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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独秀成双作者:顾白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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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御怀远沉沉应了,一张脸浴在红霞薄雾中,喜乐都是淡淡,若有似无令人看不清楚,“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一路走一路喊,再找不到你,嗓子便要哑了。”
  “哦。”
  “你怎地也不知要心存感激。”
  “我又不曾要你来寻。”
  “……”
  夜色下,林北雪握住了御怀远的手,管你乐意不乐意,好歹跑了大半天,怎么也要讨些好处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填坑啊。。。。
    
    ☆、第八章

  林北雪本打算只住三日,恰逢章太炎借住杭州,林老爷子素来欣赏章太炎的字,林北雪便又在杭州盘桓数日求字方回。刚到府,老佣人急忙忙迎上来说黄氏已差人问过几次了,林北雪大致心中有数,翌日便派人去下了个帖子,约了黄氏见面。
  近几十年,沪上多有寒门出身的豪商,黄楚九就是其中佼佼。黄氏本是在茶楼叫卖眼药,后开办诊所,靠了艾罗补脑汁发家,俨然是沪上西药第一人,发达之后便将触角伸向了娱乐业,夜夜笙歌好不风光,但不管家业铺排多大倒一直视中法药房为基业,这次的戒烟药,他是看准了有备而来。
  林北雪坐在黄楚九的知足庐寓所,黄氏是好享受的人,吃穿用度十分讲究,午餐由粤菜馆杏花楼承办,林北雪常去此地,因此一下筷便尝出味来,在吃这方面有了共同语言,话题便好开了许多,一顿饭吃下来竟视对方为“吃道知己”。
  “关于那新药,二少知道多少?”海阔天空聊了许久,最后依旧是落在了生意上,黄楚九夹着烟,坐在窗边的大椅上,试探地问。
  林北雪倒也坦诚,笑道,“我是不知道多少的,只是同御医生有些交情,先前同他聊起来,他说有种药是可以赚一笔的,但他毕竟是医者,不习惯为生意奔忙,索性就让给我来操持。”
  “原来是从御医生那里听到的——”黄楚九顿了顿,“早年我也曾习医,只是后来专做眼科,御医生是极有才华的,我很尊重他。”说着话黄楚九将烟抖了一抖,“不过话说回来,赚钱这样的事,御医生确实是不行的,在商言商嘛,我很想知道二少给刘文峰多少好处?”
  “黄兄哪里话,且不闻买卖之外还有人情么?”林北雪笑道,“不过是同刘文峰有些渊源,他请我出来同黄兄谈上几句而已。”
  “那就直说吧,几成?”
  “三成。”
  “这未免太多,提高货价再赚我三成?还要带上你那份,黄某岂不是无利可图?倒不如自行去找,未必日本只有他一家可做?”黄楚九不屑道。
  林北雪清清喉咙,“若黄兄早找得另外一家,北雪又何来资格成为黄兄的座上客?再说了——”林北雪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看着黄氏依旧乐呵呵的脸,语调轻松地道:“何况黄兄何必忧心北雪来抢你的生意?北雪那一成便算做是黄兄的了,只是刘文峰是旧人,纵然他提高货价,黄兄不是可以提的更高么?而且这三成也不多,还望黄兄就不要再压价,令北雪难做人了。”
  “哦?”黄楚九讶然挑眉,思索片刻即明白,道:“北雪如此豁然大度,黄某又岂是小气的人?那一成便是北雪不拿,黄某也该给你的——”
  “我是真的不要,若说有利,”林北雪侧了下身,轻声道:“北雪之利,只是跟黄兄有个小小请求——”
  “说。”
  “北雪方才回国,正想在这上海滩大展拳脚,看重了黄兄大世界那里的茶叶铺子,租金照出,还高出其他铺子一成,不知黄兄是否肯卖个人情给北雪呢?”林北雪盯紧黄楚九,却见黄楚九哈哈一声,却不回应,将话题转到别处,“大世界的生意人人都想图一份,但二少这样的小开又何必来凑这个热闹?横竖等着继承家业就有花不完的钱了……”
  “我的性子倒不喜欢坐吃山空的——”林北雪把心一横,黄楚九是老江湖,定是看中那铺子奇货可居才久不肯出手,又欺林北雪在沪上毫无根基,这才打算既不给一成利又不给铺子,但口舌上却占尽便宜,林北雪也哈哈一笑,道:“其实刘文峰也曾想过只与我同做新药的,砸些钱下去赚一笔即可,但我想黄兄是此中能手,不如由你做大,但现在——”林北雪收了声去看黄楚九脸色,黄楚九闻言便知林北雪是个棘手人物,而且林家在沪上煊赫有势,就算自己另找一家新药来做,有林家打对台,也不能独揽大利,更何况这新药还暂且只有刘文峰手中有货。
  如此盘算,黄楚九便开了口,“二少同我这般有缘,何必说些生分话,不就是一间铺子,明日二少遣人来签下就是了,开业那天我亲自带粉菊花去捧场!”
  林北雪大笑道:“黄兄果真是爽利,我最喜欢!以后但凡有利,北雪绝不敢忘了黄兄!”
  “那黄某还要依仗二少生意兴隆好多多带动我大世界才是——”黄楚九有些按捺不住,不禁问道:“二少这一番动作只为区区一个铺子,却不知是要做什么生意?”
  林北雪打了个哈哈,“开业之时黄兄即便知道了,怎就等不得这几天日子?”
  黄楚九久居商海,自然知道林北雪不想透漏,也就不再追问,两人坐着说了会子话,直到日头夕照,黄楚九重重打了几个哈欠,林北雪便趁机告辞,一抬脚出了知足庐寓所,在汽车里坐了好一阵子,觉得心头一阵空。
  回国半年多,终究是要做一番事业了,堪堪起步,其中艰难和惊喜,竟不知向何人诉说才是,想了许久,奔着爱多亚路驶去了,甫一下车,相帮就报予了徐明飞,恰好徐明飞置了几桌小宴,林北雪来的正是时候,众人皆以为是徐明飞的座上客,徐明飞挽住林北雪的手,低声道:“你倒会来,看到那个人没有,那就是余知方。”
  “你请他何必不知会我?”
  “你道我专程请他?是旁人带他来的,本想着同他熟络后再请你来,你可巧,竟是撞上了,既然来了,不妨同坐——”说着话,拉了林北雪过去,两厢介绍过之后,林北雪直奔主题:“听闻余经理要办大印刷社,不知筹备的如何了?”
  余知方略感惊讶,沪上文人消息通的极快,林北雪回国不过半年,名头却也响亮,余知方自然知道,但不曾料到对方对他也是这般了解甚深。
  “二少对出版一行也有兴致?”
  “这倒没有,只是有位朋友的书出版遇到了一些问题,商务印书馆的机器印不了,都说余经理从日本买了新的机器,这才有如此一问。”
  “原来如此,是本什么样的书呢?”
  林北雪原原本本将御怀远的书说了一遍,御怀远虽然出书受挫,但从不在他面前提及自己的书如何如何,还是林北雪左右打听才得知一二,方才说了一半就被余知方打断了,“二少说的那本书,应是御医生所著吧?”
  “诶?你倒清楚。”林北雪诧异道。
  余知方笑笑道:“这是隐情,二少不知道的,我同御医生交情是极好的,当初也是我邀他来写这本书,只是后来书没写完我就不在中华书局做了,便推荐他去商务印书馆,本以为稿费都支用了,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却不想被耽搁了——”余知方叹了口气,神色黯淡的低声道:“不瞒二少,此事我心中也是不舒服,御医生是个极认真的人,此书一写三年,为核实各类药材,御医生带了个画师亲下湖北一种种看过去的,后来还请了三位抄书先生在家里整理各类古籍,不仅贴了一大笔款子,还费了极大的心血,如今卡在商务印书馆,我……”余知方摇了摇头,饮了一杯酒,欲言又止。
  林北雪心中一沉,怪不得此事折磨御怀远如此之深!
  “既然余经理出来开印书馆,何不独自出了这本书?”
  “我又怎会不想?只是几次同商务印书馆洽谈,都无功而返,他们虽然不出,但已支付御医生稿费,如今看准了我想出,于是坐地起价——”余知方沉吟片刻方道:“也不怕二少笑话,我新馆开张,纵然有心,银钱却是不足,为了此事御医生已将稿费拿出还是差一大截,现在怕也已经死心了吧——”
  林北雪仔细地听着,忽然笑起来,“我当是为何,不过是钱上的事罢了,既然如此余经理就不要再同商务印书馆来往了,这本书我去买便是。”
  “你去买?”
  “嗯,你只管负责印刷便好,彩图上可有困难?”
  “若能买出书来,印刷方面二少绝不用担心。”
  “那就好,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二少请说。”
  “若日后御医生问起,便说是你托了关系买了出来,切不可提我的名字。”
  余知方不解:“这是为何?”
  “我不愿他觉得欠了我的,就是这样。”林北雪笑了,余知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谈毕之后看席间小先生浅吟低唱,心中却总在疑惑这位林二少的所作所为,不禁回头看时,却发现对方闲适地靠在椅上哼着小曲,显得极开心,余知方心中倏然一动,想起御怀远那张素来不为所动的面孔,暗想,却不知道这两个人又能生出些什么羁绊?
  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若冰霜,也不知是冰灭了火,抑或火溶了冰?总之一体是逃不掉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填土了。。可是你们都抛弃了我。
  关于御怀远的书,林北雪又想了小半夜,一早起来开着车到南洋路余知方的印刷社来,因着前阵子余知方做了一批教科书,纠集了一大笔资本,所以铺排甚盛,声势之浩大盖过了商务、中华。
  林北雪到厂后,余知方倒是吃了一惊,亲自将他迎进了总经理室,新厂新装修,自然是富丽堂皇,林北雪笑道:“哎呀呀,真是个神仙洞府了——”余知方难掩得意,故作谦虚地道:“哪里比得上二少家里声威赫赫。”
  “我家也不过是这二三十年才骤然爆发罢了——”林北雪笑了笑,从手中拎着的袋子里提出一瓶青梅酒,道:“顺道过来,知道兄爱好这一口,所以从新雅买了带过来。”
  “是新开的那家新雅酒楼?”余知方打开酒瓶闻了闻问。
  “嗯,余兄好灵的鼻子。”
  “二少真是好细心。”余知方由衷地道。新雅是一个月前才开的粤菜馆,几日前余知方才同出版社同仁去了头一次,大赞他家的青梅酒地道好喝,昨日和林北雪不过一面之缘,对方就能在第二天带一瓶青梅酒来,可见其玲珑八面。
  “二少今日来可是为御医生的书?”——酒也品过,闲话说完,余知方正中主题。
  林北雪燃了根香烟,慢条斯理地道:“这件事我考虑过了,总觉得再从商务手里买回来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最好是要他们主动放弃,关于那个编辑委员会,余兄可了解?”
  “二少果然是有备而来——”余知方笑道:“看来定是知道了我曾在商务做过销售经理的事。”
  林北雪耸耸肩,等同默认。
  “既然如此,二少待我打发了预约同你娓娓道来。”余知方推开门安排事宜,林北雪一人独坐,不禁思索起一些事情来,余知方当年撺掇御怀远写书,未必就是因为敬重他,只是看中御怀远国文中医都是师出名门又有才华,先前谢利恒曾写过一部《中国医学大辞典》由商务出版,是大卖,可见路子是很好的,说来说去也是为了钱。
  林北雪微微叹了口气,余知方这个人怎么样,他不想置评,只要能帮御怀远圆了这桩心事,在他看来哪家出版社都是一样的。
  ……
  御怀远在林家别墅住了三天之后又重新搬回了饭店,这次同林老爷子住了两两相靠的套间,倒不是御怀远住不惯林家别墅,而是此时在凤栖山消暑的大员都听闻林老爷子携沪上红医同来,可以开方配药,于是拜访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在林家别墅多有不便,索性又搬了回来。
  一时间,御怀远竟成了凤栖山上的红人,半月下来勿谈休养,人愈发疲累不堪,索性便早上看诊,下午看山,劳逸结合,也就一天天的精神起来了。
  一月后,林老爷子回沪上,御怀远也一并同行,走前在凤栖山上的小店中逛了逛,空手进去又空手出来,想买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林北雪好什么,只记得他喜欢吃些零食,但吃的颇杂,思来想去把前阵子病人送的一支手杖翻了出来。
  御怀远在山中看病,来的多是些省长军长,但俱不透漏姓名,前阵子看了一位患风湿的老者,临别时对方赠了只手杖,后被林老爷子看到,赞不绝口。御怀远抿了抿唇,当下将手杖细致地包好,心中顿时有了思量。
  三日后,御怀远回了沪上,开门看诊,中午吃饭的时候楼下停了辆汽车,余知方喜气洋洋地走进来,待御怀远停诊上前道:“贺御兄大喜。”
  御怀远一头雾水,蹙眉问:“我能有什么喜?”
  “那本书,商务已经肯放手了!”
  御怀远挑眉,一张冷冰冰的脸上有了几分颜色,“我怎么不曾听到。”
  “明日应该可以收到信,”余知方挽起御怀远的手,“走,边吃边说,新开的新雅你定是没去过吧,那里的青梅酒可是地道得很。”
  御怀远洗了手,叮嘱几句,便同余知方出去了。新亚酒楼是新开的粤菜馆子,因陪着林老爷子去凤栖山也就没赶得及去尝鲜,今日有了这等喜事,御怀远也便来了心情,上了余知方的汽车,轰隆隆直奔新雅而去。
  原来事情这般复杂!
  御怀远吃的少亦说的少,只是在听余知方兴致勃勃地说话。前阵子商务印书馆五千工人大罢工,一罢再罢,罢得连张菊生都辞去了总经理一职,而闸北一战把工厂都烧光了,新上任的王云五索性将罢工工人全部解散,把编辑部的对外合约有选择性的无效化。
  “他们知道你想出,又怎么会无效?”御怀远追问道。
  余知方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此事另有曲折——御兄可知道高梦旦?”
  “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是个新派人物,素来最反对中医。”
  “是的了,高梦旦也是编辑委员会的委员之一,你这本书就数他反对的厉害,何况商务当初编辑《辞源》,在报上发出预约广告,姚尔泰指出了许多错误,弄得陆尔奎也面上无光,御兄又同姚尔泰有些往来,你这本书,陆尔奎自然也是讨厌的。”
  御怀远点了点头,面上倒是没显出不悦来。
  “但编辑委员会里还是有些人看好御兄的书,所以为着这个也争论过,现在有这样好的机会,王云五处理罢工都焦头烂额了,解散合约还不是因着一句话的事,我听说这次是高梦旦提出来的。”
  “原来如此。”御怀远道。
  余知方兴奋地擦擦掌;,“既然现在御兄也无合约在身,不如就由我来出,我已从日本购入了彩色雕刻铜板的机器,设备都是最新的,什么都可以印。”
  御怀远淡淡地应了一声,他拭了下嘴角,道:“我为这部书已耗费了许多心力,如今没有商务的牵绊是最好不过,不过既然要出,还有些东西我需得再仔细校对,还望余兄给些时间予我。”
  余知方一呆,但到底是不好去逼迫御怀远的,于是他大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御兄什么时候校完再通知我好了。”
  “嗯。”
  两人又喝了一些青梅酒,坐了坐话些家常和沪上雅事,余知方派司机将御怀远送了回去,这才两厢分手,待回到白克路的诊所已是下午近三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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