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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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有些忐忑。
“是,是么,父皇只是,只是觉得还是逝水胜算大些。”
尽欢帝别过脸去,稍稍梳理了一下面目表情。
自从生出想让逝水对自己稍有眷恋的心来,尽欢帝便下意识地要许可逝水的所有意愿,几乎已经将逝水当做了皇位的继承人,因为存着这番心思,所以此番不经意间,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逝水听着心惊,尽欢帝自己说着何尝不是心惊。
逝水看尽欢帝面色变化,脸一扭,便以为尽欢痯只是开着玩笑,低头又顺了顺小栗子身上的柔软细毛,跟着浅笑一下便算作过去了。
不半会儿,禄全又折身回来,带着怒气,带着点犹豫,支支吾吾地道:“皇上,他们所要问询之事,乃是当年皇上为保京师安定,斩杀众篡位的皇子一事。”
“不见了。”
尽欢帝风轻云淡地说出一句。
“是,皇上,奴婢这便去告诉他们。”
禄全再度退出了正殿,逝水却不如尽欢帝平静如水,也不顺小栗子的毛了,直直地问道:“父皇为保不见,此事若是不解释清楚,终归还是不太好的。”
“父皇几日前可是说过,要将治国之道耐心说与逝水听的?好像才说了第一条吧,今日补上第二条,人君无需有求必应,更无需向臣子解释过多。”
尽欢帝似乎有意要将逝水培育成合格的帝王。
逝水低头想了想,说道:“虽是无需解释过多,但是这次事关当年父皇登基的大事啊,父皇若是不见,他们喧闹起来就不好了。”
尽欢帝摇了摇头,先错开了见或不见的事,直接追根溯源。
“时至今日,父皇都已经稳坐江山,方才有人提及此事,还是由本该畏死,不欲趟入任何深水的文官提及,逝水也应该嗅到了些猫腻才是。”
“确实如此,所以父皇才需三五人,细细询问啊。”
“不可。”
尽欢帝再次摇头。
皇儿虽然聪敏过人,但毕竟年轻,经难果然还是不足。
“文官畏死,却敢斗胆提及登基这等大事,一定是受人威胁,或是以莫大的名利引诱。”
尽欢帝循循善诱,仿佛定要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向逝水解释清楚。
逝水闻言,斩钉截铁地道:“定是前者,那些文官也不是新近的臣子,很清楚在宫门前嘶吼此事的后果,一个不好便是被赐死,那要名利又有何用。”
尽欢帝终于点头,笑笑道:“逝水猜的不错,这受人威胁,又有几种情况,或是以他们的身家性命相胁迫,或是以他们的家人之命,用至于他们的把柄,往日犯下的,却未浮出水面的滔天大罪相威胁,无论如何,都能让他们豁出了命来配合,现在父皇若是召见他们,对于这些连命都不要了的人,又能问出来多少?”
“父皇刑事责任供是,他们吃不住刑,撑不了多久的。”逝水很不屑于文官的定力。
“呵呵。”
尽欢帝展颜一笑,正欲说什么,突然看着小栗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从逝水怀里一跃到地上,踱着步子在正殿东窜西跳起来,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逝水所想,便是不要让这件事情闹大,澄清了便好,但是现下众目睽睽他们跪于宫门求见,欲要相询父皇当年登基之事,若是父皇严刑逼供,那便是欲盖弥彰,百姓会怎么想呢,父皇心虚,父皇遮掩,父皇隐瞒了什么错事?”
“对,见了也不能问出什么,既然是有意要掀起波澜,便不会因为父皇的解释而罢手,既然徒劳无功,倒还是不见的好。”
逝水信服地点了点头,明澈的眼眸里泛起了点点的幑光。
父皇果然,是人中龙凤,想得滴水不漏。
只是,也太过辛苦,平白无故便会被心坏不轨的人放冷箭偷袭,防不胜防。
尽欢帝看着逝水昂起头来看着自己,眼露敬佩,唇边带着不自觉的笑意,不由生出些欣喜来,温和地问道:“那逝水觉得,父皇接下来应当怎么做呢?”
逝水有些惊讶于尽欢帝的提问,但还是凝眸想了半晌,说道:“儿臣所见,不如追踪他们,看他们如何与胁迫他们的接头。”
“逝水所言不错,但未必会有成效。”
尽欢帝先赞许,而后又道:“不要抱太多希望,他们背后的人一出手便涉及了帝位之争,大概是直指于父皇的,那必然是准备周密,没有多少错处可以抓,贸贸然追踪他们反而会让他们起疑,所以其实现在父皇所能做的,不过是少做动作,静观其变,等他们耐不住气,露出马脚而已。”
卷四 江山拱手请君留 第二十章 人猫争宠
傍晚时分,腥风一回到丹药房,便听到耳畔风起,一品红欺身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面色有些发寒,“风丫头,用七日散了?”
腥风有些惊诧于一品红从何得知,但是因为一品红用的是疑问的语调,便一时没有回言,既不否定也不承认。
“风丫头也不用回答了,我闻到七日散解药的气味了,风丫头用七日散做什么了?”
一品红抽了一下鼻子。
七日散本身无色无味,但是解药的气息却是异常的苏州市馥扑鼻,腥风方才将解药送去了那些文官的府上,又在外面晃荡了许久,以为气味已经散尽了,却没想到一品红还是察觉了出来。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腥风便也不再隐瞒,因为她知道,一品红旦起了好奇心,怎么的也会去查,七日散这么大的动静,一品红又有目标,自然也不费力,就直直地说道:“免费送给了几个文官,不过解药也给了,都没事儿了。”
那些胆小怕死的文官在宫门前跪了半个下午,该嚷的也嚷了,还告诉了出来的太监来意,但是那个皇帝就是不见,也不声张,那些文官也没有大肆地喧闹说出登基蹊跷的事情,这次初试手也算是不成功的,但腥风仍然去了那些文官府上,把解药放在了第一次见他们的地方,甚至特意留书注明。
腥风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以往只是罗网的交易,方才会手起刀落,若是没有那些梦魇,若是没有血雨的恨意,若是有的选择,腹风宁愿一辈子置身屠戮之外。
一品红看着腹风有些疲倦,也没有计谋成功的欣喜,便不再多问,换了和煦的脸色,说道:“风丫头也累了吧,早点休息,仲秋了,晚上风也寒,多盖点被子,虽然是内力深厚,但还是不要逞强。”
腥风抬眼看着一品红,有些惊讶有些疑惑地问道:“就这样,你不再多问什么了。”
“何必多问,反正我也说过不插手了,我只是希望风丫头不要太激进,做过了而已。”
一品红和蔼地拍了拍腥风的肩,展颜一笑:“不早了,风丫头去睡吧,明儿也不用早起了。”
腥风呼出一口气,定定地看了一品红很久,然后转身走到了扶梯口。
才踏上几极台阶,腥风又站住,低着头看着楼梯,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说道:“一品红,我真搞不懂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那个皇帝,南天竹,血雨和我这么好,但是,谢,谢谢你。”
才吞下‘谢’字,腥风便满脸通红,飞身上了扶梯,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转角处。
一品红凝眸,心中虽然被腥风好不容易说出口的感觉之语触动,但是笑容却倏然消失。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那个皇帝,南天竹,血雨和我这么好。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对他恨之入骨,怨念于他在自己练功之时的故意打断,导致自己走火入魔,落下终身的隐缺,忿忿于他的将原来闲云野鹤,一无所求的自己拘束在这皇城这中整整十五年,却为何仍然不选择逃脱,不将没有武功的他打得满地找牙,甚至在他死后,明明乐见他的子嗣们互相争斗互相厮杀,却终归还是心生不忍,不自觉地便要对他们,这么好。
一品红赤红的瞳眸中突然泛出水光。
一品红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轻颤抖着嘴唇,原来就畏寒至极的身体几乎冷若冰山。
一品红的银发随着穿越墙缝,进到层内的晚风翩跹起来,遮掩了妖孽容颜上痛彻心扉的怀恋,和莫名难言的酸楚。
永溺殿,尽欢帝的寝房内。
尽欢帝远远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逝水,和四仰八叉万分舒适地躺在锦被间的小栗子,挑了挑眉,欲言又止。
皇儿说,许久没见小栗子了,共同用膳吧,自己许了。
皇儿说,许久没抱小栗子了,一起散步吧,自己许了。
皇儿说,许久没听小栗子的呼噜了,拨一会儿时间看它晒晒太阳吧,自己许了,然后傻乎乎在千秋亭坐了三个时辰,看着皇儿在金秋的晌午与小栗子亲昵互动,抓来挠去,和风吹拂过翩飞的枫叶,定定地无所事事了一个下午。
最后,皇儿说,让小栗子一起睡吧……
皇儿恳求的时候,眉眼半弯,明澈的瞳眸中碎光盈盈,睫毛扑闪扑闪的,薄唇轻抿,眉心稍颦,表情便像是渴求抚慰的小兽一般,于是自己,许了。
——但是,自己后悔了!
皇儿与这破猫睡了,那自己怎么办?睡桌子上吗?打地铺吗?
尽欢帝以手抚额,轻轻咳了一声,说道:“逝水,要不,将这破猫……呃不是,小栗子交给万竹吧,她也照料几个月了,逝水应该放心。”
“喵呜——”小栗子的叫唤横空打断。
“小栗子乖。”
逝水将手指搭在了小栗子肉鼓鼓的肚子上,然后偏头问了一声,“父皇方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
尽欢帝有些怄气,自己和自己较劲地别过头去。
半晌,听着一人一猫的欢声笑语,尽欢帝终于忍不住了,“呼”地一声站起来,足下生风走到床头,当机立断地把正在捏小栗子的爪子的逝水拦腰抱了起来。
“父皇!”逝水一声惊呼。
“今晚这屋子就留给小栗子了,逝水与父皇去逝水的屋里睡。”
“但是……”
“没有但是,父皇封小栗子为御前圣猫,前朝时也有帝王宠溺小狗小猫到极致,没什么不妥的。”
尽欢帝狠狠瞪了一眼懒洋洋地从锦被间抬头看的小栗子,然后直接扭身,离开了寝房。
“父皇,小栗子一只猫睡一屋,恐怕……”
“恐怕什么?难道逝水还要让父皇再派个宫人陪睡不成?那父皇还是再封个圣猫侍从不成?”
尽欢帝有些愠怒。
在皇儿心里,自己不如皇位,不如那个墨雨,这也就罢了,权势美人是非常XX的物什,但是现在,自己怎的连一只破猫都不如了呢!
逝水覤着尽欢帝好像有些生气,便立时噤声,收回了‘恐怕’之后的字。
——恐怕,小栗子会半夜醒来,糟蹋东西啊。
沿路倒是有不少宫人看见尽欢帝手抱逝水,但是都不敢多看,也渐渐习惯了尽欢帝与大皇子似乎有些过分的亲昵,便只匆匆欠身行礼,也没有出言请安。
尽欢帝阴郁的脸色直到进了逝水的寝房,把逝水安置在床上,再侧身,将双手环在逝水腰间,深吸一口气清浅的香气,方才缓和了一些。
逝水想了想,然后翻了个身,正面与尽欢帝相对,怯生生地问道:“父皇生气了?”
“没有。”
尽欢帝闭目养神,谎言说得干脆利落。
“父皇真的生气了。”
逝水有些执拗起来,伸手贴在尽欢帝胸口,问道:“父皇可是不喜欢小栗子,所以生儿臣气了?”
“没用。”
尽欢帝这次理直气壮了。
确实没有生皇儿的气嘛,生的是那只破猫的气。
逝水觉得氛围有些尴尬,便也不再多言,正欲闭上眼睛,突然听到尽欢帝轻声地,有些愠怒呢喃:“怎么,逝水觉得和那只破猫,还比和父皇睡要舒坦么?”
“没有。”
逝水立刻应出一声,觉得尽欢瞬时将搂在腰际的手紧了紧,陡然又红了脸,跟上一句话:“父,父皇只要不动,动手动脚的,儿臣,儿臣便很欢喜与父皇同,同寝。”
尽欢帝有些失落地松开了手。
逝水却没有发觉尽欢帝的异样,拢着眉,想起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郁郁地说道:“父皇,下午派出去的人可有查到什么?”
“没用,看似没有人来接头,文官都没什么大动静地各自回了府上,大概那背后的人在父皇派出的暗卫跟踪之前,便已经了然了文官所做的事情,觉得没用接头的必要了吧。”
尽欢帝虽然觉得这事蹊跷,但是也没有放多大尽力。
毕竟虎视眈眈自己皇位的人,天下比比皆是,若是自己每个都周祥考虑,那不得天天提心吊胆的。
不过话虽如此,这次牵扯上了朝中官员,还是颇有些大手笔的。
——是左丞么。
尽欢帝思量了片刻,打消了左丞的嫌疑。
左丞入朝为官才十年,不该知晓当年之事,也不会拿此事来做文章,毕竟这是皇室诸子之争,自己倒台了,他也没有理由以庶民的身份篡位,一个批驳皇子夺位的人,怎么还敢以与皇室无关的血脉入主皇城。
而且自己回来之后,也肃清了一些左丞的臂膀,他实力大失,没了锐气,近期内不该有什么大动作。
——那又会是谁呢?
尽欢帝幽深的瞳眸在黑夜中闪了闪,有些没了头绪。
第四卷 江山拱手请君留 第二十一章 适得其反
自三五文官在那宫前一跪,一吼,一通禀,却居然还能让尽欢帝不予赐罪,毫发无损地回得自家府上,这叫嚣着要尽欢帝解释当年登基蹊跷的事儿,便风风火火地传开了。
百官台面儿上不敢说,但私下里还是会议论纷纷,交头接耳间各持己见,因为当年遗留的元老级重臣本就寥寥无几,还对此事三缄其口,摆明了的明哲保身,百官便再没办法达成一致,只能翘首期盼着尽欢帝能给点回应。
先是,还有人说着,皇上对此没有发怒生气,还便是问心无愧。
但是日子长了,尽欢帝仍然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闲言碎语就起来了,说是尽欢帝不是问心无愧,不屑解释,而是心里虚着,不敢解释,怕露出马脚。
左臣对此,只是冷哼,不与掺和,但是偶尔眼里暴闪精光,很有几分当时尽欢帝出征羊谷时,朝中重权皆在他手的志得意满。
跪求宫门之事发生后的第二十二天,尽欢帝终于出现了朝堂之上,衣着严整,表情祥和,仍然是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看着百官欲言又止,也不出声问询,只风轻云淡听着身边太监吼了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文官之列上首第一人立刻走了出来。
尽欢帝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是立刻明了。
——怎么的,那背后之人,居然大手笔到能将左丞拉入阵营了么。
“臣有事奏。”
左丞声音琅琅。
尽欢帝袖口一拂,仍然是淡然若水的表情,满是威仪地微微颔首,示意左丞但说无妨。
“二十二日前,臣闻有侯掌故,太常卿,李博士等四人跪于宫门前,以当年皇上奉天登基之事相询,然而数个时辰之后,皇上仍未给予回应,侯掌故等同仁惶恐,百官亦是困惑,虽皇上是依着先帝遗旨,坐掌天下,于情于理都无需解释,但是既然侯掌故等有疑,为何皇上不肯开金口赐答呢?”
左臣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疑窦,拱手在胸前,低垂了眉眼。
尽欢帝笑了一下,倒不急着回应,只是环顾群臣,问道:“诸位爱卿,可是与左丞一样有此疑问?”
群臣面面相觑,却是鸦雀无声。
尽欢帝见此情形,心里冷笑于众人的有心无胆,而后回头看着左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