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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世君倾+番外 作者:君子攸宁(潇湘2012-12.1完结)-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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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我这才稍稍安下心来。除却不让慕颜为我担心,我亦再不欲在诸将面前像那日一般抛头露面,展现不凡。澜苍是我至亲,就算他怀疑,却也无论如何不会害我,而放至军中其他将领,女子过多干涉军政本就是大忌,就算慕颜不在意,亦难保他们日后不会拿这个作为借口来说慕颜的不是。而我是异世而来的真相至今尚无一人知晓,这个我预备永远埋藏的秘密更是不能因为这些事而露了端倪。
  雩烟这一去竟是一个时辰,久等她不回,我总担心前线出了什么事,慕颜和澜苍出了什么事,心绪愈发不宁,想要起身亲自一探究竟之心更是强烈。麻痹之感似乎也稍稍退去了些,我紧咬了牙,再一次试着起身,谁料胳膊却是一软,身体直向榻下栽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疼痛让麻痹又减轻了不少,可身子依旧无力,我几次想扶着榻边站起却都失败了。正自靠着床榻喘气之时,只听门外一阵沉重的脚步之声,我堪堪抬眼望将过去,只见门边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还未及我惊呼出声,澜苍已然急匆匆飞奔至我身边。
  “君倾!你、你不好好躺着,怎地下床来了?”他忙将我扶到榻上坐好,一脸关切道:“可有磕着碰着?”
  “我没事……”我摇摇头,视线转向门边:“怎地会、会是你来?雩烟人呢,她可有将信笺交给你?”
  澜苍从怀中将那封信笺掏了出来道:“是这个么?半个时辰前她便来寻我,将前后原委都说给我听了……”
  “那她人呢,怎没见回来?”
  “路上碰见了苏大夫,她心里着急你的病,想着苏大夫此刻分不出身来为你诊治,便跟了他同去,说问了他配药的药方后再回来为你熬制。”他示意我莫要心急,语声有着刻意的淡然,眉宇间却仍是凝结一团:“你、你……唉,要我说你什么好,自己中了毒,却还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我浑身依旧乏力,只得瞪圆了眼看他,不满道:“何谓有的没的?前线势如水火,怎能让人不担忧?慕颜的事情自然也是我的事情,又如何让人不操心?”
  他似觉说不过我,深叹一口气,将信纸抽出,看向我道:“你这‘空城计’委实……”
  “你觉得如何?可有说给慕颜听?”我急急相询道。
  他点了点头,却复又猛烈摇头续道:“来你这儿之前我便已见过二皇子,也按照你的意思将这计策以我之名义说了给他。可是君倾,虽然你之前的计谋都有不俗收效,可这次之计实在太过冒险,你知道城门大开意味着什么?宇文朔来势汹汹,我们竟不防御,还要完完全全暴露给他,若是此计并未奏效,全军上下只怕尽皆命丧敌手,你我之命,二皇子之命亦不例外,这个后果谁人都担不起啊……”
  “可你还是给他说了不是么?听你的意思,慕颜也并未驳斥了你去不是么?”我直直看着他,身体里慢慢回复的力量终于能支撑着我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满脸写着无奈,叹息一声道:“用兵贵险贵奇,此时正逢我军生死存亡之关键,硬拼不过,自是唯有智取。纵是堂上众将反对,二皇子还是力排众议允了下来,甚至……”
  “甚至什么?”我隐隐觉得他的语声有些奇怪,不由追问道。
  “二皇子为了能用这个空城计骗到宇文朔,决定由自己站上城头吹奏箫曲,迷惑敌军。”
  我心头突突直跳,忙抬起无力的手轻推着澜苍,高声道:“不能、不能让他这般去冒险!你没有劝他么?你怎么、怎么能放任让他……”
  “我如何没有劝?可二皇子说了,既是要用奇计便要出奇到底,换了旁人只怕宇文朔不会上当,唯有他去作饵,才能收得奇效。”
  这般行事确是慕颜的风格。如他那般强烈的责任感,不仅将澜苍所献之险计应承下来,且自愿作饵,亦是将整件事的风险一力承担了下来。若是此计失败,先行送命的必定会是他,他以一死谢天下,也算是不枉这一路追随他的一众将士;若是侥幸成功,全军上下必是更加以他马首是瞻,以后行军作战更是团结一心,这仗只会越打越顺,而他日后的皇位也能坐得更是稳固,少了那些无谓的闲言闲语。
  虽说那宇文朔一连吃了几场败仗,如今倒真培养起了些如司马懿般的谨慎,可我们都不是诸葛亮,又拿什么来保证此计定会奏效?我愣愣地倚在榻上,懊悔献计之心油然而起,先前冰凉的手心也开始冒起虚汗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将之争

  据前方探子回报,宇文朔早间便已整备兵马,现下已经朝我们这边浩荡而来。慕颜自是不顾众人劝阻,执意携了他的那管箫登上了城楼,且下令任何人不得跟随,守卫统统撤到城内。
  消息传回行宫之中,自上而下一片混乱,襄原和无邪均在军中,此刻唯有澜苍能镇住局面,他纵是对我再不放心,也只得嘱咐两句让我决不可随意离开房间便即匆匆离去。我心中空自焦急,却奈何身上无力,任何人的忙都帮不上,只能暗下默默祝祷,祈求这场劫难能够因慕颜的果敢而顺利化解。
  服下雩烟熬好的药,她复又伺候我躺了下来,见我面色依旧苍白,眉间满是纠结,朝我释然一笑道:“小姐莫要担忧,这药虽不是苏大夫亲手熬的,但方子却是我亲自跟他要来的。而且我这段时日跟在他身边,多少也摸到了些望闻问切的门道,小姐并未喝多少那含毒的水,且茶叶原本便有解毒之效,现下服了药,估摸着两三个时辰麻痹症状便能缓解了。”
  “不过是身子麻痹,又不危及性命,我又哪里会担忧这个……”我轻叹一声续道:“我只是……唉……我当真后悔把那个法子说给他听,如今只他一人涉险,我却不能在一旁相陪,这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小姐,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她踌躇半晌朝我看过来,眼神犹疑飘忽,又带着些胆怯。
  我抬了抬手,示意她坐在我身畔:“跟我还客套些什么?有话说就好了……”
  她抿着唇沉吟片刻,这才低声开了口:“我自小跟在小姐身边,小姐身边这些形色不同的男子与小姐的纠葛自也是看在眼里的。若说小姐不喜少爷从军粗犷,不喜皇上霸道邪佞,不愿再与他们纠缠下去,这些雩烟都能理解,可二皇子对小姐如斯体恤关怀,无微不至,小姐明明心中欣悦,又为何……你们至今都、都没……”
  “雩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微微一笑,轻抚她的手背反问道:“苏木他……不一样对你很好?这些时日我与你们一起照料受伤的将士,你道我未曾看出些什么吗?”
  她身子一颤,蓦地抬起了头,目光正与我对视,面色瞬间泛起潮红,复又垂下了睫:“小姐、小姐胡说些什么……我和苏大夫,我们并未……”
  “呵呵……承认与否又有何重要?感情之事你们自己知晓就好,旁人又何来置喙的余地?”她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却怎生也发不出一声。我轻笑一声,目光凝结在她的脸上,沉声开口问道:“苏木暂且不提,澜苍呢?你可还念着他?”
  雩烟又是一愣,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少爷?不、不……我……”
  “澜苍可说是你的过去,如今远在京畿的皇上是我的过去;苏木救过你的性命,慕颜他同样救过我的性命;而你二人一路逃难相互扶持,我与慕颜又何尝不是如此?雩烟,我们身份不同,可遭际却是一样,你又如何不能明白我的心情?”我定定看着她道:“欢欣是真的,可过去的纠结也是真的。我方才拿澜苍相问,你不一样心生徘徊,面露愁绪么?”
  她一双秀目霎时有些失神,语塞半晌才点了点头:“我如何不明白?怪只怪我们太也念旧,倒白白把身边之人辜负了,怨不得天地,怨不得旁人……”
  “苏木重情重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一室寂静终于被我轻声打破,她眼波流转,沉沉一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眉间的神采像极了我在澜府小居之时见到的她:“我知道,不该执着的便要早些收手。小姐放心,雩烟明白该怎么做,只是小姐自己呢?”
  “这也是我最恨自己,也是慕颜最恼我的地方罢……”我自嘲似地勾勾唇角,双眉无奈垂下:“或许我缺少的便是一个能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契机,何时这契机出现,何时我便也能如你今日一般说放就放了。”
  “小姐左右为难,只苦了二皇子一人强撑……”雩烟苦笑着看向我。
  “是我对不住他……”我避过了雩烟的目光,沉重叹息,轻轻阖上了眼帘。
  许是那药中含着安眠成分,不知不觉我竟自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之时,手脚倒当真有了些气力。环视房中,雩烟已不在我身边,想是苏木那边太忙,她见我安睡便即去了营中,我再不作多想,翻身下床穿好衣裳便朝门外而去,谁料甫一推门,便见门口立着两个陌生的侍卫。
  二人朝我行礼,铿锵开口道:“澜将军吩咐属下,千万要护得小姐周全,不能让小姐离开房间半步。”
  果然是澜苍能做得出的事情。他了解我至深,知道此刻势如水火,而慕颜以身犯险,我心中定然担忧万分,若是身子好转,必是不顾一切也要去瞧他的,是以早先便派了人将我牢牢看住,不给我任何取巧的机会。
  “将军如今安在?”
  “岐王方从军中归来,将军现下正与他在东门口商谈今夜应对敌军来袭之策……”
  我看向那二人,他们对答恭谨有礼,脸上却仍是一派严肃,似是无一丝商榷余地可言,当下心中更是发慌。澜苍向来治军严谨,跟他手下的人硬碰硬定是行不通的,温言求恳或许还能有些用处。
  我放低了语声朝那二人道:“我身子已然好了许多,还请二位行个方便,带我去见将军,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他说。”
  二人相视片刻,面色均犯起了难色,又迟疑了一阵,张了张口便要拒绝。再不容多想,我忙又施了一礼道:“我会跟将军说,让他不要与二位为难,请你们帮我这个忙好么?”
  二人连忙回礼:“小姐无需这般客气……请小姐跟属下来。”
  好容易说动了这两人,我跟着他们朝东宫门而去,虽是服了药有了些气力,但脚下仍是虚浮,好几次都要跌跤,还是这两人一边一个将我扶到了宫门附近。
  远远地便见着襄原和澜苍仍自说着什么,细加一看,原来无邪也在近旁。襄原脸色极是不善,语声高亢,怒火不掩,周身绕着一片肃杀。
  我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只是更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发火的对象竟不是他惯常训斥的义子无邪,而是他素来赞赏有加的澜苍。这三将身后各自领了亲兵,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教训澜苍,未留一丝情面,果真不负他治军严格之名。
  我能猜想得到襄原发火定是为着澜苍向慕颜提出的那空城之计,若慕颜未采纳便罢,只是他毅然受了这个计策且不惜置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才是让襄原最恼火的。襄原用兵亦是谨慎,甚少奇巧,是以多次斥责时常出新出奇的无邪,父子二人多有分歧。此次之计虽是我出的,但毕竟是由澜苍出面提出,不论结果是好是坏也都得归到他的身上。他替我甘愿担下所有骂声和责难,让我心中在为慕颜担心之余,对他的愧疚又多了一层。
  “澜将军素来稳重,怎会让二皇子如此行事?此计甚是冒险,万一有个好歹……”襄原话至一半,双目如火般瞪向澜苍,我远远瞧了,心中亦不免一凛。
  “我倒觉得澜将军此计甚妙。”澜苍尚未开口,无邪已接过了话头,眼光大胆迎向襄原,语气亦无丝毫相让的意思:“如今我军半数形同废人,又如何与宇文狗贼相抗?不能血拼,那攻心也未尝不可,而那攻心之人放眼军中,又有谁人比二皇子来得更适合,更能迷惑敌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想必义父您也是明白的,死马当成活马医,此刻正值生死存亡之际,便是要用这奇计来医一医这匹死马。”
  “你又在胡扯些什么?我军便是有你们这些不知分寸的小子才总是坏事!”襄原毫不客气地冲着无邪又是一通臭骂,无邪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再不说话,澜苍只是微垂了头,并不辩解一句。
  襄原猛地一挥手,朝他身后的一众兵将高声道:“我们万万不能让二皇子去冒这个险!不怕死的便跟本王走,今日便跟那宇文朔拼个你死我活!”
  后方兵将为数约摸只有两三千的样子,纵是集结所有可调用之兵,也万万不是宇文朔万人之军的对手。听得那些兵将犹自振声高呼,我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挡在了襄原身前:“王爷且慢!”
  “君倾!”久未出声的澜苍蓦地开口:“我不是派了人看着你,你怎会在此?”
  他看向我身后的两名侍卫,面上立马现出不快之色,我忙拦住他:“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身子好了,心中担忧,自己要过来的。”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先莫要作声,转而看向襄原道:“王爷之前对君倾之计那般抱有信心,如今也信任澜将军一回,信任慕颜的判断一回可好?”
  “怎么连你也……”
  “慕颜不会对这些追随他的将士们不负责,他既然决心接受此计,便定是有足够的信心。王爷何不先让他试上一试,若是真未能成功,我们与敌军再行拼杀都可以。”我打断襄原的话沉声开口,虽然心中亦如襄原一般徘徊不定,但事已至此,已再无转圜余地,我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面色也做出一派轻松,一番话不仅是说给襄原听,亦是劝服心中那个犹自徘徊的我:“正面交锋我们是绝占不到优,敌人算准了我们此时毫无还击能力,便是要诱我们正面与之作战。我们便依澜将军之计,将城门大开,守卫全部撤离。虚者虚之,疑者自疑,只要慕颜的戏演成功,他们亦会害怕我们如他们一般再使什么奇谋诡招,是断不敢朝城中而来的了。”
  襄原沉默良久,那原本满是愠怒的脸渐渐变得平淡下来,半晌沉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你们分成两路,分别蹲守在城门两侧,若是二皇子有个万一,我们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一众人得令,又是一番冲天般的怒喝,襄原再不理会我们,径自领军朝远处而去。无邪的眼神斜斜朝我瞟了过来,冷笑几声,自我身边走过之时,忽得举起了手,朝我比了个拇指,我一脸疑惑,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脚下已快步赶上了襄原。
  我知他定是又在讥讽于我,口中嗤了一声,却觉手上一紧,待得抬眼去瞧,已是被澜苍紧紧攥住:“宫外危险,快跟我回去。”
  “不!”我臂上无力,无法从他手中挣开,只得不断挣扎,高声道:“我不回去,你带我去城门那里,我要看看慕颜。”
  “君倾,不要任性!”他眉间一皱,面色凝重,我停了挣扎,只是狠狠盯着他,他终是害怕我这样看他,半晌叹息一声,环视四周,示意周围人退下,这才缓下了语声来道:“你要我给二皇子递上如此冒险之计,我做到了,可要我带上你一起犯险,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万一此计不成,城门口处是最混乱的地方,两军在那里交战,谁又能顾得上谁?”
  “可我不能看着慕颜一人身处险境!”我语声再次提高,直逼得他连连摇头:“我已后悔让你呈上那空城计,害得慕颜为此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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