,每天都是自己打扫吧。”
邢振玉听到这个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并不是他没有注意到王大山提前入住的事情,而是胡玉言在一开始跟东郊宾馆联系时,就率先确认过了王大山入住的时间,当时邢振玉就在旁边,他很清楚这个细节。
“我看是的,这个房间好像比你们服务员整理的还要整齐呢?”
“可惜这个老家伙不在了,要是还活着的话,我一定让服务员们向他取取经。”
邢振玉对于唐俊东这种近乎于残忍的笑话并不想笑,他把全部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旅行箱上,这是一个并不大的普通行李箱,并没有密码锁之类的繁琐器件。
邢振玉犹豫了一下,因为胡玉言给他的任务是非常含糊的,让他去调查王大山,却没有给他搜查令,而这时打开王大山的箱子,却没有其他刑警在场,这很明显是不合规矩的,但对案件的好奇心还是驱使邢振玉把手放在了箱子的拉锁上。
刺啦!箱子被打开了,里边的东西摆放得依旧很整齐。两件薄薄的短袖衬衫和一条西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箱子的一角,几条内裤叠了四折放在另一个角上,高露洁牙膏和一柄折叠牙刷放在一个杯子里,毛巾和香皂盒在杯子的右侧,里边还有一个墨镜和一顶鸭舌帽。
剩下的都是书籍,都是近些年来关于古玩鉴定之类的书籍,这些东西才是箱子里的“主力”,邢振玉想王大山提着这些东西到处跑来跑去也够累的。
邢振玉把这些摆放整齐的书整摞地拿出来放在屋中的地板上,然后开始从上到下一本一本地翻动着这些书籍,这摞书的最底层是一本相册、一个黑色的软皮笔记本和一打皱巴巴的纸张,像是一堆单据。
邢振玉坐在床角边,翻开笔记本,一篇一篇地看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说。站在一旁的唐俊东也不敢出声,只是等着邢振玉下一步的指示。
大约看了三分钟左右,邢振玉合上笔记本,又拿起了那本相册,这次他翻得比较快,几乎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然后他又把那些单据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
“是不是有很多人来找过王大山?”邢振玉突然开始发问。
这个问题唐俊东一直保持着缄默,因为刘胜利曾经告诉过他哥俩,只回答刑警们提问的问题。
“嗯,是的,有很多人来见这个老家伙,上楼来见的,我们这里都有记录的,我一会给你拿去。”
“嗯,麻烦了,他不是每个人都见吧?”
“好像是,有几个很固执的人非要留下联系方式给这个老头,我都让服务员把联系方式给他了,但是那个有没有记录就不好说了,他们到底见没见过面,也不得而知。”
“原来是这样。”
“王大山见了很多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邢振玉把笔记本摊开让唐俊东看,“这里边记载得一清二楚呢。”
这不是邢振玉要向唐俊东泄露什么,而是自己的调查实在是违背规矩,如果再装得深沉,什么也不告诉人家,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对了,我想把这三件东西都借走!”
唐振东搔了搔脑袋,“你借我的东西没问题,但是这些你是不是要给我个字据啥的,咋说你也是没有搜查令的,随便拿走客人的东西,我可是有点为难。”
“你跟我来!”说着邢振玉就带着这三件东西走出了房间,唐俊东一脸疑惑地跟着他走出了屋子。
邢振玉拿着三件东西,先后冲着摄像头摆着姿势,故意让摄像头照下他拿着这三件东西的影像来。
完成后,邢振玉对唐俊东说:“你保留这三段影像就是了。”
胡玉言翘着二郎腿,托着腮帮看着外滩咖啡店的菜单,服务生慢条斯理地给他端来一杯泡着柠檬的水。
他道了声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在嘴里回味了一下,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都喝不出来个滋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堂堂的考古专家会选这样的洋地方来见面?”胡玉言一边抱怨着,一边放下杯子,继续托腮看着那份菜单。
“是胡警官吧?”
胡玉言突然抬起了头,看见一个肥硕的身躯站在自己的面前,弄得他竟然一时有些紧张。
“您好,尹教授。”胡玉言站起来主动伸出了右手,摆出了平日少有的谦虚姿态。
“你好,看来是我来晚了,实在抱歉。”胖教授尹剑平也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胡玉言感到尹剑平的手可没有他身上的那些肥肉柔软,可能是常年在野外进行考古工作的原因,这只手充满了沧桑且极为有力。
“美国有个作家叫海伦·凯勒听说过吗?”尹剑平握住胡玉言的手突然问道。
“嗯,是那个又聋又哑却意志坚强的女作家吧?”胡玉言也跟着秀了一把自己的学问。
“嗯,她曾经说过手能拒人千里之外,也可充满阳光,让你感到很温暖。”
“那您从我的手上能感到什么?”
“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坐在了桌子的两侧。
服务生很及时地又给尹剑平上了一杯柠檬水,尹剑平喝了一口,胡玉言没觉得他有丝毫的反感。
“您要点什么?”胡玉言把在手里摆弄了半天的菜单交给了尹剑平。
尹剑平看都没看,便告诉旁边的服务生:“请来一壶柠檬茶,谢谢。”
“我还以为您会点咖啡呢?”
“那种西洋的玩意,喝不惯,喝多了睡不着,不太适合我这个年龄。”
“这种柠檬茶好像也不是中国的玩意吧?”胡玉言的脸上带着笑容。
“中国人一直是善于学习的,我反对完全照搬外国的生活习惯,比如,中国人要强迫自己天天喝咖啡,而放弃我们多年来的茶道。但我一直不太排斥中西合璧,我觉得这个柠檬茶的味道就很特别,既有柠檬的香气,又有中国花茶的清香,我很喜欢。”尹剑平的回答彰显出一位教授的古朴和品位。
“我总觉得这和您的工作并不匹配呢。”
“呵呵,谁说摆弄古董的人就一定是老古董要因循守旧啊!听你这么说,说明你根本不了解鉴别古董这项工作,还有它给我们现代人带来的启示。”
“哦?愿意听您的教诲。”
“不敢。其实,我们历代的古董都吸收了很多外来文明的长处,无一例外。”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嗯,汉朝的铜器、陶器有很多都受到了西域文化的影响,而明朝的瓷器就更为明显了,特别是永乐一朝,也就是明成祖朱棣时期。”
说到这里,尹剑平特意停顿了一下。
“嗯,您说,没关系,我对历史知识还是有一些了解。”
尹剑平一笑,脸上的赘肉抖动了一下,继续说道:“从朱棣称帝开始,加强了与各国之间的联系,后来就连景德镇的官窑瓷器有很多更是受到了伊斯兰文明的影响,很多的瓷器上甚至还有伊斯兰文字,这都说明我们古人是抱着包容的态度去对待文化的,并不保守。而我们这些搞考古的人,是可以解读到古人带给我们的情绪和思想的,也就自然地被感染了。”
胡玉言听着似乎有些吃力,但还是做出了愿意认真聆听的表情来。等到尹剑平把话说完,胡玉言轻声问道:“您说的就是派郑和下西洋的那位皇帝吧?”
“是的,他是一位伟大的皇帝。”
“一个考古学家对一个皇帝有这样的评价,可是很少见的。”
“是吗?”
“嗯,记得我学过的历史教材中,对于帝王的评价都是什么压迫人民的封建统治者这类的字眼,即便是秦皇汉武,也都是如此,能从您的口中听出伟大这个词来,说明您是个敢讲真话的人。”
“谢谢,有时这真的和我的工作性质有关,我和那些靠近政治的历史评论家不一样,我的工作是靠近真实的文物。”
胡玉言往前挪了挪身子,他一直觉得这里的沙发有些别扭,总是让自己往下出溜,不是那么舒服。
“你不太喜欢这里吗?”尹剑平看着胡玉言的表情说。
“呵呵,不是,只是之前没有来过。”胡玉言的回答有些羞涩。
“是吗?像你这个岁数的人,估计还是很多哥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比较兴奋吧?”
“嗯,警队里常常在侦破大案后,大家兴奋地去聚餐。好像我们还是比较适合那种可以胡乱喊闹的地方。”
“是吗?不过像今天的事情恐怕不太适合那种场合,所以我才选在这里。”
“难道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找您来吗?”
“其实,这个你大可不必这样的绕圈子。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找我来,而不是其他的三位专家?”尹剑平脸上的赘肉一点都没有松动。
胡玉言心想:一直都是你在东拉西扯地卖弄学问。
这时,服务生已经把柠檬茶端了上来,他先在桌子上放了一个底下带蜡烛的小托盘,然后点燃蜡烛,再把玻璃茶壶放在小托盘上,让柠檬茶可以在蜡烛上面一直煮着。
胡玉言先给尹剑平倒上了一杯柠檬茶,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根据心理学的综合分析,无论是年龄、职业,还是您的资历,我都觉得在您身上可以得到我需要的情报。”胡玉言的情绪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进入询问的状态,他很少会受到心理因素以外的影响。
“你还真是自信,说说理由。”
“从您的职业和学识来说,应该是这些专家里最高的,我想您对于名利应该是他们之中看得最淡的一个,而且凭您的地位恐怕也不应该会受外界压力的影响,还有您从事考古工作多年,我相信您对真相的追求应该跟我一样的强烈。”
“说的还真是有点税。 彼底牛F胶攘艘豢谀什瑁班牛獠杩蠢慈鞯囟家桓隹谖丁!�
胡玉言见尹剑平根本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的意思,眼珠转了一转,准备转换策略。
作为T市最有经验的刑事侦查人员,胡玉言在各种侦讯手段上都是有一套的。面对这样学识高深的教授,胡玉言并没有急于求问,因为那样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对不起,我之前并没有看过《鉴宝》节目,案件发生后,我才请朋友给我找来了几期节目的视频,我觉得这确实是一个比较神秘的节目。”
“神秘?这话从何说起?”尹剑平脸上的赘肉稍微动了一下,但表情却仍旧自然平和。
“因为无论是台上的主持人,还是台下的观众、电视机前的观众,甚至是广大的藏友,其实都被剥夺了话语权。真正决定这场游戏胜负的是台上的五位专家。无论怎么说,你们都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更是判定游戏胜负的裁判。”
“嗯,继续!”尹剑平不动声色。
“我看到了视频中,观众对你们崇拜的眼神,我特别想知道鉴宝这项工作,难道真的是一项这么有难度的工作吗?”
尹剑平看了看胡玉言,严肃地说:“我用我的名声保证,这个工作难度比造卫星、导弹不相上下。”
“嗯,这点我相信。鉴宝师,我可以这么称呼您的这份工作吧?”
“很贴切。”
“那么请问鉴宝师的工作需要不需要特别的职业资质呢?比如,要像律师一样去考律师证。”
“据我所知,这个行业的顶尖人物,都是靠自己多年的鉴定经验和积累的名声。当然有些特殊的领域是必须有资格证的,比如,宝石鉴定师。不过宝石并不是古董,现代艺术品也很多,即便再值钱也不属于古玩的范畴。当然也有一些行业协会也在发所谓的古玩鉴定师的资格证书,但是这种资格证,好像并没有得到国家的正式承认。”
“嗯,这个事我明白了,那么民间的那些所谓的行业协会,也在做这方面的鉴定吗?”
“是的,而且很多。不过恕我直言,这些协会大部分都是在骗钱,他们都自称自己有古玩的鉴定资格,但国家根本就没有承认过这种资格。”
“你是说这些行业协会的鉴定很多都是假的。”
“可以这么说,有的人花几十万元鉴定费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赝品加上一个防伪标签而已。”
尹剑平的话,让胡玉言感到一丝兴奋,把他的烟瘾都勾了上来。
他本想掏出香烟抽上一支,但是看对面坐的是彬彬有礼的教授,实在是不好大煞风景,打破这种和谐的气氛,所以他干脆忍住了,狠狠地喝了一口柠檬茶,然后继续发问。
“那么《鉴宝》节目会不会也出现过错误的鉴定?”
“你什么意思?直说。”尹剑平脸上的平和正在被胡玉言的话一点点抹掉,而换上来的是越来越严肃的面孔。
“就是把赝品当作真品了,也就是你们的行话,叫打眼。你们打眼了。”
这个问题,让尹剑平开始沉默了。
“对不起,可能提了让您尴尬的问题。”胡玉言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我现在想问问,胡警官,你这次请我来的目的,是例行询问吗?”尹剑平开始对胡玉言发难了。
“不、不、不,如果是那样的话,地点应该是警局。我今天只是想向您请教一些我们这些人并不知晓的比较专业的问题而已。”
胡玉言的话让尹剑平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不温不火,不急不躁,老教授终于领略了老刑警的厉害。
“你刚才说的那种事理论上是不可能出现的。”
“哦?是吗?您的回答并不肯定啊!”
尹剑平再次喝了一口柠檬茶,这次他感到这种中西合璧的茶水中,似乎也带着一种苦涩的味道。
“其实,古玩鉴定并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在台上几个专家好歹看看就可以确定古玩的真伪。”尹剑平的脑门再次舒展开,只露出了赘肉下浅浅的皱纹。
胡玉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他终于要打开教授的话匣子了,对于这种情况,他选择了倾听,而不再去提问。
“现在不同于以往,过去的造假,无非是在表面上做一些文章而已,比如,字画会用炭火烘烤,以增加它的古旧感,而瓷器有可能在釉色上做一些文章,让它比较接近元、明瓷器的光泽。但是现在,各种先进的科学手段已经上来了,即便是专家,如果只凭自己的肉眼去看,恐怕也不好确定文物的真伪。所以,在很多时候,有必要借助于仪器。”
尹剑平说完这段话后,好像也意识到了胡玉言在等待自己继续发言,他果断地停下了话头,又喝了一口柠檬茶。
“比如,C检测吗?”胡玉言可不想放过好不容易请来的猎物,他一定要在尹剑平的身上得到点什么之后才肯罢休。
“嗯,这是被大众所知晓的比较常用的一种,但是好像在国外都已经不用了。因为很多聪明的造假者好像做出了相应的措施来应付这种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