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女神探-第6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而没有去点破它,斑白的嘴唇上反而涂了一层欣然接受的浅笑。
“如此说来,这位第一天就认我做娘的小哥儿,还知道不少事么?”杜春晓脸上笑得更开了,心里却在打鼓。因她早有些疑他,一个脑瓜子有些问题的孩子,居然没有简单的食欲,不是抵制力强,便是他不缺吃的。
“你刚刚讲的,分明也有说不通的地方。”若望自安德肋身边走过时,后者里的饼掉到了脚边,“既然你讲这里所有人都早晓得西满死了,除了第一个早起来敲钟的安德肋,就不兴安德肋只是假装次日清晨上来发现尸体,再表演惊恐尖叫吗?”
“没错。”杜春晓神色也严肃起来,“所以你们在西满死的那一晚干了些什么?”
“你呢?你在西满死了之后的那一晚又干了什么?为什么墓地被挖得乱七八糟?埋玛弟亚的地方被彻底翻过,你们几个人踏过的雪地里全是泥印子,这又是干什么?我刚刚已带庄士顿神父去看过那里了,西满的尸体也在那儿找到了。莫不是你们杀了西满之后进行分尸,把头颅挂在钟楼上吓我们,然后又将尸体埋在墓地掩人耳目?”
若望反击的时候,雪白色眉尖一跳一跳的,煞是动人。
“荒唐!我们为什么要杀人?”夏冰到底忍不得,跳了出来。
“为什么?算一卦不就知道了?”若望笑了,露出几颗米黄色的牙。
他手中,有一副塔罗牌,鲜艳整洁。
【7】
若望算塔罗牌,用的是极为古老的六芒星预测法,从前唯有最疯狂的吉卜赛女巫才会布下这召魔的阵形来算卦。他在上下两方各摆一张牌,左右各摆两张,正中间摆一张,设成六角星形牌阵,遂抬头对杜春晓笑道:“希望一切都如你所愿。”
过去牌:正位的女祭司。
“恐怕这位杜小姐,是一直装神弄鬼过来的,也不知唬了多少人。虽然冰雪聪明,无奈命运不济,到头来还是替他人做嫁衣,才辗转沦落到这不毛之地来。”
现状牌:正位的国王,正位的魔术师。
“杜小姐虽来幽冥街只短短三日,大抵也该知道一文不名者在这里靠什么捞钱,一是到西街头的赌坊碰运气,二是为娼,三是卖孩子。你们连住旅馆的钱都没有,得窝在这儿,显然手头紧得可以,赌坊的运气应该也碰过了……”说到这里,若望瞟了扎肉一眼,接着道,“为娼,好似姿色也不太够,只能装神弄鬼唬唬人了。”
这一句将杜春晓说得无地自容。
“所以只有卖孩子了。”
若望边讲边揭开对应牌:正位的倒吊男。
“卖孩子,得挑那小的,容易带走的。于是你们暗中算计好了,先用菜包子引大家过来给你们‘验货’,你们挑中了西满,随后半夜用吃的东西把他骗出来,可惜西满剧烈反抗,你们一不小心把他弄死了。事后为了掩盖罪行,便按照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把他的死伪装成与玛弟亚一样,掏空眼球,扎上草绳,挂在钟楼上吓唬我们。何况,你又了解天主教门徒的故事,知道西满的结局是被砍头,所以做出如此残忍的举动。啧啧啧……”
他轻轻摇头,身后的少年也跟着露出凄楚的表情,夏冰发觉这位被顽症染成通体雪白的病人,竟具备控制他人意志的力量。
环境牌:正位的节制。
“杜小姐原本以为拿我们提早知道西满死亡的事情要挟,便可以再骗一个出来,却忘记了神父大人和天主对我们的庇佑。我相信您下一步便是要蛊惑大家替您去偷神父大人的钱,好助你们离开此地,对不对?”他说话滴水不漏,语气平和,像是预先演练过千百遍了。
态度牌:正位的力量。
“我始终相信撒旦的力量是有限的,它靠汲取人内心的贪欲才能存活。唯有耶稣的力量才是无限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赎罪的本能。所以……”若望刻意停顿了一秒,空气随之也凝固了一秒,“现在三位必须赎罪!”
话毕,其他九位少年突然高喊“赎罪”,声音尖细而响亮,此起彼伏,似要将杜春晓他们的耳膜震破。
“赎罪!”
“赎罪!”
“赎罪!”
“赎罪……”
他们慢慢向三人靠近,眼神虔诚而无辜,仿佛已忘记先前被饥饿缠身的痛苦,他们高抬两手,纷纷触摸“罪人”的头顶,杜春晓和夏冰不由往后退去,扎肉眼睛瞪得大大的,惊道:“这……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恐怕他们要咬咱们了,用食我血、啖我肉的方式替咱们向天主祈求宽恕。”
杜春晓一面往后躲,一面将夏冰推到前头挡驾。
“什么?!”扎肉直觉一阵刺痛,垂头竟发现禄茂抓起他的手背紧紧咬住,他下意识地挣扎,两排牙齿却透过纱布愈扣愈紧,于是他只能用力敲击禄茂的头顶,将他击开。随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怎么也不信这些孩子瞬间变成了“食人妖怪”,然而看他们空洞愤怒的眼神,还是有些后怕,“赎罪”声钻进他的意志里,化作蜂鸟在脑中胡冲乱撞……
突然,钟声贯穿礼拜堂,少年们纷纷转头望向右侧那扇通天落地的彩色玻璃大窗,透过那里可隐约望见钟楼。谁在敲钟?若望对行动最灵活的阿耳斐抬了抬下巴,他即刻跑出去了,不消一刻又跑回来,眼神清亮,语气平和:“是神父。”
“嗯。”若望面上浮过一丝悲凉,对杜春晓道:“请你们马上离开教堂,否则的话还会有更多不幸。复仇的火种将在这里的每一位兄弟心中长大,怒焰将毁灭一切。不想被烧死,就快走。”
杜春晓沉吟片刻,抬头对夏冰道:“我们走吧。”
※※※
教堂大门推开时,那吊桥却并未降下,三人站在鸿沟前面面相觑,风中每一颗雪粒砸在紧绷的面孔上都是疼的,扎肉惊魂未定地捂住手背,道:“难不成……要把咱们丢沟里去?”
“未必。”杜春晓皱起眉头,从夏冰的篮子里拿出一个葱油饼来,边吃边道,“兴许是那孩子不想让咱们走。”
“那为什么要诬陷我们杀人?”夏冰见她吃得满嘴流油,竟也有些饿了。
“这孩子不见得是真把咱们当成杀人犯,只是用这种方式转移咱们的注意力,他们背地里也不知干了些什么不消停的事。”她虽是锁了眉的,却显得极高兴,仿佛捡到了什么宝物。
“姐姐,你手里那副牌,可有算错的时候?”扎肉忽然问道。
“有,时常蒙错。”
“蒙错了怎么办?圆得回来吗?”
“算对了,人家自然奉你为神,什么都讲了。算错了,他会自动告诉你哪里错了,你又多打听到几桩隐私,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正奇怪扎肉缘何问这样的话,却见阿耳斐走出来,细皮白肉的一张脸显得极无辜,像是刚刚意欲吮血啖肉的穷凶极恶均是一场空梦,他仍是金玉其外的妙人儿,骨架玲珑且灵秀逼人的田玉生,被庄士顿拎出来博取信徒同情的一张王牌。
田玉生姿态安静而匆忙,嘴里呼出的白气使得他略有了些仙姿,他只说:“吊桥的滑轮有些损坏,劳烦你们等一等,很快就好。”
“不急。”扎肉笑道,“你们若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咱们少不得还得打扰一夜。”
“那个女人呢?”阿耳斐抬眼胡乱扫了一下,表情又紧张起来。
“谁?”杜春晓明知故问。
“不会说话的那一位。”
没错,阿巴已不见踪影。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你也知道那女人有点儿……”扎肉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脑瓜子上绕了几圈。
阿耳斐嘴角突然浮起一丝冷笑,似是看穿了这其中的把戏,淡然道:“没关系,你们先走,那女人找到以后,我们会送她出来。”
话毕,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外吊桥随之落下,代替了一切坚决果断的送客仪式,三人只得悻悻然走出圣玛丽教堂。
去哪里?如何逃出幽冥街,逃出逊克县?这是三个人目前最心焦的难题。夏冰有些木然地问道:“如今要去哪里?还有阿巴又在哪里?”
“还不是为了咱们能逃命,暂时把阿巴安插在教堂里头,来个里应外合,把那些天杀的小祖宗一个个捆出来卖掉!”杜春晓语气凶巴巴的,灌了许多的怒气。
夏冰自然知道她的心思。纵横江湖十多年,她一把塔罗牌骗过太多人,如今被一个毛头少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她颜面尽失,确是窝火。这大抵亦是她肯心甘情愿离开圣玛丽教堂的原因,败将最怕待在伤心地,时不时触痛自己。然而天寒地冻,眼看快要入夜,捉襟见肘、无家可归的三个人,去哪里都是死路。想到这一层,他又有些怨她不够死皮赖脸。
“那……咱们今晚去哪里落脚?”扎肉很不识相地将他们心中的忧患挑明。
杜春晓瞪了他一眼,骂道:“去哪里我们暂且不知,怎么你一个整天靠卷东西走人为生的骗子,也不知么?”
扎肉见杜春晓对他如此不屑,仿佛也动了气,红着脸道:“好!我自然知道该去哪里过夜,你们若是敢去,便跟着我走!”
话音落地,抬腿便走,也不管那两个人是否跟上,只他心里明白,他们也唯有跟着他了。
第三章 蝴蝶的逆位之恋
〔“对。”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但是有一个女人,她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只可惜那个男人死了,所以她还是把这份上苍的礼物转赠给了我。她的男人死得很冤,死状惨不忍睹,临死之前,他对目睹自己悲剧的人大叫‘我要和老婆孩子在一起’,他断气之后,还被割去头颅、挖掉双眼示众。所以,我一直担心哪一天,他的冤魂会回来讨公道。”〕
【1】
乔苏浑身酸软,却还假装自己生龙活虎,站在巷子一角。夹在指间的半根残烟已被风吹灭了两次,于是四处借火,甚至凑到时常抢她生意的苏珊娜那里去。在转来转去的当口,她又看到两个新面孔,均是胸脯高耸的俄国女子,穿缝制粗糙的灰兔皮外套,里头只一件麻布裙子,从乳沟到脖子都裸在外头,用斑驳的蜜粉盖着,粗大细密的红色毛孔被风刮到凸起。
从那边过来的婊子越来越多了,生意不好做!
她默默叹一口气,把香烟含在嘴里,向刚刚贴于墙根处做完今夜第一笔生意的苏珊娜示意。对方因有了收入,心情极好,便掏出火柴划燃,亲自为她点上。暖融融的火光照出乔苏油腻变形的五官,劣质烟丝把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封闭在隆冬之外。她浑身发臭,一头红发了无生气,只随便披在肩上,末梢还沾有昨天某个客人的体液。然而焦虑令她无暇顾及体面,尤其是紊乱的经期,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处于何种状况。她已经付不起堕胎费了,再有便只得买药,然而幽冥街上唯一的一家中药辅因一年内吃死过三个同行,已不值得信任。想到这一层,乔苏已是绝望透顶,因她已有一个半月不见红,此后每过一日,内里的恐惧便又添一层。
黯然神伤时,巷口面摊的灯火径自隐了一下,乔苏站着的地界陡然变暗。她蓦地抬头,却见光是被一人影挡住,于是心底的忧郁再度加重,然而她很快又高兴起来,因走进巷子的是个男人。她生怕被苏珊娜看见,便急忙上前来拉住对方的袖口,将他拖在原地不动,眯着眼媚声媚气道:“五十块,不贵的。”
“你叫什么?”
对方个子很高,身上套着一件与夜同色的驼毛大衣,散发新鲜的、有品质的气息,压在右眉上方的帽檐微卷,恰能漏一点亮进来,勾勒出他刀削斧凿般明晰的面部。乔苏看清楚以后,不免有些失落,且连带着生出一些恐惧来,因这样的男子断不可能会缺少女人,饥渴到要来这里寻欢。
“叫什么不重要,既然是个俊哥儿,收四十好了。”她还是强笑,将他紧紧拉住。
他捏起她的下巴仔细窥视,如星的眼眸有销魂蚀骨的蛊惑力,于是她又重燃希望之火,兀自抬起一条腿,拿膝盖挑开男人的大衣门襟,迅速找到“根源”摩挲起来……
“多少钱也不重要,但我喜欢做的时候叫人家名字,显得亲。”他声音哑哑的,像被刺破了洞的风箱,腔调有一点悲凉。
她模糊知道他在说谎,因她拿腿蹭住的胯下虽有一些反应,却也是懒洋洋的,似在竭力压抑,这是一个正常男子单纯生理上的坚挺,但没有擦出真正的欲望火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绝无可能透露自己的真名,只喃喃贴住他的耳根,道:“我叫苏珊娜。”
话音刚落,他便抱住她,往更幽暗的巷尾潜行。她起初是欣喜,渐渐又觉得不堪重负,整个身子都被疾行中的客人拖拽住,中间有一缕头发勾到他的衣扣,痛得她尖叫起来,却被他捂住了嘴,那阴绵且悲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乔苏吧?老板要见你。”
不知为什么,听到“老板要见你”五字,乔苏竟松了一口气,刚刚还感觉到在膀胱里愈积愈满的尿意也随之消失了。
※※※
要见乔苏的老板是潘小月。
两个年龄、身份、穿着均天差地别的女人,碰面之后自然是一个尴尬一个得意。潘小月给乔苏一张摆了天鹅绒垫子的矮椅坐,自己则站在干净透亮的穿衣镜前,对身上那件绿色滚金线硬绸长袖旗袍照了又照,身条如此之瘦、之挺直,两条腿甚至因过细而显得有些毛骨悚然。乔苏总是思忖这样的身板儿若被男人骑着,会否随时都有折断的危险,续而又暗自嗟叹,世上有些女子天生就不是用来服侍男人的,却是让男人都来服侍她。想到这一层,乔苏总是对潘小月流露出无比的羡慕。
“乔苏呀,生意可好?”潘小月声音薄薄的,像凌迟某人之前一件件往外摆放的刑具。
“好什么呀?好就来还债了!哪还能劳烦这样俊俏的小哥跑这一趟?”她边讲边瞟了站在后头的男人一眼。他押着她直到赌坊内潘小月独住的房间时,她才完全看清楚他的长相,还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贵生,系地道的中国男子,生着挺括柔软的黄皮肤,嘴形是薄的,细的,板着面孔也会两头翘出微笑的。
贵生一动不动,冻僵了一般,又像在与谁赌气,帽檐仍压得极低,将脾气都锁在阴影下。
“三千块呀,乔苏。”潘小月终于袅袅婷婷地离开穿衣镜,向她行来,“我在你那个时候,三千块可是一个月便挣得回来的。”
“那是你皮肉硬,经得起操。”
话音未落,乔苏已挨了一掌,是贵生打的。不晓得为什么,她一点也没有动气,反而笑了,他用力太狠,口中涌起一股血腥味儿,想是侧牙磕到了腮帮里侧。
“原本只想找你聊聊天儿,说说笑话,这笔债拖到月底来也是可以的。既你这么有底气,不如再给你十天也罢,到时还不出来,生意也不用做了,赌坊外头挂过的那些人便是榜样。”潘小月即便恼了,也恼得有风度,只扎人七寸,不做多余的动作。
乔苏想的却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无奈肩膀被贵生按着,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偏生她最近还痔疮发作,坐着还不如站着,所以苦不堪言,又无法表露,只得笑眯眯道:“潘老板说得是,我这十天之内必定还钱!那我……我现在就做生意去了……”
贵生亦不自觉松了手,乔苏刚要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