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时代-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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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杰说着说着不自觉连绿林黑话都翻出来,索性俩老头都懂,不懂也将就悟出来,没跟他挑字眼。
老谢含泪解释:“不,我杀死她的时候,她是个有思维的正常人。”
邬杰全力安慰,揽过他肩膀沿脊柱从上往下一遍遍轻抚:“控制型本来就聪明,可能她刚变的时候和人太像。别自责,她成了丧尸你不能再当她是女儿。”
“我确实杀了她,活人的她。当时她很生气完全不听劝。因为我睡了她丈夫。”
值班室内一片死寂。
邬杰踮脚窜出老远,抱住老毛心怀警惕地看着深陷痛苦绝望情绪无法自拔的杀女老父。
“他刚刚说睡了女儿的老公?”
老毛点头。
“女儿生气他把女儿杀了。”
再次点头。
“咱们这些日子当他面那样那样,挺刺激人的,他什么都没说。”
老毛继续点头。
“太可怕了!” 邬杰拖着老毛退向角落:“咱们俩这些天不顾他心情胡搞实在不够意思,下次千万避开他,免得他触景伤情想起女婿伤心。哎我说老谢,你女儿死了,女婿呢,也变丧尸了?他怎么没来?”
老谢低头暗怒:正伤心呢,配合气氛!
按道理此情此景,罪犯坦然招供,代表爱与正义的群众应该奋勇地一拥而上先将犯罪分子打到臭头再扭送法办。但是老毛和邬杰也是社会主义浪潮下起伏生死经历丰富的人,别人杀女儿干他们何事?尤其现在警察局和法院都歇业了,举国情势一片混乱,尸主天下。
只要老谢不对他们挥刀子射枪子,爱杀谁杀谁,反正一路也没看他少杀。
可是杀人犯拉开了名为悔恨的话匣子,絮叨个没完,翻过来掉过去给自己找借口。
“她把我女婿杀了。安然练过功夫,杀男人也不吃力。我看见尸体,想劝她自首。可我是警察,一辈子不知道送了多少人进号子,那地方哪是人待的。哪怕她不判死刑,判了无期我拼命帮她减刑,少说也得二十年才能出来。到时候四十多岁坐过牢的女人,又是杀丈夫进去的,谁还要她?我想带她逃跑,爷俩亡命天涯去。可她砍我!”
邬杰和老毛专心听他推脱,脑子里的想法出奇一致,不知道是不是肢体接触多了思维越发同步。只想老谢原本是个鳏寡,不担心被丧尸黏上。他们仨人浑无牵挂,走到哪都是家。结果硬冒出个死不干净的女儿,还成了丧尸头,看今天的阵势,指挥若定挥斥方遒,尸中豪杰。
在老谢唠叨了足足三小时后,邬杰递了杯水给他。
“你别想了,没什么对不对错不错的。说白了自私而已。现在又没人管你抓你,忘了吧。当你女儿是一只普通丧尸,找机会弄死她逃命。”
老谢继续沉浸在自我世界,无限凄苦。
老毛上前劝说:“咱咋整,耗在这?你闺女不一般,跟她唠扯唠扯,能不能放咱出去?”
老谢目光散乱地看向丧尸专家邬杰。
“你做梦吧,丧尸也能打商量?谢光逸我告诉你,你没有女儿了,彻底没有!之前你能杀了她若无其事地跑出来抢我车一路逃命,事到如今装什么慈父?踩着自己亲人尸体活命,重点不是死了的人,而是活的人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老毛怕他口气太冲激了老谢,挥手制止。
邬杰一件隐秘心事憋了二十多年,怕浩天看轻自己不能讲,别人更是张不了口。现在有个比他更恶劣的存在,不但不吐不快,说出来还能让老谢舒缓情绪。
矮矮蹲下,一张沧桑的老帅哥脸上神情诡秘:“我也是靠着亲弟弟死了才有今天的风光。死都死了,唯一的价值是为活人做贡献。你真舍不得女儿,刚才怎么不留在外面陪她?”
老谢不哭了。
好奇心与职业习惯同时发作,现在他最想打听打听邬杰做过什么龌龊事。如果杀了弟弟,早进去了,能人五人六当医生,莫非小时候装傻故意把婴儿弟弟摔死独占父母宠爱?
邬杰听了他的假设风度全无,张嘴开始问候谢家祖宗十八代。
“以为人人跟你似的那么臭不要脸,我开解你是谢谢你一路上照顾我让我没被丧尸咬。真当自己挺无辜的?”
谢光逸眉头一皱,正想辩驳。老毛挺身插入二人中间,高声叫喊,分贝完全盖过他们俩。
“都住嘴,不许吵吵!现在咋整,外面的人都给得罪狠了,你闺女守得密不透风,咋逃?”
老谢回想今天突围时的细节,心思骤然活络:“安然没打算要把咱们杀死,她放咱们回来了……”
“停。”邬杰再一次阻止这两个依然对丧尸食人本能不死心的顽固分子,先怒气冲冲直指老毛:“说了你那些鬼画符没用,还不信!除了撒着好看还有什么?”然后狠瞪老谢:“你还不明白吗,生化病毒跟传销一样,都是杀熟,变了丧尸立刻没人性,就像沉迷传销的连自己亲妈棺材本都照骗。你们谁想跟丧尸谈判,立刻去,死干净点,别被咬一口尸变了等我去一人给一枪收拾你们——我枪法不好!好了,喝点水。”
老谢伸手接杯子,邬杰却径直递给没说几个字的老毛。
亲疏有别。
多亏邬杰和稀泥的本事,俩小老头不但放弃和丧尸谈判的宏愿,还安分守在屋里不出去寻晦气。工人们不知什么心态,竟然没打上门,任由他们自成小天地,背靠消防水灌两座,前观小山丘一样的两个硕大储油罐,连呼啸的北方也可以挡到一部分,饮水更是尽情取用。
可是三个男人的生活并不平稳,首先是食物问题。
当初路上洗劫俄货店和食杂店,本打算一路前行随机再抢,却阴差阳错驻扎在无法补给的尸潮里。原本还有胡因藏的粮食作为消耗,现在这妞宁可不要保护和后盾,舍身投入权势斗争,将他们抛弃个彻底。
没食物了,邬杰数着残存的几块正宗俄罗斯巧克力,无比发愁。
“这东西吃多了对牙不好,每天每人只能吃半块。”
这种话哄小孩都不行。老毛无所谓,毕竟常年跑车风餐露宿,饿个两天没啥。老谢可坐不住,张罗半夜去增压站那边偷胡因藏在甲醇罐里的粮食。
“她说那对方不好动,肯定留到最后,咱们去拿出来她一时半刻发现不了。”
邬杰完全赞同此提议,帮他们打气,精神上十分支持。
老谢说,你行动上也该有所表示。
邬杰当即从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和手抚裆部的肢体语言里读出潜台词。
“早知道你没安好心,连自己女婿都睡在这能忍到今天不容易。可是你俩都去,我只能犒劳一个人——抽签。”
邬杰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扭屁股抓出张老毛撒剩下的黄纸撕成条一半攥在手心一半露在上面。
“谁长谁赢。”
老毛稳稳地走过来,扁担一横问他:“你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不乐意我帮你揍他。”
老谢一皱眉,怎么还是躲不过窝里斗。这俩才认识几天,跟老夫老妻似的一个鼻孔出气。
邬杰笑容灿烂:“没什么不乐意,抽吧,成天憋在屋里无聊死了,不能出去活动至少在屋里运动彻底,免得肌肉萎缩。”
老谢心里嘀咕,眼前这俩人一唱一搭像极了狡猾的犯罪分子。果然随便抽出来,比老毛短了大半截。有猫腻。警官盯着邬杰虚握的手,知道他刚才捏住纸签一头,黄纸又薄又脆,稍微又力马上撕断。老毛抽的时候手松一点,他抽紧一点,毫无悬念。
跟他耍滑头,太平区第一神探又不是瞎子。
不过拆穿也没意义,所谓恩爱事宜无非体现在“恩”和“爱”上。世界末日是用来放纵的没错,可真正甜美诱人的纠葛必须你情我愿。
没爱不要紧,我用恩压死你!让你肉偿。
打定主意的老谢再次旁观二人肉搏。这次不带阴暗的妒忌,看得认真,总结经验:邬杰这熊孩子比他女婿还会折腾,持续三小时,换了九个姿势。不得不敬佩老毛,老大哥,老而弥坚!
“呆会你还有力气扛大米吗?”
他这句话不是嘲讽,是真心。生怕老毛这个战斗主力腿软脚软成累赘。
老毛一脸爽呆了的样子,眯起眼睛对他傻笑。
“行了你们出发吧!” 邬杰冷静下达命令,帮老毛拿起扁担,为老谢递上手套。“要是拿不回粮食,巧克力吃完你们肯定把我吃了。预祝你们成功。”
三渣叔之恋 21
21、
邬杰晚些时候才听说老谢二人甲醇罐盗粮一行的惊险刺激,并且假意听得津津有味隐瞒下自己留守大本营遭遇的盗窃事件。
简单说,混蛋老头瞧上别人的粮食,别人也盯准他们的枪。
胡因守株待兔,几乎耗光了耐心才等到两只能打的老狐狸出洞,并且由于某些自私自利的原因,单挑她认定的无战斗力老兔子邬杰叔叔。
虽然邬杰手里只有一把枪加枪内填满的六发子弹,吸引力有所不足。可是假如聚众抢劫,别的工人也有枪,她还能继续称王称霸吗?
交手之后,聪明的胡因小姐充分认识到什么叫“额错了,额真的错了,额一开始就错了。”
邬杰叔叔龇着八颗闪亮大白牙,流氓气息十足地捏住他大侄女的下巴:“别傻了,和他们比我没用,对付你还不是小菜。”
之后老谢拎了五公斤的一袋大米回来,看见邬杰乖乖守在门口,仿佛等待妈妈捕猎投喂的雏燕,随口问道:“没人来吧?”
“没有。”邬杰吞掉了他和胡因的不和谐剧情。
怎么能说自己还小丫头吵架呢?
胡因对他怒吼:“你们这么缺德早晚有报应。”
邬杰半点迟疑都没有就把她驳斥到无话可说:“报应属于全人类。你们石油工人采干地球,子孙后代只能用太阳能。南方建大坝破坏生态,食物全用转基因和工业原料加工——知道为什么丧尸横行吗?因为它们不吃不喝不消耗能源只帮地球清理垃圾。”
这句威武到足够臭美两年的华丽台词绝对不能说,否则自己跟老农一个层次多掉价。邬杰至今记恨老毛试图拿黄纸做符贴丧尸脑袋。绝对不能跟他一般见识,要科学、理性地面对生化危机,合理分配资源。
“有粮食很好,虽然白米有点单调但是做人不能挑食尤其现在的年景。问题是,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受伤,没药!”
老谢心虚地捂住鼻子:“他们拿强光手电晃我眼睛才偷袭成功。”
医生第一地翘起二郎腿。
那天之后,抢劫二人组又分几次出击,掠夺汽油、手电、干电池、灭火器等物品。谁都看出来他们打算再次私逃。
但是没人能看出来,他们的内部娱乐活动。
以前邬杰跟老毛脸皮厚又把老谢当清白的局外人,玩大闹天宫都无所顾忌。现在大家互相摊牌,每次都被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连老毛的无敌城墙脸也热辣辣的。
邬杰说:“性压抑容易导致精神类疾病,别忍了。”
老谢双眼放光,终于可以加入了么?人生啊,美妙的光明,久旱逢甘霖。
“打手枪有益身心健康。”医生补充说明。
老谢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想他堂堂警区一霸,何人被人如此耍弄过!怒发冲冠。
识趣的农民大哥借口撒尿躲避战局,回来的时候两个一触即发的人已经和谐地坐在一起聊天。如果他文化程度再高一点,肯定得意洋洋地赞自己一句“君子成人之美。”
可惜他不是个时间观念强的人,否则一定明白,短短十五分钟并不足以让两个针锋相对的人化敌为友继而更进一步相交相缠发展成心灵共振的知己。
谢警官的良好职业素养使他对疑似杀弟凶手的过往经历十分好奇。生理上得不到满足没关系,聊聊陈年旧事,增进一下感情,天长日久总会吃到口。
原本打算技巧盘问,完全发挥审犯人的机敏诡谲,没想到邬杰招供极端坦白。
没办法,憋在心里二十多年无人倾诉,一定要诉苦!
事情追溯到他小时候,明明比弟弟聪明比弟弟乖比弟弟好看,父母就是偏疼弟弟,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大学直接考到武汉去。那年代上大学的人并不多,父母的意见是他别上了,在家随便找个工厂当工人,补贴一下家计。同时,弟弟好吃好喝零花丰厚。
邬杰一怒去了学校,寒假不回家,自己过年。
武汉的冬天不冷,但是很潮,水汽黏稠得仿佛有实质,苦死了北方人邬杰,刚一开学就成了校内附属医院常客。
同学米鼎看他可怜,又听了他的“悲惨灰小子人生”,邀请他下次寒假一起回成都。可是武汉的夏天更痛苦,邬杰哀号着拖住米鼎大腿求他带自己回家,哪怕卖进四川山区。
成都夏天繁华喧闹的夜,米鼎将邬杰带到一个僻静的小树林,扑倒在地扒他衣服。
邬杰没反对。
巡夜的大爷反对。
那个年代,同性之间发生关系,双方都有罪,都要坐牢,被打上臭流氓的标签。米鼎牵着邬杰夺路而逃,嘱咐他,如果被抓到,说是我强迫你的,我自己去坐牢。
多么令人感动。
三年后邻近毕业的初夏,因为首都刚刚发生大事,校园巡查十分严密,但是无法阻止一对小情人的草场幸福时刻。
邬杰和米鼎一遍又一遍倾诉离别之苦——受事件影响,金贵的大学毕业生不能自主分配,全部无差别遣回原籍。邬杰回哈尔滨,米鼎回成都。
真伤感。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人生最大苦楚不过家人不偏爱,情人难相聚。
然后巡夜的老师出现,把他们逮个正着。
邬杰才不会毫无义气情谊地把过错全推给米鼎,要死一起死,有牢一起坐。
米鼎抢先发言:“报告老师,我是被他强迫的。”
邬杰不惊不躁,他五行缺爱,对人的信任本就不足,米鼎如此出卖如此背叛反而省了苦哈哈的离情别绪。反正老师刚才都看见是米鼎趴在他身上,还用辩解吗。
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邬杰一八零出头的身高和米鼎一米六几的小身板。
他们一直没受到处分,邬杰开始忐忑不安。老师会不会信了米鼎,难道他辛苦读完大学立刻进监狱?人生真这么绝望不如自杀。
终于等到老师传唤,却没有宣布死刑,而是客气地问他希望毕业分配去哪,全国各地任选。
为什么?
因为弟弟死在事件冲突中,国家补偿他。
这一瞬间,邬杰根本没产生失去亲人应有的悲恸,反而为了可以自由选择出路并且不需要因流氓罪坐牢而欢呼雀跃。老师看了他的表情不禁怀疑:他是死了亲弟弟吗?捡的吧。
人渣品性,需要从小培养。
尤其邬杰的结论,充分逃避罪责:“如果国家的制度合理一点,早些取消同性相交的流氓罪,我还不至于把弟弟的死当救命稻草。当然,制度合理他就不会死了,可惜他用命争取的那些,不到十年已经和平演变了。”
不要将错误归咎为一时冲动,人的行为总是抱有目的,哪怕潜意识中的需求。
那些舍命冲向枪炮的学生是受到蛊惑与挑唆;邬杰对弟弟生命的冷漠是二十余年怨气的积累——人类遭遇丧尸病毒的种族灭绝,难道真的是某一天里上帝打瞌睡?很遗憾,中国不是上帝领土,病毒也明显是人为制造。古语云:自作孽不可活。
老谢拥有一颗年轻风骚的心,追求男人的婉转迂回颇有战术性质。二十四小时内邬杰的人生经历已经被他挖掘得一清二楚。显然医生有主动坦白以及八卦他人的双重意图,催促警官大人顺手把农民毛青乡那张看似老实的假面具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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