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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拉贝日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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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也漆成了黑『色』的公共汽车还在行驶,在中央各部等单位下班时车里挤得满满的,因为『政府』官员都照样工作,星期天也如此!街上的秩序是无可指摘的。军人、警察和平民纠察队谦和而正确地履行着他们的义务。在两枚炸弹炸开了中山路主干道的碎石路面半个小时后,就已填补了那些坑洞,修复好了路面。修路时交通一点也没有中断。

    没有一个外国人(这里的外国人已经不多,德国人约有 12 名『妇』女和 60 名男子)受到过干扰。相反。人们都怀着惊讶的好感注视着我们这些还坚持留在这里的外国人!

    警报突然会响起。以前我们用作报时信号的电器汽笛响起了拉长的“呜——”声,这是第一次信号:警告信号。就是说敌机已经起飞,正在飞往南京途中的某个地方。所有的人都赶快奔跑回家,或者奔向附近的防空洞。住得比较远的人就坐人力车赶到安全的地方去。有幸坐在汽车里的人突然发觉,他们的老式小汽车在和平时期时速还跑不到 10 里,现在却一下子达到十六七里的速度。当我喜形于『色』地祝贺我的司机取得这个出『色』的成绩时,他『露』出一种调皮而尴尬的脸『色』。看来是我击中了他的唯一致命弱点。

    回到家以后,我就派人在大门两边守着,以检查拥进来的人们。邮局和电报局的公务员受到每个人的欢迎,随时都得安置他们。除此之外,凡是与我的家庭没有关系的人、都拒绝入内:“真对不起,没有地方。请您别见怪,我们没有多余的位子了。”

    抱着婴儿的『妇』女们受到优先照顾,允许她们坐在防空洞的中间,然后才轮到带着较大孩子的『妇』女,最后是男人。这是我始终顽固坚持的顺序,它使男人们感到无比惊奇。

    几个大胆的男人——管家、佣人、司机(他穿着西式服装,必须有相应的举止)以及其他人,还有本人只能暂时留在外面。

    第二次信号!一再重复的一长三短的“呜”声,表示敌人正在南京上空。现在全城空『荡』『荡』的,一片死寂,无丝毫动静。街道上不时有步行或开着车的哨兵在巡逻,也有城市民众应急队队员。

    我们数着敌机的架数,同时为正在追赶它们的中国歼击机感到高兴。在高『射』炮(防空火炮)开始『射』击时,肯定有纷纷落下的炮弹碎片,我们便慢慢走近防空洞的入口。轰炸机向下俯冲时,发出巨大的呼啸声,紧接着是 100 公斤~500 公斤炸弹猛烈的爆炸声。当炸弹接连不断地落在不远处时,大家都张大着嘴,一声不吭地坐在防空洞里。我们给孩子们和『妇』女们在耳朵里塞了棉花团。只要稍一平静,就有”英雄”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下室里走到外面去,想看看周围的情况。每当有一架敌人的轰炸机被高『射』炮击中后燃烧着摇摇摆摆地栽下来时,中国人就高兴得热烈鼓掌。只有这个滑稽的、让人琢磨不透的“主人”的表现又一次个人不可思议,他一声不吭地抓抓帽子。喃喃地说:“别吵,死了 3个人!”鞋匠嘀咕道:“怎么啦,他们可是想要你的命呀!”

    在云层后面,撤退的日机和追击的中国飞机还隆隆地响了好长时间。然后响起了缓和的“呜——”声,警报解除了,危险过去了!大家平静地却是大声地谈论着重去干活。

    这段时间确实很有意思!没有谁埋怨无聊。现在已是晚上 10 时了,警方的戒严时间开始了,街上一切交通都已停止!

    德国学校已不再存在(它已关闭),解聘了教学人员,退掉了校会。孩子们均已乘飞机离去,去了安全的地方。这是过去的事了!但是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再办起来的!

    

第一卷 5 老鸹

    “老鸹”是已故领事海因里希·科德斯给我起的一个中国外号,意思是”老拉贝”,并无其他含义。

    10 月 18 日

    仍然是阳光灿烂的天气,天空没有一丝云。8 时 45 分。刚用完早餐,响起了第一次和第二次警报,但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到。9 时 45分又取消了警报。“假的。”中国人说。它相当于”骗子”、“伪装”或诸如此类的含义,照意思翻译是“虚惊”或“虚传的警报”。

    中午以前很平静,我和韩(湘琳)去中国银行和铁道部作了商务拜访。午餐后,14 时 30 分,又响起了警报。这次我们听到了飞机飞来的声音,但它们仍在比较远的地方,受到了高『射』炮的『射』击。它们在南面某个地方(似乎是在城墙外面)扔了许多炸弹,没有向下俯冲。16 时解除了警报。又损失了一个半小时。谢天谢地,我们仍然很健康。这时我们想要安静。

    里贝先生整个时间都站在电厂里他的涡轮机旁。这个漫不经心的傻瓜!他今天刚把修理好的机器重新开动了起来,所以不想让电厂立刻再停下来。“假如日机真的成群密集飞来,”他说,“当然我也会躲起来的。”是的,亲爱的,但愿你还有时间去躲起来!

    10 月 19 日

    哼,今天日本人对我们可真照顾!

    午夜 2 时,响起了警报,我正在穿第二只靴子时炸弹已经落了下来,震得整个房子都抖动起来。只有里贝没有动弹,仍然安静地在睡觉,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家伙什么都不当回事!正当我朝他叫喊“喂,里贝,第二次警报”的时候,响起了几枚炸弹的猛烈爆炸声。我的朋友里贝却平静地回答说:“是是是,我听到了!”今天夜里,我们又看见了我们西门子舒克尔特厂制造的探照灯在照『射』。我走进防空洞里,不得不再维持一下秩序,因为有个远洋公司的报务员,他身材肥胖、大腹便便,总是会挤占『妇』女们和孩子们中间的好位子。我略微调整了一下位子,因为太激动,掉进了地下水的洞里,把我『臀』部也弄湿了。今天凌晨,防空洞入口处出现一张用德文、中文和英文写成的醒目的大海报:

    致我的客人们和本洋行成员的通知

    凡经常使用我的耐轰炸的防空洞者,必须遵守下述规定,即应该让孩子们和『妇』女们(无论是谁)占用最安全的位子,也就是防空洞中间的位子。男人们只可使用两边的坐位或站位。

    有违反本规定者,今后不得再使用本防空洞。

    

第一卷 6 约翰·拉贝

    1937 年 10 月 19 日于南京

    胖子报务员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凌晨 4 时,危险终于过去了。我们大家对此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了。

    刚上床又响起了警报,时为凌晨 4 时 30 分。这次得保持冷静。我疲乏地又穿起衣服。当我终于穿着完毕,站在那里时,警报又解除了,时为 4 时 50分。这是一次虚传的警报。人们把巡逻返航的中国歼击机误认为是敌机了。警报取消很长时间以后,我正躺到床上时,高『射』炮中队突然又『射』击起来。想必那些人是完全搞糊涂了,但愿他们没有击中自己的同胞。后来我想把失去的睡眠再补回来,但在凌晨时刻很难睡得着。那么,我就洗澡去吧!

    月光皎洁的夜晚又变成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白天。在 8 时 55 分,来了第一次警报。如果再这样下去,今天我们大概做不成多少事了。里贝把不让他工作的日本人大骂了一通。9 时 55 分取消了警报。我们没有见到敌机:又是一次虚传的警报,或者说,日本人从南京边上飞过去了。

    中午 12 时 15 分响起了今天的第四次警报。警报拉响后,我们已不再那么匆忙了,到第二次信号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可是、这次几分钟后就狠狠地干起来了,猛烈的轰炸声就在很近的地方。我们大家都快步朝防空洞奔去。天空阳光灿烂,几乎无法认出敌人的飞机。防空中队开炮了,但是没有击中。由于很有可能会被纷纷落下的碎片击中,我便命令大家都进防空洞去。我们等了约 10 分钟,城北和城南都有可怕的炸弹落地声,南面升起一个很大的烟柱,在天边慢慢地散开。没有火光,只有爆炸产生的烟尘。13 时 10 分,危险过去了。里贝先生吃饭来迟了,他说,今天他也不得不进了防空洞。日本人在电厂总机房不远处投下了一批炸弹,但电厂未受损害。里贝又一次交了好运!

    10 月 20 日

    上午 8 时,出了太阳,天边有一些云。日本人今天一定会来访。

    昨天浦口的轰炸一定很严重。我听说,津浦铁路局的办公大楼和附近的煤场被炸了。据说炸死了 9 人,伤 10 人。现在日机已不再向下俯冲,而是直接从高空扔下一连串炸弹。因为它们向下俯冲受到了很大损失,有许多飞机是在重新抬升时被击落的。

    里贝先生在修复电厂中做了很好的工作。2 号涡轮机已全速运转(5000千瓦),此刻正在修复 3 号涡轮机。中国人是否也承认这样的成绩呢?但愿如此!还有一个值得提出的事实:此刻只有我们那台老的博尔齐希锅炉在运转,它是我们 6 年前供的货。从那时以来它一直都在运转,根本就没有再让有名的美国锅炉生火。德国的产品质量再次证明是过硬的,但仍有人在挑我们的『毛』病。

    12 时 30 分,响起警报!飞机出现在北面和南面的高空,在南面投下了许多炸弹,可能又是落在飞机场上。南面的方向出现了巨大的尘雾,这是炸弹的成果。有 3 架大型轰炸机从我们的上方飞过,高炮中队的『射』击又是劳而无功。为了提防炮弹碎片,我们(里贝和我)回到防空洞,待了几分钟,那里早已挤满了中国人。当我们又从防空洞走出来时,轰炸机正在北面(浦口方向)轰炸。我们也听到了那里有许多炸弹落地的声音,间或还有机枪的扫『射』声。想必也发生了空战。13 时 30 分,一切又都过去了。

    日本人还是很配合的:让我们安静地吃了午饭,我甚至还能小睡 20 分钟的午觉。

    14 时 30 分又响起了警报。我照样平静地工作,等待着第二次警报。15时 40 分,发出了拉长的“呜——”声,警报解除了。这是一次虚传的警报。

    桂林来了消息,著名的弹道学家、枢密顾问克兰茨博士教授在那里去世了。愿死者安息!他是一位可亲的老先生,今年 82 岁。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正值初夏,他想要到青岛去,但后来大概还是选择去了桂林。他顺便提到,这大概是他在地球上的最后一次暑期旅行。我想要劝阻他时,他却亲切地挥手拒绝了。想必他对此更清楚,而且被验证了。

    德国大使馆的霍特先生躺在鼓楼医院里。一次在长江上作舢板『射』击比赛时,他后面的人一颗铅弹打中了他的小腿肚。他在一艘英国军舰上作了急救包扎。(在战争中人们什么事都会碰上!)偏偏是打中了小腿肚!要是再高一些也许会更消受些。不过,我还是不批评为好。我自己在非洲时不也是这么做的,只是那时没有打仗。我要去请教一下,我是否应该为他受伤的小腿肚授予他一枚“抗『射』击嘉德勋章”。我相信,我应该这么做!有家报纸报道说,上海的德国领事馆就日本人轰炸在上海的德国领地提出了抗议。中方和日本都否认了这期间出现的有关和平的谣言。

    《大陆报》(南京版)的一个编辑说,南京人已经习惯了日机的空袭。这说法显得有些夸张。他还说空袭警报信号已经成了每天的家常便饭。不过这个情况倒是确确实实的!第一次警报时,人们根本不走出办公室,最多是机械地整理好办公桌上的东西。第二次警报时,我才吩咐勤杂工把装有最重要『药』品(胰岛素)和包扎用的材料等东西的手提包拿到防空洞里去,再打开房子里的所有门,使之不被可能有的气浪摧毁。同时指示办公室勤杂工站到外面去观察天空,等敌人的轰炸机飞近了再通知我,当天空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时,当然就意味着得赶紧了。大家随即从房子里跳出来,朝四周看看,假如出现了危险,碎片满天飞,就赶快奔进防空洞里去。可是,一旦敌人的大型轰炸机飞到一定距离时,人们又会出来张望。这种行为并不总是明智和安全的。但蹲在防空洞里也并不是一种快乐,何况,有 30 个人一同蹲在里面。如果响起了警报解除信号,危险过去了,大家就又平静地去做各自的工作,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当然,有时还会热烈地讨论一下轰炸的程度以及可能造成的损失,但是不久就会平静下来。大家都在忙着工作,要想一些别的事情。

    10 月 21 日

    今天夜里 3 点钟收到一份电报,说沃尔特马德先生今天下午乘汽车抵达。但愿他运气好,我们希望他一路平安,那段路几天来一直受到日本人的猛烈扫『射』。

    上午 8 时,天空万里无云,一个极好的航空天候。

    9 时 15 分响起警报;9 时 55 分又解除了。我们没有见到飞机,它们也许是在南京前面就改变了航向。最近,如果日机的飞行目标位于浦口的北面,它们就会绕过南京。

    我在去下关电厂的途中,拜访了施罗德博士。他的夫人还在汉口,很想到这里来,但不许她来。施罗德博士考虑是否可以让她住到“库特沃”号船上去。我劝阻了他!施罗德博士不大相信克兰茨教授去世的消息。据他所知,克兰茨和夫人几个月前就已在回国途中。看来是他们对溯江而上的情况不甚清楚。施罗德博士还不知道施特雷齐乌斯的夫人已在不久前去世。我在施罗德的住房里发现了里尔茨先生丢失的最后一只箱子,我要把它带回去,把他的全部行李都放在一起。我正想到电厂去时,12 时 30 分响起了警报。我刚好还来得及坐汽车赶回家。大家在那里很是激动。躲到我防空洞里来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会讲德语的职员们说,他们从上海和南京之间各个支行得到的电话消息称,日本飞机在飞往南京的途中投了毒气弹。我们没有防毒面具,只有简单的用浸过六胺或醋的漂白薄纱布做的口罩。我检查全体躲在我这里的人是否都有这种口罩,我的手提箱里一直都放着这种口罩。女人们都只有一条手帕或小『毛』巾。我让人把我余下的最后一些口罩分给她们,这些口罩我原本是要剪开作绷带用的。正在关门的一瞬间,院子里又来了 3 个寻找防空洞的穷孩子。他们瞥见我时撒腿就跑,但我又把他们喊了进来,安排在防空洞中间的位子上。我的目的是使我的客人们以此为榜样,懂得在危急关头每个人都是同样重要的,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

    日机飞来了,但却是在蓝天里,非常高,几乎辨认不出来。四面八方的高炮中队开火了,天空中弥漫着薄薄的榴霰弹云。我命令所有的人躲进防空洞,我也在里面待了几分钟。在南面(可能又是城外的飞机场,日本人千方百计地想要摧毁它),炸弹一个接一个地落下去。再次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我听到敌机同时在北面及南面轰炸,一定是投下了大批炸弹。我们耐心地等待着恶魔离开,我们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投了毒气弹。谢天谢地,我们的健康没有受到损害。下午 2 时(一个半小时以后),危险过去了。我派人用汽车去接里贝回来吃饭,这段时间他躲避在扬子江饭店。午饭烧焦了的厨师在骂娘。看来,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烦恼。

    各家报纸报道说,日本人在上海附近突破了中国防线,在苏州附近又有两辆载有外国人的汽车遭到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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