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的总和2-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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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金斯看着他们的客货两用车开走。他查看他的手表,在自己的登录簿上记下这辆车的到达时间。队长要他记录下每一个人每一辆车到达的时间,不知道是什么理由。道金斯觉得这么做没什么道理,但队长的命令不见得永远有道理,不是吗?花了一阵子他才开始怀疑,刚刚进来的那辆美国广播公司的广播车怎么会有一个科罗拉多州的牌照。他心想,这还真奇怪,但此时刚好有一辆林肯轿车开进来。车主正好是在他的名单上。这是国家足球联盟美国分会总裁的座车。道金斯心想,一般认为这些贵宾那么早到球场来,所以他们也许可以提早进入他们的包厢里开始花天酒地。昨晚他也担任这位总裁的宴会警卫工作,看到科罗拉多州的每一个有钱人,连同来自全国各地的政客及其他贵宾——这位警察心想,看到他们的丑态,不难了解到他们也是一些混蛋罢了。他觉得毕竟海明威还是对的:富有者只是钱比较多而已。
在两百码外,马文停好这辆客货两用车,拉上手煞车,让引擎继续转着。葛森跑到后面的车厢里。这场比赛预定在当地时间四点二十分开始。葛森判断,重要的事情总是会略有延误。所以他假设开始的时间是四点半。再加上半小时,他把启爆的时间定在落基山标准时间五点正。一般人随便选数字时都会选整数,确实的引爆时间早已在几周前定好:就在比赛开始后一小时。
这颗炸弹并没有很精密的防拆卸引信。每一个检视孔的盖子上都有一个相当粗糙的防拆卸装置,但他们没有时间去设计很复杂的装置,葛森心想,这倒是件好事。一阵阵的西北风摇动着这辆车,如果真的装上一个精密的防拆卸装置,也很可能意外地引爆这颗炸弹。
就因为这件事,他这才了解到,光是关上车门也有可能……你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到的呢?他纳闷着。葛森提醒自己,每逢这种最后的关头,都会使人想起不祥的念头。他快速地回想自己至今所做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东西都已经检查过上百次。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当然已经就绪。难道他不是已经花了几个月的准备工夫在上面吗?
葛森最后一次检查他的测试仪器。一切都正常。氯温再低也不会严重地影响到电池。
他连接电线到计时器上——或者应该说他试着连接这些电线。他的手因为寒冷而僵硬了,且因情绪激动而颤抖。葛森暂停手边的工作。他花了一阵子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将电线连接到计时的正负极螺丝上,用螺丝起子将电线固定在位置上。
他认为,此事至此大势已定。葛森关上检视孔的盖子,使得一个简单的防震开关也因而打开了,然后走离这个装置。不,他告诉自己。这玩意儿已不再是个“装置”。
“这样?”马文问道。
“是的,马文。”葛森沈静地回答道。他走向前座,坐进乘客位。
“那么,我们离开吧。”马文看着葛森走出来,然后俯身将另一个车门关好。他自己也走出车外,关了自己这边的车门。他们向西走去,经过了几辆属于全国电视网的大型卫星转播车,上面都有巨型的碟形天线。马文心想,这些器材每辆都值个上百万美元,而每一辆车可能都会受损,连同那些电视记者,就像那些曾经把他弟弟被枪杀的画面当作体育新闻报道的记者一样。杀死这些人一点也不会让他觉得良心不安,一点也不会。此时,体育馆的建筑替他们挡住了强风。他们继续穿过停车场,通过了几辆比较早到体育馆的旅行车及轿车,他们正往停车场找位子停车,其中有许多是来自于明尼苏达州的车子,里面载满穿着温暖衣服的球迷,带着花生,戴着帽子,有些人还带着号角。
夸提及那辆租来的车在另一条街上。他从驾驶位移到前座的乘客位上,让马文接手开车,现在路上的车子开始多了起来,为了避免塞车,马文走另一条路,他昨天已经侦察过附近的街道。
“你知道,这真是可惜,把一场那么精彩的球赛搞乱。”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夸提问道。
“这是维京队第五次打到超级杯里。这一次他们颇具冠军相。他们那名叫威尔斯的家伙是自从沙耶斯以来最好的球员,而因为我们的炸弹,就没有人可以看到整场球赛。太糟糕了。”马文摇摇头,对着这一切的讽刺而苦笑。夸提及葛森都没有费心回应马文的话,但马文本来就没有预期他们会回答。他们实在没什么幽默感.不是吗?现在旅馆前的停车场几乎已经完全空了下来。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一定都是超级杯的球迷,马文在打开房门时心想。
“全部打包好了吗?”
“是的。”葛森跟夸提交换一下眼色。这实在太糟了,但实在没办法了。
旅馆的人员还没有整理好房间,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马文走进浴室里,并随手带上门。当他走出房门时,他看到这两名阿拉伯人都站在那里等他。
“准备好了吗?”
“是的;”夸提说道。“你能帮我把我的袋子拿下来吗,马文?”
“当然可以。”马文转身,伸手去拿放在铁架子上的行李箱。他并没有听到击打在他脖子上的铁棒声。他短小有力的身躯跌在旅馆的便宜地毯上。夸提虽然打得很用力,但还不足以杀死马文,他了解。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葛森帮夸提将马文拖回浴室里,让他面朝上躺在地板上。这家旅馆租金低廉,因此浴室也不大,并不足以让他们进行杀人的工作。他们本来希望把他放到浴缸里,但如此一来就没有让两人站立的空间。相反地,夸提只是跪在马文的身旁。葛森只好甩开失望,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毛巾。
他把这条毛巾围在马文的脖子上。与其说马文是失去了知觉,倒不如说他是被吓呆了,此时他的手开始在移动。葛森必须动作快一点。夸提递给他一把前一天晚餐后从咖啡店偷来的牛排刀。葛森拿了它之后,深深地割入马文的脖子,就在右耳下方。血好像从塑胶水管里喷出来一样,葛森用那条毛巾压着马文的伤口,以防血液喷到自己的衣服上。然后他又对马文左边的颈动脉做了相同的事情。两人现在都拿着毛巾把有如泉水般喷出的血液挡开。
就在此时,马文的双眼完全睁开。双眼里带着一片迷惘,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双手动了一下,但夸提及葛森用自己的重量压住他的双手,以防止马文挣脱。马文虽然张开嘴巴,却没有说任何话,而在瞪了葛森最后一眼对他控诉后;他的双眼朦胧了一阵子,然后翻了白眼。在此之前,葛森及夸提都往后退,以避免浴室磁砖缝里所聚集的血沾到自己。葛森抽回马文脖子上的毛巾。现在伤口流血的速度已经减到很慢,所以不用担心会被血溅到。然而毛巾已经吸满了血。他把毛巾丢到浴缸里。夸提递给他另外一条毛巾。
“我希望神会怜悯他。”葛森沈静地说道。
“他是名异教徒。”现在反唇相识已经太晚。
“他从没有机会碰上信神的人,难道是他的错吗?”
“洗一洗。”夸提说道。在浴室外有两个洗脸槽。两人都将自己的手彻底洗干净,并检查自己的衣服上是否有沾到血。所幸都没有。
“当那颗炸弹爆炸后,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夸提问道。
葛森想了一下后说道:“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个地方虽然在爆炸的火球范围之外,“但是——”他走到窗户旁,将窗帘拉开几公分。他可以从这里直接看到体育馆,而直接看在眼里,使得他更容易判断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第一波热脉将会令建筑物着火,然后爆炸波将会夷平这栋旅馆。整栋建筑物将片瓦不存。”
“你确定吗?”
“完全确定。这个炸弹的效应是很容易预估的。”
“很好。”夸提拿出他和葛森到目前为止所用的所有旅行证件及身份证明。这些文件曾经通过海关的检查,他们不愿再以同样的证件作第二次尝试。夸提及葛森将多余的证件丢进一个垃圾桶里。葛森提起两个行李袋,并将它们带到车子里。两人再一次检查房内。夸提走到车子里。葛森最后一次关起房门,并在门把上留下“请勿打扰”的牌子。开到机场不需要多久的时间,而他们的班机将在两小时之内起飞。
球场附属的停车场很快就停满了车子。在比赛开始前三小时,出乎道金斯意料之外,贵宾专用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子。赛前的表演已经开始。他看到一支电视采访记者团带着迷你摄影机在停车场里闲逛,访问把半个偌大的停车场变成一个巨型的狂欢宴会场地。他看到烤肉用的木炭燃烧时所冒出的缕缕白烟。道金斯知道维京队的球迷是有点爱闹,但这实在太过荒谬了。他们只要走到球场里面,就可以在令人舒适的华氏六十八度室温下,坐在柔软的椅子上,享用各式各样的食物及饮料,然而他们却不如此做——宁愿逞强待在室外只有华氏五度的酷寒下。道金斯是一个善于滑雪的人,他还曾在亚士班山坡担任滑雪巡逻队的工作,并半工毕读念完大学。他很清楚寒冷是什么滋味,因此了解温暖的价值。一个人是没有办法。以任何方法让寒风感到印象深刻的,因为空气及风绝对不会注意到大自然中你这渺小的一点。
“情形如何,道金斯?”
道金斯回头说道:“没有什么问题,小队长。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到达。”
“我替你顾个几分钟。你可以到里面去,稍微暖暖身子。你可以在门口内的警卫室里弄点咖啡。”
“谢了。”道金斯知道自己是需要一些东西提提神。在接下来整场比赛的时间里,他仍旧得待在外面,在停车场里巡逻,以确定没有人在停车场里偷东西。在球场里巡逻的便衣警察主要抓的是扒手及买黄牛票的人,但他们大部分还是会跑进球场里看球赛。而道金斯只有一个收音机。他心想,这完全是意料中的事。他进入警界还不到三年。几乎还算是个菜鸟。这位年轻的警察走上通人体育馆的斜坡,刚好通过那辆被他放进来的美国广播公司的广播车。他看看里面,只看到一台新力牌的录影机。奇怪的是,这辆车好像没有跟任何其他装备连线。他纳闷那两名技术人员跑到哪去厂,但去弄些热咖啡喝对他来讲更为重要。即便是聚丙烯纤维所制成的内衣,保暖程度仍然有极限,而道金斯从没有觉得那么冷过。
夸提及葛森将车还给租车公司,然后搭上通往航站大厦的巴士;在此处他们的行李接受检查,接着到柜台查问他们班机现在的状况。柜台人员告诉夸提及葛森,这架从丹佛飞人达拉斯渥兹堡的MD…80班机已经误时。这位在柜台的职员解释道,是由十德州的天气。昨晚绕过丹佛的那股暴风雪,使得德州的机场跑道结冰。
“我必须在那儿转机飞往墨西哥。你能为我安排,打其他城市能够接得上转机吗?”葛森问道。
“我们有一架班机即将前往迈阿密,跟你们搭乘前往达拉斯的那架班机起飞时间相同。我可以替你们在迈阿密安排好另一班刚往墨西哥的班机。”这位柜台职员用手指着他的电脑终端机上的资料。“中间有一小时的转机时间。哦,对了,跟你们原来前往墨西哥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的差距。”
”请你帮我安排好,好吗?我必须到墨西哥市去。”
“你们两个人的票都是如此吗?”
“是的,对不起。”’
“没问题。”这年轻的柜台小姐对着自己的电脑微笑。葛森不禁纳闷,在爆炸后,这名女孩不知道能不能生存下来。面对体育场的超大型落地窗,即便是在那么远的距离,那股爆炸波……他心想也许吧,如果她能够及早趴下来的话。然而那时她早已因为爆炸闪光而瞎了。她有一双那么漂亮的黑眼睛。真可惜。“这是你们的票。我会确定,他们会把你们的行李也转过去。”她答应葛森。葛森向她道谢。
“谢谢你。”
“登机门往那儿走。”她指道。
“再一次谢谢你。”
这名柜台小姐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去。那名年轻人还真可爱,她心想,但站在他旁边的大哥——还是老板呢?她心中纳闷着——看起来就不怎么令人喜欢。也许这个人不喜欢飞行吧。
“怎么样?”夸提问道。
“我们改搭的这个班次跟我们原定的行程差不多。只是在墨西哥市少了十五分钟的缓冲时间。影响我们原来班机的天气问题只发生在当地而已。我们的旅程应该没有其他的问题。”
整个航站大厦几乎是空荡荡的一片。葛森看到,想离开丹佛的人显然都宁愿坐比较晚的班机,以便他们可以收看电视上转播的这场比赛,抵达的班机上显然也有相同的现象,葛森明白。在离境的大厅里,只有稀稀落落的二十名乘客而已。
“好的,我在这个地方也没办法将他们的行程合在一起,”古德烈说道。“事实上,我几乎可以说,我们已经抓到证据了。”
“怎么说呢?”雷恩问道。
“奈莫诺夫上礼拜只在莫斯科待两天,礼拜一跟礼拜五。礼拜二到礼拜四分别在拉脱维亚、立陶宛及西乌克兰,然后又跑到弗尔戈雷德露露脸以吸引选民。不可能是礼拜五,因为情报正是那一天送进来的,对吧?而礼拜一我们在苏联国会的朋友一整天几乎都是待在他们的国会大厦里。我认为他们上礼拜根本没有会面,但他所送来的情报却说他们会过面。我想我们已经抓到他在这份报告上说谎的把柄。”
“让我看看你的资料。”雷恩说道。
古德烈把他的资料散开在雷恩的桌上。他们一同查对过日期以及各项细部资料。
“这实在是很有趣,”雷恩在几分钟后说道。“那个王八蛋。”
“有说服力吗?”古德烈实在想知道。
“完完全全吗?”这位副局长摇摇头说道:“不。”
“为什么还不具有说服力呢?”
“有可能我们的资料是不正确的。也有可能是,他们在之间的空档时间会面,也许是在上礼拜天,奈莫诺夫跑出他的官邸跟我们的线民会面。只看到一双燕子,还不能说春天已经到来,”雷恩朝着外面的风雪点头说道。“我们需要在这上面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能下任何结论,但是你现在所发现的东西,的确非常非常有趣,小古。”
“但是,妈的——”
“小古,像在这种事情上,你必须放慢脚步,”雷恩解释道。“你不能以一些含糊的资料为理由,而把一名珍贵的线民的资料踩在脚下;而你也不能否认,这份资料不是那么精确,不是吗?”
“在技术上来说,是的。你认为他已经变节了吗?”
“你的意思是说,变成双面间谍?”雷恩微笑道。“古德烈博士,你也开始会用术语了。你可以为我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他真的对我们玩双面间谍的游戏,不会的,他就不会送这种资料绐我们。他们不会传给我们这种讯息,除非国安会内部的一些分子要——”
“把这件事情想清楚,小古。”雷恩提醒他。
“哦,对了。这也会危及他们的地位,不是吗?你说得没错。似乎不太可能。如果他已经变节了,所送出来的资料应该不一样。”
“的确如此。如果你的推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