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士兵突击同人 作者:拾-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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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了头不再说话,机舱里一片沉寂。
袁朗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压抑的气氛,他问那个老A,“他做到哪一步?”
老A答道,“距目标五十米时被击毙,没能完成。”
“你也听到了,他也经历你怀疑的那些东西,甚至更早以前就开始怀疑。可他最后却想着要完成任务。”
“……对,您说得对,所以我很佩服三儿,一直都佩服……”吴哲的语气很认真,我不由抬头望向吴哲,他也正在看我,面上全无方才的戏谑,他冲我挤挤眼,眼里带着温暖和笑意,我愣住。然后他转向袁朗,就又带上了嬉皮笑脸。
“或许不怀疑,我就能离目标再近一点,甚至完成任务……但在那种境况下,还能坚持信任——这可以说是种天赋,不可能人人都有的。”
“怀疑有助思考,用好倒也是桩本事。你是个难管的部下。坐。”袁朗总结了一句。
吴哲坐下,我欲言又止地看着袁朗。刚才那么说他,现在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
“有话就问。许三多。”袁朗瞅了我一眼说道。
“我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看见成才……他怎么还没回来?”
“你这话问得不对。你该问……他怎么不想回来。”
“不想……没完成任务算不上是他的错,我也没完成……”
袁朗看着我,“你们真是好朋友。你自个儿现在都还怨愤不平,就想着问他,他呢,在放弃前的最后一刻叫了你的名字。”
“放弃?成才他不会!”那傻小子从没掉过链子,再难过他也挺着,怎么会……放弃?
“我想看你们的自我,一切设计都只为了让你们体会生死关头的自我,只有一个人面对……成才的自我为他做出了选择,他放弃了任务,逃到了远离任务区域的地方,坐着。”
“坐着?”
“坐着,什么也没有做,发呆。”
成才那天回去就把自己关进了宿舍,直到第二天的评估开始,他拒绝见任何人。他根本没进战场,却成了新丁中伤得最深的人。
我在办公楼外等待着评估,和我一起等待的还有其他这次选拔出的新人。
成才不在,他还窝在宿舍里。我真想把门砸开,把他给拉出来。可我最终没有这么做,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和他说什么,所以我只能守着,看着那扇紧闭的宿舍门。
评估是忽然宣布的,但似乎做了大量准备,我们都不知道要评估什么。
吴哲进去了很久,他出来的时候满脸得意的笑,手里甩着一串钥匙,甩得铛铛直响,他冲我眨眨眼笑道,“这儿还挺有意思的,三儿。你可得留下来,咱可不能这么轻轻松松放过那恶婆婆,我现在去查他的办公室,待会回来再跟你聊。”
然后他哼着小曲儿,心情愉快地走了。
我整整军仪,敲门喊报告,得到允许后,便走进会议室,敬礼之后坐下。
基地指挥官铁路大校最先开口,“我没有异议。”
袁朗敲了敲桌子,“许三多,你昨天反差大得让我们惊讶。”
反差?反什么差?我一直就是这样。“报告,什么反差?”
袁朗挠挠头,“在和你的队友一起时,你完全没有主见,从来不发表什么意见,说什么就做什么,当然,你做的很好。可当你相信你的队友都已经牺牲了以后,你开始选择自己的行动,那种独立和大胆让我们惊讶……昨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该惊讶,你一直就在思考,思考真与假,思考信任跟怀疑,思考前进和后退……你一直就有自己的看法认识,只是从来不肯说出口。”
我摇摇头,“不是不说,是没必要说。他们的行动没问题,有问题我自然会提出来。在战场上,应该说有用处有意义的话。真的假的,对战斗来说既没用处也没意义……而且,我是个士兵。”
袁朗起了精神,“士兵怎么了?士兵就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不,可以提,可他更该做该做的事。士兵首先应该想的是任务,怎么完成任务。我昨天并没有做到,我纠缠于真假问题直到,直到我认定那是真正的战斗,却眨眼被一厂房的破绽狠狠打击到……那时候我才想明白,不论是真的战斗,还是仅仅一场演习,我接受了命令,正在执行任务。我是个士兵,我必须全力以赴完成任务……虽然最后并没完成。”
“那根本不是能单兵完成的任务。而且我昨晚做了个数据模拟,你的行动使主目标被引爆的几率减少到百分之八点三,是有效行为。”
我抬头看向他,有些恶狠狠,“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一直都在怀疑!相信着也怀疑着!你还没发现吗?这意味着什么……”
啊哈
连同铁路大校在内的军官们,都被我这种无礼的说话惊住了,袁朗有些不知何以为继,他看着恶狠狠后,又开始萎靡的我,“怀疑?怀疑是场演习——这又暴露出你什么问题?”
“生命!”我认罪般地看着袁朗,“我对生命不够慎重。那场爆炸……它能伤人致命。”
所有人都愣了一愣,随后各自的表情开始变幻起来,最终定位于忍俊不禁,或是莞尔,或者有些扭曲。
袁朗愣怔之后,开始点头,“你是说,你明明很怀疑那就只是场演习,可最后还是采取了那种危险的方法,有可能致命的方法——所以你认为自己对生命不够慎重,你认为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丧气之极又认真无比地看着袁朗,“这当然很严重!我手里是要拿枪的,枪是能要人性命的。从昨天的演习就能看出来,老A一定经常遇到这样的事。你们拿枪不是为杀人而杀,而是为救人而杀……对生命不慎重的人凭什么去拿枪!”
忍俊不禁的,莞尔的,扭曲的……各种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袁朗听完,若有所思,“那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我……我不适合待在老A。”我吐了口气,沮丧地塌下了肩部,要说这句话,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得多,几乎就用完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是真喜欢这儿,所以我不能不在意那个爆炸,那个无心却有意的颇具杀伤力爆炸。我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多想些事儿,耗心耗力。可一个人守七连守了半年,我习惯了看自己,看自己的言行,看自己的一切。
吾日三省乎吾身。那时候我真是天天都是超标完成。或许真是一个人憋成那样的,一个人的晚上,我只能省省自个儿,那好歹也算是一种交流,也有益处。
至少,至少现在,让我发现了自个儿的潜在毛病。
袁朗忽然笑开了,“你很善于自我剖析!分析地不错,确实是个毛病,很严重的毛病。”
袁朗肯定的回答,让我越发丧气。我已经把自个儿打下水井了,他还要砸个木桶下来。不会死人,可它也疼呐。
袁朗敲敲桌子,拉回我的注意力,“你为什么会选择在仓库十几米外的地方放火?就你那火势根本不会影响到仓库,没人会因为那个而擅离驻守位置灭火。”
“我本来就没想让他们去灭火,而且他们也不会去。他们配合无间防御周密,有很明显的军事风格,是不会去管那堆小火的……可他们毕竟是人,谁也料不准一个人他到底下一步想做什么?”
袁朗眼一闪,“对!你说得没错,谁也预料不到。你怀疑这是演习,那他们很明显就是跟你搞对抗的部队。你从军事技能作战风格的角度得出他们不会去理那堆火的结论,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信任他们作为军人,知道怎么处理那种小骚乱……那为什么你现在要怀疑,怀疑自己的信任呢……”
我迷瞪恍然,我,我又钻牛角尖了我。
袁朗笑开,“好了,我相信你对生命的态度足够慎重,你也应该相信自己……想得多是好事儿,可你想太过了。”袁朗开怀大笑起来,一众军官也都笑开。
笑声中,我听到袁朗问,“许三多,愿意留在特种兵作战大队吗?”
我依旧恍然着,“愿意。”
袁朗点头,“你去吧。出去的时候叫成才进来。”
“是。”我恍然着答道,恍然着开门,恍然着出去。
一出门,我醒过神,我怎么又送上门给那死狐狸娱乐了我。我懊恼着咬牙愤愤着去找成才。成才呼吸,挺胸,尽量让自己军仪十足,然后推门。
我拍拍他,“成才别泄气。不放弃,不抛弃。”
成才握着门把深深吸了口气,推开。
我真想用这耳朵去听听墙角,去听听袁朗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可我不能,虽然人跟人的命运必定是会纠缠在一起,但也有不得不独自去面对的时候。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能决定他命运去往何处的时候。旁人不该在那个时候插手进去。
所以成才,现在去独自面对他的命运了。
许久之后,成才僵硬地从会议室走出来。他呆在里面的时间比我久得多,但现在他的脸上眼里,甚至整个身子全都写满了绝望。
成才从办公楼里出来便开始奔跑,往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狂奔,在一个无人处终止,他扑在地上恸哭。
我一直追在后面。现在什么都不用问了。我只慢慢地靠近,在成才身边坐下。
成才哽咽着,“我已经累了。跟他们争……争了好久……争得声嘶力竭……争得筋疲力尽……争的时候还知道,没了希望,自己理屈……我不配。该找个地方去哭自己的……他说得对,我哭的时候,都不配你在旁边……”
我小心地从成才口袋里找到了烟,点上一支塞进他的嘴里,“我会一直在这儿……”
狐狸说回去,那就是哪来的回哪去。
对成才来说,是回草原五班,他心理认定的地狱,而且早就认定永别的地方。
我犹豫不决地站在大门内,虽然我答应狐狸留在老A,可我还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自由出入的权利,毕竟老A这里是保密单位。
一辆车停下来,车上坐着齐桓,从演习后,黑面神齐桓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真正的个性完全颠覆了黑面神,可也不绝不是笑面佛。
他现在整天唠唠叨叨啰啰嗦嗦,跟那裹着小脚拄着拐棍,聚在村口东家长李家短的老太太差不离……好吧好吧,其实我不是说他像爱讲闲话的老太太,二者间也完全没有共通点,除了那讲话的劲头儿。
“啊哈,我回来了!”齐桓冲我挥手。
“你讲话怎么这调儿啊,都咏叹起来了。”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想出去吗?”齐桓看看哨兵,冲我挤挤眼。不想我站这儿干嘛,当眺望者啊。
“想。可是不知道……”
“你有出入自由,可周围几十公里都是山地。”
“这样啊。”还真是与世隔绝,这么说想走出去也不可能了。
“你小子!跟你使半天眼神了!你是女人啊?上车!”你有跟我使眼色吗?
“哦。”我拉门上车。
齐桓打方向盘掉头,“说明一下,啊哈,不是咏叹,是你的大号,C3给你取的。算是个洋名啦,饱含丰富感情的洋名。为了对这份情深义重的感情表示敬重,我们决定尊称为啊哈sir!去哪?啊哈sir。”
啊哈?我想打得你啊哈惨叫!明明是你的‘遗问’,为什么现在我倒成了笑话的对象?这也太不公道了吧。
我黑着脸,“你知道哪儿有卖枪……”
齐桓差点儿一脚踩死了刹车,“这可不行啊,年轻人。”
“……枪上用的瞄准镜。”我白了他一眼。
齐桓打着哈哈拍拍自己心口,把车开进了城。这是一个县级市,算不上繁华富饶,可对我来说却很新奇,我已经很久没出过军营了。
齐桓攀着我肩,尽一切可能在拉近跟我的距离。我想他是在内疚这四个月来对我的精神和肉体折磨。
说实话,我直到现在也还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一个月死狐狸要让齐桓明面上对我亲热无比,私底下却冷言冷语。那一个月,除了吴哲和成才,另几个新丁,看到我基本都横眉冷对绕路走。那段时间,确确实实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精神摧残呐。
安家
成才走了。
带着他为数不多,或者简直可以说是少得可怜的行李,以及,我送给他的瞄准镜。
五班是没有子弹可以练习射击的,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和当年的我一样——练瞄准。他喜欢狙击步,可五班也没有狙击步,那儿只有八一杠。那种枪从来就没有谁打算给按上瞄准镜,可我现在能想到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个。
说起来,买这个瞄准镜还多亏了齐桓帮我砍价。对这个,我真就是个外行。
成才说,他现在就是根电线杆,为了出人头地,他把所有的枝枝蔓蔓全部砍光。所以现在他回去,回去五班,回去找回他的枝枝蔓蔓。
听到成才的话,我真觉得高兴,他已经不再认为自己是被打回原形了,他现在是要回到起跑线,从新开始。
这样的成才一定能做的很好,不管是当兵,还是做人。
我站在清晨的薄雾中,目送着成才坐的车远去,直到那车身消失在雾气中,这才回头,带着满身湿气回到宿舍。
吴哲正在浇宿舍楼下的花,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园丁,时不时用手中的大剪刀修剪那些参差不齐的枝叶,只不过从修剪后的效果来看,那些参差不齐似乎是越发的参差不齐了。
吴哲很快活,快活得要命,看见我过来,他笑着打声招呼,“顺便说一声,以后这块花地不许你们碰了。我在园艺上还是有小小成就的,园艺要的是参差和错落,不是你们这种一概通杀的整齐划一……”
我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在搞艺术啊,难怪被你剪过以后,这些看起来就跟被炸过的路面似的,跌荡起伏……”
“像什么东西跌荡起伏啊?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他举着剪刀嚓嚓两下虚剪。
我小心翼翼挪动着脚步,嘿嘿笑道,“我是说这艺术啊,不是一般人能欣赏得来的。尤其是经你手下过的东西,那就是别具一格。瞅瞅这枝叶剪得,真是又大气又自然……就跟炸过的路面一样。”说完,我立马撒腿跑开。
却听到背后吴哲在喊,“我找到一个理想的地方,我要在这里安家了。把你的家也安下来吧,许三多。”
齐桓挪出了他在黑面神时期占用的空间,好让我把家安下来。
我很郑重地把团长送的战车模型放在一个位置,把连长送的便携音响放在一个位置。齐桓在旁边观赏,“啊哈,你是一个有财产的人嘛,家私真不少。”
“……都是别人送的。”
“朋友不少嘛,啊哈。不错的机器,法国货?这模型不像是买卖品,要是自己手铸的就扯了。”
“……是手铸的,用了一年。”
“我的妈呀,我看着都感动。啊哈,你还真有人气呐!不错不错。”齐桓拍着我。
“……我说,这‘啊哈’能不能换了。这俩字你念出来抑扬顿挫的,我听着就觉得你是想唱歌或者抒发感情,让我忍不住就期待你接下来的词儿,可接下来说的又一定会让我失望。你不能这样啊,老让我在期望中失望,然后从失望中绝望……换一个吧,啊?换一个别那么让人绝望的名儿行不?”我停住了手上的活儿,满是期待地注视着齐桓。
“……这名儿不错,真的,至少朗朗上口不是……”
这天训练完,老A们集结列队,袁朗要训话,“这话是对新来的同志们说的,咱们为什么称自己为老A?”
我下意识看看齐桓,他还当黑面神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来解释他们为什么自称老A的原因。
齐桓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