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山庄(古代宫廷 虐身虐心 he)作者:maylein-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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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如今也没心力想太多了,过了一会就靠着墙壁滑了下去,迷迷糊糊地趴在稻草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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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又很热。。
冷是因为冬天吧,热是因为发烧。身上还痒,大概是那些伤口开始结疤了。还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咬……还有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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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他忽然惊醒过来了。。
全身都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在咬,虫子么?还是……。
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看去,黑暗中密密麻麻的,是闪闪发亮的一双双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地牢里,可惜再也无法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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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迎来了青都的第一场雪。海陵次日起身,推窗便看到宜竹园中,初雪未融。碧绿的竹枝上积了银白的雪条,在冬日的晨光中,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新明媚。
第六十九章 初雪以来,海陵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他开始在院子里走动,有时也去语春园逛一下。语春园中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红梅,在雪中独自盛开。爷爷已经不住这儿了,如今海陵知道爷爷未死,可对外仍是宣称遇刺身亡的,这是萧家与齐昭达成的默契,也是爷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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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当然明白爷爷的顾虑。萧家的势力,因为爷爷遇刺封王达到了顶峰,萧家的声望,也因为自己的救驾,一时无人能及。齐昭以帝王之尊,这样一趟一趟地亲自来探病,就是在向世人表明,皇帝对萧家的恩宠。可海陵和爷爷都明白,越是这样权倾朝野,恩宠过甚,就越是危险。古往今来,多少权臣世家,就是在飘飘然的骄傲中,一夕倾覆的。所以齐昭越是表示亲近,海陵就越是谨慎恭敬,他现在不是爷爷庇佑下的少将军海陵了,他是萧家执掌权柄的家主萧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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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为这个原因,海陵再也没有提过齐襄一个字,对任何人都没有提过。萧纹不明白背后的恩怨,私下求过他,“主子虽然坏,可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就算只是念旧情,公子您去向陛下求个情,把他放出来吧。”。
“傻孩子,背后的事你不懂。”海陵摸摸他的头发,轻叹道,“再说,也只是旧情罢了。”
如果说,曾经的挚爱是燃烧的火焰,那么所谓旧情,不过是炭火燃尽后的余温罢了。如今在海陵心中,连这一点余温也没有了,只留下苍白冰冷的灰烬,提醒他曾经爱过,也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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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中那一场意料之外的鼠灾,把齐襄咬成了重伤,还受了很大惊吓。他迅速消瘦病弱了,不用绝粮,就开始水米不进。李穹庭把这个情况向齐昭禀报了,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派太医过去看一眼?”。
齐昭淡漠地道,“不用,死了算了。”。
一锤定音,廷尉府的官员也不敢私下请大夫了。。
只有一个老狱卒可怜他,偷偷送点米汤给他,多半也是喝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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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穹庭向齐昭禀报那天,海陵正好也在。他被齐昭召进宫来,讨论偃城大营的粮草问题。征北军进攻乌和汗国的这一仗,都打了快两年了,如今已是收尾阶段,可偃城那边要求的粮草衣物,却愈发增加。齐昭相当不满,便叫了海陵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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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海陵听到了李穹庭的禀报,这也是海陵第一次,得到齐襄的消息。他心中一阵刺痛,脸上却没有丝毫流露,只是继续对齐昭说道,“臣以为,今冬极寒,为免士兵死伤,棉衣加倍亦是应该。往年战争之中,我军将士掠夺敌国百姓之口粮衣物,实属常例,但如今胜负已定,乌和汗之百姓,亦是我大齐子民,故而需怀柔安抚,约束士兵抢掠,如此以来,军中必然粮草短缺。因此臣认为,赵将军要求增加粮草衣物,以御冬寒,并无不妥。”。
齐昭见海陵听闻齐襄消息后,仍是神色如常,心下稍安。但他还是吩咐了侍卫副统领章鸣,护送海陵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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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齐昭出来,海陵坐在回萧家的马车中想了又想,终于半途叫人停车了。
护卫在侧的章鸣,便策马过来问道,“萧将军要转道廷尉府吗?”。
萧海陵蹙眉,反问,“廷尉府?”。
章鸣是顶替了郑其骁新上任的,并不知背后的弯弯道道,见海陵如此问,便如实回答道,“陛下吩咐了,若萧将军要去廷尉府大牢,就由属下引路护送。”。
海陵看了他一眼,干脆地放下了车帘,“不,不去,回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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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冲自早晨便等在了萧家。他来找海陵,却听说海陵进宫了,本想回去改日再过来,一想又觉得事情比较急,还是再等等罢。于是海陵回来的马车还未在靖平侯府门前停稳,赵冲就迎了上去,焦急地道,“海陵,我有急事找你。”。
“二哥,什么事?”萧海陵有点惊讶,他许久未见赵冲这样焦急了。赵冲以前是性子急,可从李如圭战死后,就变得沉稳了,今年调回青都,为卫将军,行事更是稳重许多。
赵冲把他扶下马车,低声道,“这边不方便,回宜竹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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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宜竹园的大门,他就开门见山地对海陵道,“我听说,齐襄……襄殿下他快不行了。”
海陵顿时沉下了脸,“干我何事?”。
他快步穿过庭院,最后停留在房门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二哥,你知道我与齐襄,只是旧情而已。”。
他推门进屋,然后反手关门。。
赵冲连忙冲过去握住他的手,“海陵你听我说。我本来也不会管闲事的,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会害死他……”。
“你说……什么?”海陵缓慢地回过头来。。
“我说,我想给如圭那小子报仇,所以向杂耍艺人买了近百只老鼠,放牢里去咬他。那些老鼠经过训练,不会把人咬死……所以我真的没料到他会这么不经吓……”。
海陵的脸色慢慢黑了下去,“你说老鼠?近百只?谁告诉你三哥的死与齐襄有关?又是谁放你进天牢的?”。
赵冲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海陵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咬牙切齿道,“齐昭是不是?他说的,也是他吩咐廷尉府让你进去的是不是?他想借刀杀人你知不知道,二哥?!”。
“我知道。我都知道。”赵冲大声回答。他当然知道齐昭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也不想和海陵结下梁子,所以想假手他人害死齐襄。可他却明白,齐襄不是故意要害死李如圭的,也因此,并没有想要齐襄的命。谁知道事情是变成今天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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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忽然冷静下来了,颤抖着松开手道,“二哥你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因为现在只有你能救他。”赵冲忽然严肃了,极其认真地道,“二哥失去过心爱的人,所以不愿你再失去。海陵,二哥知道,你仍然,喜欢他。”。
“怎么救他?用萧家的利益权势去交换?二哥你以为我不想么?我不能!”海陵仰头望着青白色的天穹,许久才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是萧家之主,所以我更不能伤害萧家。”
赵冲揽住海陵的肩膀,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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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留在萧家,陪海陵用了午饭。。
他道,“海陵那你便去看他一眼吧,省得日后后悔。”。
海陵只是默默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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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他整装出门,赵冲以为他想通了,便问,“要不要我陪你去?天牢那边我熟。”
海陵摇头道,“不用。我是出门去看爷爷。”。
赵冲怔了,直到海陵带着两个家将骑马离开,都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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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襄心如死灰。。
现在已经接近年底了吧?他都不再指望海陵来看自己一眼了。。
他现在不觉得痛,也不觉得饿了。前两天醒来,发现眼睛也看不见了,大概是“抽丝”的作用吧,他是听说,中了“抽丝”这个毒的话,晚期会五感皆失的。。
不过这样也好,不痛的话,就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慢慢地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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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很冷,外面大概是下雪了,能听到雪轻轻地落在地上的声音。。
齐襄忽然很平静。。
也不是不害怕,他其实很怕死,怕一个人躺在地下,冰冷冰冷的,然后慢慢烂掉,化为白骨,可是到了今天,说害怕也没有用了。。
他也不恨海陵了。这些天昏昏醒醒,反倒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快乐的事,温暖的事,还有痛苦的事。安乐山庄那几年,在他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如今想来,他自己都很诧异,自己居然能那么狠心,那么残忍地折磨海陵。。
所以海陵的不原谅,海陵的出卖,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好不甘心啊,海陵你怎么能这么绝情,连一丝一毫的余地都不给我。让我只能在地下等你,问你那句,我一直想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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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耳边传来哽咽的呼唤。。
是谁呢?是个少年的声音。齐襄想了想,忽然睁开了眼睛,萧纹?!。
身体被人扶住了,他转过头去,竭力想要看清楚对方,可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萧纹也发现不对了,小心地问道,“主子,你看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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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襄点了点头,忽然使劲挣扎着坐了起来,问道:“你一个人来的?海陵叫你来的?”
萧纹扶着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海陵。海陵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萧纹犹豫了半天,才实话告诉齐襄道,“不是。萧公子和我一起来了,他就在我身后,主子,你要不要摸摸他。”
齐襄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萧纹的胳膊,过了半天才松开,重新躺了下去,慢慢地道,“叫他滚。”。
“主子,这个时候你就别赌气了。”。
“我不是赌气,我是真不想见他。”齐襄道,“不然我会恨他,恨不得拖他一起下地狱去。”
他胸口起伏着,话说得很艰难,却也坚定。。
沉默,没有人回答他,萧纹没有说话,萧纹口中站在他身后的海陵,就好像不存在一样。齐襄淡淡地想,或许,我只是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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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海陵静静地走过去,跪倒在地上,然后,轻轻抱住了齐襄。。
他不敢抱得太紧,怕弄疼了他。一进来他就看到了,齐襄的囚衣上血迹斑斑,身上的伤痕,就可想而知了。齐襄看不见了,这一事实,他消化了好久才接受下来。他明白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给齐襄希望,让他能熬过这个冬天,活下去的希望。。
之前的爱恨情仇,海陵在看到齐襄的那一瞬间,就全部抛在脑后了。心中的疼痛告诉了海陵,他仍是爱他。不管齐襄之前做过什么,不管齐襄曾经多么残忍地虐待过他,也不管,他多少次告诉自己要放下齐襄,此时的海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他明白二哥的意思了,就算之前再装作不在意,可此刻的心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想失去齐襄,失去了,就等于失去了全部,所有的欢喜,眷恋,甚至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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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襄在他怀里微微挣扎着。。
海陵便亲吻着他的额头,一句一句地告诉他道,“别想着地狱什么的,你不会下地狱的,我也不会。你要好好活着,把身体养好,然后出去。我和爷爷说过了,爷爷说,只有不动用萧家的势力,就不干涉我为你做任何事情,所以,你要相信我,我会救你出去。”。
“你在开玩笑吧?”齐襄摇头,笑得很难看,“相信你?你要救我的话,当初为何出卖我?”
海陵愣了一下,随即想明白了齐襄的意思。。
他想齐襄肯定是以为,海棠阁的地址是他泄露的,可当时他都昏迷不醒,哪来的时间泄露?不过海陵想了想,决定不告诉齐襄真相。他不能让齐昭再多一个杀掉齐襄的借口。
便贴着齐襄消瘦的脸颊,温存地道,“这事是我不对,可是小襄你不想想,之前你又对我做了什么?是,你是演苦肉计,帮我离开青都,可你下手之重,你自己想想,仅仅是苦肉计么?还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对我随意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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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襄你想过没有,我也是血肉之躯,没有你想的那样坚强,怎么虐待□,第二天都能没事人一样站在你面前。爷爷说的很对,之前在安乐山庄,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总是太逞强,不想让你知道我背后的伤痛,所以每次都勉强自己,忍痛站在你面前。却不想,让你变本加厉,让你以为,我坚强得任由虐待都不会倒下。可是小襄,你总是这样随意的话,我总有一天会被你虐待致死的,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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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一直想对你说,你不要太自以为是。和齐昭定计为我求解药,让殷叶假装杀死爷爷,甚至用苦肉计换我出城,都与我有关,可你甚至没想过,要问我的意见。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今天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愿意。可之前好几次,我都对你说,不要再继续你的计划了,你斗不过齐昭,你却仍是一意孤行。那么在你心中,萧海陵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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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你……你恨我?”。
“不,我不恨你,我之前就说过,我只是不原谅你。”。
“那……你现在,有没有后悔过,遇上了我?”。
“没有。就算是在安乐山庄的那些年,我都不曾后悔,与你相知。”。
“那就好。”齐襄轻轻舒了口气,靠着海陵的胸口,微笑着说道,“那就好。别去想救我的事了,齐昭的性格我了解,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本想在地下等你,几十年后等你过来时,再问你后不后悔,现在就听到答案了,真好。我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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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我也不曾后悔,喜欢过你。”
第七十章 从天牢出来,已是傍晚。。
雪也已经停了,赵冲与萧府家将萧垠守在门口,神色皆是沉重。萧纹在里面哭过了,双眼通红,倒是海陵,相对还是平静的。。
他上了马车,对赵冲歉意一笑,道,“谢谢二哥。”。
“你我兄弟,说什么谢啊。”赵冲也上了马,问道,“现在回萧家?”。
海陵摇摇头,“二哥先回去吧,我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赵冲便拧了眉,“二哥我陪人陪到底,你去哪儿我都陪。”。
海陵极轻地叹了口气,道,“廷尉府卿李穹庭大人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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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穹庭的家,在城西榴花巷深处,距离廷尉府倒不是很远。马车停稳后,海陵便叫萧纹留在车内,向门房递了名帖后,独自进了李府。。
萧垠扶轼而立,看着海陵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忽然就说了一句,“公子真不容易。”
萧纹便疑惑地探出头来,“……我其实不太明白,公子在做什么……”。
“在求人呗。”萧垠道,“你以为,把一个涉嫌谋反的皇子从牢里捞出来,是那么轻易的事?”
“我知道不太容易,可是以萧家目前的权势,应该也不难做到吧?”。
萧垠苦笑,“你知道什么?老太爷答应公子去救人的条件就是,不许动用萧家的任何势力。老太爷做的,也真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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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陵在李府又逗留了一个多时辰,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满天的星星映着地上的皑皑白雪,冷风刺骨。萧纹赶紧把他拉进了马车,又把怀中的手炉塞到他的手中,关心地问道,“公子,现在可以回家了么?”。
“嗯,回。”海陵疲倦地靠着车壁,连话也不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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