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恋旧-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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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安从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给章其铭，章其铭道谢，随后再尴尬无言。简安摘下眼镜，问道：“你不去公司么？”章其铭道：“今天不去了。”他一口气将水喝光，简安见了便收杯子替他加水。
手刚伸过来却被章其铭一把抓住。简安使不上力气，恍惚地看向章其铭。章其铭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另一手覆上他的额头，“简安你在发烧，怪不得脸那么红。”他早该想到，简安肯主动在家待着，肯定不是简单的小感冒。简安愣愣看他，章其铭的脸上满是担忧。
“你放手。”简安想要自己站起来，章其铭却会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和自己闹别扭。“拜托你，快去睡觉。”他干脆一个打横将简安抱起来，送到卧室的床上。这样的动作，他们从前做过许多次，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目的纯洁。
“药呢，你吃过药了么？”章其铭替简安脱下毛衣盖好被子，问道。简安有气无力看他一眼，“在书房抽屉里，你开门之前我正准备吃。”章其铭倒水取药喂简安服下，充分发挥领导气场，不容反驳道：“现在，睡觉。醒了测一次体温。”
章其铭几乎用被子将简安整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简安向下拉了一些，“谢谢。”还有半句话问不出口——我睡觉的时候，你准备怎么办？章其铭似乎猜到他的心思，淡笑一下，“我就在外面，你不舒服了叫我。”
卧室门被关上，简安瞪着天花板，回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像忽然之间，他和章其铭又回到了同居的关系，一切都没变。这种想法实在太荒诞，但在他发着烧恍恍惚惚的时候，却也变得真实可信起来。
现在才早上，简安其实根本睡不着。天气很冷，被子里更冷，加上身体不舒服，简安蜷缩起身子，微微打着寒颤。卧室的门却突然开了，章其铭走进来，又再关上门。“怎么了？”简安抬起头，忍着寒意问他。
章其铭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从西装西裤到毛衣衬衫，最后只余一条内裤。简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章其铭钻进被窝抱住简安冰冷的身子，“我找不到热水袋，只好这样了。”“热水袋在——”简安的话被截住，章其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简安闭上嘴，转了个身背对着章其铭。他的后背紧紧地贴着章其铭的胸口，再清晰不过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简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快点睡着，章其铭进门照顾自己就已经够诡异了，竟然发展成同床共枕到底是谁发了神经？
不知是药效还是自我催眠，简安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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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简安醒来时，章其铭已经不在身边。被子里热烘烘的，他出了一身汗，湿衣粘在身上很难受。脑袋里的重意却轻了许多，简安抬手摸了摸额头，热度应该已经退了。
他披上毛衣下了床，开门走出卧室。章其铭站在厨房里，靠着一面墙，视线落在煮着东西的小锅，又好像落在别的地方。他凝神想着什么，竟一时没发现简安。
简安轻轻走近，章其铭惊醒过来，转头笑道：“你醒了？怎么下床了？”简安替自己倒了杯水，“已经不烧了。”章其铭看了下手表，“正好，快到中午了。你去桌旁坐好，我煮了粥。”
粥煮得很香，纵是简安鼻塞也能闻到。饱满润滑的米粒中混着皮蛋碎末，最上面淋着一些肉松，一看便让人很有食欲。简安看着章其铭替两人各盛一碗，不由道：“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手艺变得那么好了？”
章其铭摇头道：“你可别笑话我，我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煮粥了。”二人静静喝粥，一时无语。章其铭忽然放下勺子，看着简安认真道：“简安，对不起。”
简安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人不太会安慰别人，有些人不太会接受别人的道歉，简安不巧都是。气氛那么郑重，让他有些难受，简安想说些什么化解难堪，但张开嘴只能喝粥。
章其铭道：“你不要怪小西，他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你们的人是我。”简安点点头，“我没有怪小西。”他豁出去一般闭上眼，然后睁开看着章其铭道：“我们明明都知道，不是小西或者别人的问题。章其铭，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
章其铭有些感激，这句话即便是事实，如果从他口中说出未免有逃避责任之嫌。现在简安主动提起，也终于可以绕开小西，真正谈一谈关于他们两个人。章其铭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刚才你说我的粥煮得好，其实不瞒你，那是前一段日子小西生病，我不得不照顾他，才练出来的。我一边在淘米，一边在责问自己，为什么我愿意为小西做饭，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却什么都没为你做过？简安，我想着想着就出了神，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简安没有说话，愣愣看他。章其铭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眼神却一点也没有闪躲，“我承认，像这样一个孩子依赖我、依靠我，我真的是有些飘飘然。而在你这里，你一直对我很好，可是我感觉自己，始终走不近你。”
“因为我不肯依赖你、依靠你么？”简安静静反问。章其铭苦笑道：“也许你不信，刚开始我偶然遇到小西，因为你们是朋友，我才会照顾他。我并不是存心要脚踏两条船，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想和你分手。”简安点头，“我相信你。”在那之前，察觉出问题的，不只是章其铭一个。
“但是，章其铭，”简安停顿了一下突然艰难道，“你不能一直这样。”他和章其铭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的话其实不关他的事，也许根本是他自作聪明多管闲事。但简安看着章其铭，不知道为什么停不下来，“你不能一直这样。”
章其铭微笑了一下，“我知道。”简安努力组织着语言，“你不能一发现什么问题就想到分手。我也知道我们有问题，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那段日子我真的很累，可是我没想过要分手。章其铭，你为什么？”说到这里，简安甚至有些委屈，他又隐隐觉得丢脸，自己这番话好像死皮赖脸乞求着章其铭不该放弃自己一般。
简安脸气得涨红，眼睛也瞪圆沁出一些湿意，这样的表情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章其铭只觉轰然一声，堤岸溃破，怜爱的情绪汹涌而出。他顾不上现下和简安尴尬的关系，伸过手轻轻抚过他的眼角，然后直起身子弯下腰，吻了桌子对面的那张脸。章其铭坐回原位，凝视着简安倏然愣住的表情，心底泛起一阵酸意，这样的人，他当初怎么竟然会舍得放开？
“章其铭，你！”章其铭淡笑接口：“我，知道的。简安，你说的这些，从前我不明白，但现在我知道了。这个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没有为我天造地设的人，就算有，那也是因为我而变成那样，不是光凭等待就能等来的。以前我交过很多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分手的时候也很轻松。我几乎不记得他们的缺点，只要感到无聊我就会逃开。但我想起你，简安，除了你的好，竟然还有不好的地方。你不轻易相信别人，你不轻易依靠别人，你常常客气到生分的程度，你太在乎周围人的眼光，你甚至还有一直忘不了的人。但就算这样，简安，一想到要放开你我还是会不舍得。”
“你知道了？”简安微红着眼圈问道。章其铭坐到他的身边拉住他的手，“我知道的。我已经不想再过那种轻松却太容易无聊的生活了，简安，和我重新在一起吧。”简安的心里似有什么饱胀的东西萌生出来，但直觉就想要摇头。他没有信心，和章其铭复合后，那些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的东西会不会让对方再次失望。不是那么轻松的啊，混蛋！简安在内心怒喊，但找不到泄愤的对象。他暗恋一个人十几年，不是他喜欢自虐啊。他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以恋爱的名义利用他们，不是没有负罪感。像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干脆当和尚一辈子孤独终老才好？可他也会耐不住寂寞，他无法控制啊。他和章其铭开始，或多或少存了对方看起来就很会玩不那么认真，这样自己就可以少一些内疚。但是章其铭竟然不想放弃，他否认不了自己很高兴，可也否认不了害怕和压力。如果再来一次，如果这次双方都是认真的，简安无法想象，他们最终会去往何方。章其铭说他不相信别人，但他同样也不相信自己。“章其铭，我不能——”
“你可以的，简安，”章其铭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我混蛋了那么多年，是因为遇到你，才明白自己应该怎样的。你看，简安，除了你从来没有别人能够做到过。你都能够改变别人，为何解放不了自己？”
简安摒住呼吸看着章其铭，害怕一不小心眼泪就要掉下来。章其铭的话，比起全世界我最爱你之类的更让简安震撼。可恶，我知道你有上演讲台演说的才能，不要再来盅惑我了。章其铭笑着揽住他的肩，“简安，不要这样责怪自己，给你压力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没有任何错，试一试，有什么错呢？”
试一试，有什么错呢？那些沉重的问题用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轻松打开，叫人如何甘心。但堤防溃不成军，简安语无伦次，将话题绕到开头，“你、你和小西的事，就这么算了？”章其铭好笑地看着简安慌不择路的模样，“你不肯原谅我么？你明明说过，只要是初次犯错，你都能原谅。”好吧他也知道自己的无耻，但关键时刻谁理那么多。
简安的脸色剧变，似乎听到了什么骇人的话。章其铭又惊又忧地看着他，本来的游刃有余也变成了六神无主，“简安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母亲的病，近来和章其铭之间的纠葛，长年压在心头的重压，简安早已不堪重负。他一直以忍功见长，不动声色，难过的时候反而习惯微笑。但章其铭无意间的话竟触动了简安要命的神经，情绪崩溃，他再也忍不住，在章其铭的怀中失声痛哭。
强忍的泣音中，章其铭听见简安那么伤心的话：“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教我这句话的人，根本不肯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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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洪斌没想到章其铭会单独约他。那天他设计让章其铭和简安见面，倒也不敢去问简安后续，谁知反而是章其铭来找他。洪斌心想，就算两人没有和解，章其铭总不会因为被耍了就找自己算账吧？
二人既然在同一幢大楼工作，为了节约时间，便利用午休约在大楼的某层餐厅见面顺便吃午餐。周围不乏两家公司的员工，章其铭的知名度毋庸置疑，认识洪斌的也不在少数。洪斌暗自抹了把汗，章其铭名声实在不怎么好，可不要下午就在茶水间传出他是章其铭新欢的八卦来。
“那天，谢谢你了，”章其铭倒不含糊，开门见山，“多亏这个机会，我和简安才能好好谈一谈。”洪斌笑了一下，“哪里哪里，是我女朋友的主意。对了，你和简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章其铭苦笑，“他还没肯原谅我呢。”
洪斌心说废话，谁让你劈腿，当面撞见还是朋友，换我也不原谅，哪有那么容易。章其铭沉吟片刻，道：“洪先生，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洪斌被他郑重的态度吓一跳，“章先生，你说。”章其铭道：“简安家里的情况，你能不能告诉我？”
这下轮到洪斌沉默了，“你想知道什么？”章其铭道：“虽然简安没有说过什么，但我察觉他家人似乎对他不太谅解。简安一直对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抱着自卑，我想与家人的态度关系很大。”洪斌迟疑许久，“说实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这些事连吴修，就是简安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章其铭心道吴修不知道才正常，简安怎么可能把和自己性向有关的矛盾告诉吴修，“洪先生，我想知道这些，是想和简安更好地走下去。虽然我先前做了错事，但我还是希望能和简安一直在一起。”
洪斌看着章其铭半天，终于点头道：“好，我告诉你。”章其铭微笑道：“谢谢你，洪先生。”洪斌道：“简安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告诉父母自己的性向的，他父母当然不肯接受，反正就是吵闹打骂，简安不喜欢在人前流露，我也知道得不清楚。但那个时候他和家里的关系，还远不如现在那么糟。后来，简安的父亲中风去世了，半夜送的医院，简安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我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简安喝醉了酒向我哭诉，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和男朋友在一起，母亲打来的电话也被他亲手挂掉了。你说简安对自己的性向感到自卑，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再后来，他母亲就和他彻底断绝了来往，直到现在。简安其实很孝顺，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就一直拜托我去看老太太，逢年过节送的东西，他也坚持把钱给我。我作为朋友，帮不上什么别的忙，只好为他做这点事了。”
洪斌一口气说话，章其铭静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代简安，谢谢你。”洪斌一挥手，“嗨，你别谢我，这些事在你认识简安之前就发生了，和你没关系。我肯把它们告诉你，是希望你能缓和他们母子的关系。这件事我从来没做到过，但愿你能做到。”
章其铭点点头，“洪先生，请你放心。”洪斌眨眨眼，觉得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下半句是不是我会好好待简安的？他油然生出一种嫁女儿的辛酸感，再定睛打量章其铭，人模狗样，哼，真是便宜这个臭小子了。沉浸在丈人翁的威仪中，洪斌忘了其实章其铭比他还大上几岁。
章其铭依照洪斌给的地址站在了桃源小区23号楼401室的门外。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对于一个独居的老人来说，晨练和家务都应该已经完成，离准备午饭又还尚早。章其铭时间掐得精准，不想自己的拜访给简安母亲带来丝毫不便。
听到门铃声，简安母亲应着声前来开了门，她家并没有装猫眼，所以当老太太一开门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由愣住。章其铭淡淡一笑，自报家门：“请问这里是简家么？伯母您好，我是简安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在老太太心头转了一圈，她也差不多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章其铭，辨不清心头涌起的究竟是被挑衅的怒意还是对来者不自量力的好笑。很好，简安尚不敢入这个家门，这位朋友先生倒是敢登门而入。简安母亲让开一点位子，面上看不出喜怒，“先生请进。”
章其铭在主人的指点下换了拖鞋，送上带来的水果，站在客厅，直到简安母亲倒了茶请他入座才坐到了沙发上，微笑保持不变，礼节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老太太心头微讶，脸上却不动声色，“请问先生怎么称呼？”章其铭掏出名片双手奉上，老太太接过看了半晌，忽而放在茶几上淡笑道：“人老了眼花，那么小的字可看不清。”章其铭一瞥茶几上随意放着的钢笔和报纸，嘴里道一句斗胆借用，已然下手在报纸的广告页上写了三个大字。
章其铭早年移民，其实中文字写得很一般，但身居高位，名字自然值了千金，签名特地由专人设计，而且文件签了那么多份，唯有这三个字担得起千锤百炼一说。简安母亲不知道这些，一时被他的名字吸引过去，暗暗点头，不自觉赞了一声好字。再看章其铭双目微垂笑得谦逊，丝毫不露骄矜，第一印象自然提升了许多。
“章先生，”简安母亲唤他道，“今天登门有什么事么？”章其铭抬目看她，镇定道：“我想来和您谈谈简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